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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国军的彻底失败,老奖的艰难决断(第1/2页)
午后的阳光,直直地照在台儿庄残破的城墙上,断砖和碎瓦在日光下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
城墙北段被炸开的缺口处,几辆T-34坦克停在那里的,车体朝外,炮管低垂着,履带上沾满了碎砖和灰土。
解放军的步兵正在街区里逐屋清理残敌,每推开一扇门就要先朝里面喊一声,确认没有埋伏之后才放人进去。
城西南角靠近运河的那一小片区域里,国军残部被压缩在不到两百米宽的河岸地带,背靠着水面,退无可退。
士兵们的子弹带已经空了,斜挎在肩膀上的帆布口袋瘪得贴着大腿,好几挺轻机枪的枪管因为连续射击而发烫泛蓝,水冷套筒里的冷却水早已蒸干。
那些机枪射速,从原来的每分钟六百发降到了不到两百发,每打三四发就要卡一次壳,射手不得不用力拉动枪机把卡住的弹壳顶出来。
中午十二点一刻,薛岳站在指挥部那间被炮弹震裂了顶棚的屋子里,脚下踩着满地的碎石灰和散落的文件纸页。
他手里握着那部野战电话的黑色听筒,听筒贴着他耳朵的皮垫上一片温热,里面只剩下电流的嗡嗡声。
徐州方向来的最后一次通话,是在五分钟前断掉的,那位接线员在断线之前只来得及说了一句“线路遭到破坏”,然后整条波段就彻底消失了。
他把听筒慢慢放回座机上,金属挂钩与听筒凹槽接触时发出轻微的一声咔嗒。
台儿庄城楼上的那根木质旗杆,在正午的光线下,投出一道斜斜的深灰色影子,横穿过城楼顶部的砖面,落在城墙内一侧的石阶上。
那面青天白日旗,已经在二十分钟前被降了下来。
台儿庄已经易主。
徐州城绥靖区指挥部里的空气,已经沉闷到了让人呼吸不畅的地步。
从昨夜开始,台儿庄方向就一直传来不太好的消息,先是南线阵地失守,然后是运河渡口被控制,最后是城区被突破。
到了正午时分,一名通信兵推门快步走进作战厅,高声汇报了一句:
“报告,台儿庄已经被共军占领。”
那句话之后,屋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桌面靠近门口的位置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响动。
有人打翻了搪瓷茶杯,杯身滚落到砖地上,盖子飞出去摔成了两瓣,半杯残茶在地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何长官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桌面上那些摊开的地图和文件,落在了坐在主位的老蒋身上。
他是方才茶杯破碎的始作俑者,只是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等了几秒钟之后何长官才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稳:
“委座,还是稍安勿躁吧,当务之急是徐州城本身的防御部署。”
“台儿庄已经丢了,我们总不能把徐州也一并丢了,那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共军?”
老蒋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双手搭在扶手上,十指交叉握着。
他缓缓开口时声音是冷的,那冷意像被静置了一整夜的钢铁:
“你觉得现在的我们还有更多的选择吗?”
“台儿庄丢了,薛岳的天炉战法,炉底被人从下面捅穿了,那些共军的装甲部队已经在渡运河了。”
“再加上原本就在台儿庄正面进攻的那几支部队,两路人马汇合之后,下一步就是直接朝徐州城压过来。”
何长官沉默了一会儿,他当然知道老蒋说的都是事实,台儿庄一失,徐州北面的屏障就彻底没了。
可他方才说的那些话,并不真的是要劝老蒋留下死守,他只是想让放弃徐州这句话,从老蒋自己嘴里说出来。
何长官于是微微调整了一下措辞:
“如果委座决议放弃徐州的话,那当务之急就应该是尽可能地保存现有的有生力量。”
“不能再让更多的部队被共军围住吃掉了,否则将来想要反戈一击,手里连能用的兵都没有。”
他这话说得委婉而节制,但屋子里所有人都听出了潜台词。
徐州保不住了,该走了。
老蒋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上,从台儿庄一路向南移到徐州的位置,然后又移到了徐州以南的那片铁路线上。
终于,他声音愤愤地说道:“伯陵无能,丧权辱国。”
“明天天亮之后,各部队分散向东南方向外围撤退,尽可能保存有生力量,不要再和共军发生主动接触。”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把视线从地图上收回来,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像是突然卸掉了某种绷了很久的支撑。
仗打到这个份上,再谈坚守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唯一的翻盘点曾经寄托在天炉战法上,而那个炉子已经碎了。
他现在终于想明白了,兰陵那一带的攻防,从头到尾就只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戏。
那些解放军部署在那里的部队,完全有能力挡住国军的进攻。
他们根本没有用全力去防守,只是在用一种恰到好处的抵抗强度,让国军觉得自己还有希望,继续把兵力往那个方向投。
薛岳的指挥部里,台儿庄沦陷的消息传来之后,他脸上没有露出太多惊讶或者愤怒的神色。
他坐在那张被震歪了桌腿的木桌前,手里握着老蒋发来的撤退电令,纸面上只有寥寥几行字,措辞比平时简洁了许多。
参谋长走到他旁边低声问了一句:
“咱们要执行撤退命令吗?还是尝试组织部队,把台儿庄重新夺回来?”
薛岳摇摇头,放下电报,声音平淡得近乎机械:
“你觉得还有可能吗?台儿庄一旦丢了,对面的部队绝不会让我们有重新组织反扑的机会。”
“他们的兵力和火力都在我们之上,城防工事也是现成的,掉头打回去,只会把手里最后一点本钱全部赔进去。”
他说完走到地图前面,双手背着放在身后,目光越过台儿庄和徐州之间的那些标注线,死死钉在临沂那个位置上。
他知道,林平安此刻就在那座城里。
在某间透着灯光的屋子里坐着,面前铺着同样一张地图,旁边站着几位同样在等消息的指挥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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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薛岳站在几百里外的一间破屋子里,头顶是裂了缝的天花板,脚下是碎石灰和烟头,正对着那面只剩下半截地图的墙壁。
他深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我的军事生涯恐怕就到此为止了吧。”
这次作战方案是他主动向老蒋提出来,并且得到了全力支持,他本以为是扭转战局的最后一把钥匙。
可林平安在临沂城里的那间屋子里,早就在这张图纸的背面画好了另一张对弈图,每一步都比薛岳多算了半手。
联合指挥部的屋里,几盏煤油灯同时亮着,把墙上那幅巨大的作战地图照得清清楚楚。
林平安站在灯下,手里捏着一份台儿庄方向送来的战报,从头看到尾之后把纸页折好放在桌角。
他脸上没有那种打了大胜仗之后,常见的激越,或者明显的笑容,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而稳:
“台儿庄已经拿下来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跟平时汇报天气差不多,但站在他旁边的陈司令和粟司令,都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知道台儿庄意味着什么,那最后一个楔子被拔掉了。
整个鲁南战局的天平,已经彻底倾覆,国军在这片区域的所有防线,再也没有任何重组调整的可能性。
陈司令站开口说道:
“现在看来我们的任务反倒变得简单了,那就是尽快拿下徐州的同时,尽可能消灭国军更多的有生力量。”
粟司令坐在旁边一张折叠椅上,手里捏着一支铅笔,接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的判断:
“我个人觉得消灭有生力量比拿下徐州更重要。”
“徐州城里的那些国军,现在几乎必然要溃逃,到时候那座城可能只是一座空壳子,可以说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
“没有必要在这个方向上投入太多兵力,反倒是应该集中力量,去围堵苏北和枣庄一带正在后撤的部队。”
林平安站在桌子的另一端,刚刚从电报员手里接过一份前线兵力调动清单,他低头扫了两眼之后也点了点头:
“我同意这个看法。”
三人之间没有出现任何需要反复讨论的分歧,那些战场上的判断已经在各自脑子里转过很多圈了,话一出口就已经是结论。
作战命令很快通过电波和电话线,同步下发到了前线各部队。
原本正在朝徐州方向集结的几支主力部队,立刻做出了调整。
只有两支步兵部队,继续向徐州方向进发,任务是占领空出来的城区和外围据点,接管仓库和交通枢纽。
其余的步兵主力,全部转向两翼,配合装甲部队一起对苏北和枣庄方向的国军撤退队伍展开围追堵截。
装甲部队的T-34坦克,以纵队形式沿着公路两侧的麦田快速穿插,车体上的伪装网已经被风掀掉了大半,钢制履带在土路上碾压出两道平行的深辙。
七十六毫米炮塔上的舱盖全部打开着,车长们探出上半身举着望远镜朝前方搜索目标。
国军部队在老蒋下达撤退命令之后,开始向各个方向四散移动,有的朝苏北平原跑,有的沿着运河堤坝往南撤。
他们丢掉了一部分辎重和重装备,各部队之间的队列开始变得松散,建制正在一点一点地瓦解。
可他们还没有跑出去多远,身后就传来了柴油引擎持续不断的低沉轰鸣声,由远及近,像一道从地平线上翻涌过来的潮水。
第一批赶上的坦克,在距离国军后卫部队大约八百米的位置开火,高爆弹落在队列中间炸开,冲击波把几辆卡车的后厢板直接掀飞。
那些国军士兵回头看到一排排坦克,从暮色里压过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变成了惶恐,有人开始丢掉步枪加速跑,有人则直接蹲在路边举起了双手。
对于步兵来说,面对那些在平坦公路上能以每小时三十公里以上速度推进的钢铁车体,基本没有任何反制的办法。
他们的步枪弹打在正面倾斜装甲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随身携带的手榴弹和炸药包,又够不着那种距离。
于是在苏北和鲁西南之间的广阔原野上,上百公里的战线上,到处都能看到被装甲部队冲散之后,又在原地打转的队伍。
那些被冲散的国军各营各连,失去了指挥和联络,士兵们茫然地站在路边的田埂上,看着坦克从身边绕过去,然后被紧跟上来清理战场的解放军步兵逐一收拢。
公路两侧随处可见被抛弃的车辆,有的歪在排水沟里,有的侧翻在路肩上,车厢里的弹药箱和背包散落一地。
那些爬不起来的伤员,被同袍留在路边,靠在树干或者沙袋堆旁边,手里攥着自己仅剩的急救包,目光空洞地看着远处的烟尘。
老蒋在撤退行动开始的时候,以为自己可以做到从容有序地撤离,把部队成建制地拉到淮河以南去重新整补。
可当那些侦察机发回的空拍照片,被送到他桌上之后,他才意识到事情已经完全失控了。
共军几乎没有往徐州城里投入多少兵力,整座城市外围只有零星的警戒部队在移动。
他们的主力却全部压向了国军撤退路线的两翼。
那些T-34坦克和装甲车组成的突击纵队,像一把把横着切过去的刀,把一条条正在后撤的公路从侧面截断。
本应是一场预想中相对可控的撤退,在接连不断的侧翼冲击之下,迅速演变成了全面的溃退。
整建制的部队在慌乱中被冲散,师找不到团,团找不到营,连排级单位各自为战,几乎没有人再去关注总部的后续调度命令。
这种混乱的撤退状态,持续了整整三四天。
直到国军的残余部队终于跑出了部队的追击半径,才在苏北的几座县城里重新停下来喘气。
而这几天之内被消灭或者俘虏的国军数量,超过了过去一个月里所有拉锯战的总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