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假意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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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已经不早了，陈树声也不打算再做别的。
    从面馆离开后，他在狄思威路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
    此时正是大量日本人从本土迁来上海的高峰时期，虹口虽然管理严格，但架不住人一天比一天多，而且很多都是拖家带口，人口实在是复杂，旅馆也几乎家家爆满。
    所以只要确定是日本人，几乎不会有什么麻烦，陈树声混在其中，和一个普通的日侨没什么两样。到了房间后，他将今日所见回想了一遍，又推演了几遍自己的打算，便早早睡下。
    次日一早，陈树声并没有退房。
    他先去了另一个地方，也就是日本驻上海总领事馆。周哲之前说，通知是“驻华使馆武官原田先生”发出的。虽然综合之前的情报和自己的判断，日本人商讨维新政府大概率是在上海特务机关，但既然提到了“使馆”，以防万一也要去看看。
    日本总领事馆所在的位置在公共租界北区，其实名义上这里归租界管辖。但淞沪战争之后，那一带的实际控制权已经落到了日本人手里。而面对日本的压力，租界当局无能为力，只能默认。
    陈树声一路往南，不久后就看到了总部回电中提到的那栋灰色的大楼。门口站着两个日本哨兵，楼前的空地上停着几辆车，但进出的人不多，大多是一些穿西装的外交人员和日本军官。
    陈树声仔细地观察起了领馆周围的情况。片刻后，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领事馆不适合开这种会。
    一来这里是公共租界的地界，虽然日本人实际控制着，但名义上还是英美人的地盘，搞这种见不得光的筹备会议，一旦走漏消息，外交上不好看。
    二来领事馆是外交机构，进出的人太多太杂，保密性差。维新政府的筹备涉及不少汉奸，这些人进出领事馆，太扎眼。
    还有一点就是会议本身需要一定的保卫力量，而领馆的防卫力量相对薄弱。相反，日本特务机关在虹口腹地，外围有宪兵队和海军陆战队层层拱卫，称得上是铜墙铁壁，显然要更适合一些。
    综合这些，再加上维持会、维修政府这类汉奸机构一直是日本陆军系统操办的事实，以及周哲来到日本后一直受日本特务机关领导。陈树声断定，会议必定是在狄思威路1177号。
    离开领馆附近后，陈树声再次回到了狄思威路。
    日本特务机关所在的那条巷子，马路对面正对着巷口的是一家洋品店。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绕到了楼后。
    街边连成一排的这些三层小楼，实际上是一栋栋独立的建筑，像门面房一样，每栋之间有狭窄的巷子可供人通行。正对着狄思威路主街的是正面，一楼的大门也朝着正面打开。而二楼和三楼的门则是开向背面，通过加装的铁楼梯上下。
    背面的楼梯是为了方便二楼和三楼进出，但实际上很少有人从这里上下。因为这种门面楼房基本都是一到三层整租，一楼开店，楼上用来居住或者其他，上下楼用的是内部的楼梯。这一点，从背面这些外挂楼梯上的灰尘和落叶就能看得出来。
    陈树声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把楼梯的位置、门和窗户的情况全部记在心里。然后他回到主街上，整了整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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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行动要跟人打交道，所以他在来到这里之前就特意做了伪装。他贴了一撮小胡子，脸上也搞了些皱纹出来，换了一件灰色的旧西装，腰微微屈着，看上去像个四十多岁、在虹口讨生活的普通日本人。
    抬头看了看招牌后，他推开洋品店的门走了进去。
    门内挂着一串铜铃，叮当响了一声。店铺不算大，靠墙三排货架，摆满了日式杂货和布匹。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日本伙计，正在用鸡毛掸子扫灰。
    听到铃声，他抬起头来，看到陈树声，习惯性地堆起笑，问了一句“需要什么”。
    陈树声没有看货架，目光扫了一圈店内的布局，看到了靠墙内侧通往楼上的楼梯。楼梯很窄，木头做的，就在房间后面的墙角。然后他收回目光，对伙计开了口。
    “不买东西。我是刚刚从本土来的，想做点生意。不知道你们家楼上是不是空着？想租下来。”
    伙计一听不买东西，脸上的笑立刻收了大半，语气也变了：“租楼上？楼上是我们自己住的。三楼倒是空着，不过你租楼上能做什么生意？客人难道从街后面上去吗？”
    陈树声说：“能做能做。我在国内是给人剪头发的，现在还是想干这个，三楼不影响剪头发。”
    他指了指店内的楼梯：“这里不是有楼梯吗？我只要在三楼挂个招牌，让客人从一楼上来就行。”
    伙计似乎被气到了，把手里的东西往货架上一拍：“从一楼里面上到三楼？那我们还怎么做生意？客人从我们的店里穿来穿去，我们还要不要卖货了？赶紧走吧，不租。”
    陈树声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放软了一些：“我可以给钱的，就当是从你们店里通过的补偿，不会耽误你们做生意。”
    伙计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说了不租。你听不懂吗？”
    陈树声还在坚持：“那你给个价嘛。”
    伙计转过身来，推了他一把：“行了行了，我们老板回国接家人去了，这几天都不在，我做不了主。等他回来了你再来行不行？”
    陈树声被推得退了一步，但嘴上还在坚持：“那行吧。不过，你们的三楼一定给我留着行不行？”
    伙计一边把他往门口推，一边说：“行行行，给你留着。三楼就堆着一些货物没人用，给你留着。”语气里全是嘲弄。
    陈树声达到了目的，顺势被推到了门外。
    他站在门口，听到里面伙计低声“切”了一口。
    沿着主街往前走了一段。走远之后，陈树声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三楼的窗户正对着的巷口，窗户到巷内的1177号门口，直线距离不超过一百米。
    在三楼等着，然后在那里开枪。
    那么现在，似乎就缺一支步枪。
    他收回目光离开，打算先回趟旅馆，等到天黑再出去搞枪。枪从哪里来，他的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浪人聚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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