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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从城外上香回来，马车走得慢。暮色渐浓，四野寂静，只余辘辘的车轮声。
沈清音掀开彻帘，看着跟在旁边的赵岑。
残阳如血，将他的侧脸勾勒得深邃而柔和。她多看了几眼，忽然开口。
“岑哥哥。”
赵岑偏过头：“嗯？”
沈清音抿了抿唇。
她说：“你往后能不能不要叫我小姐了？”
赵岑怔了一下。
其实……我早就没叫你小姐了。他在心里想。
从那个黄昏开始，从他终于想明白的那天起——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那句话，他说的时候就没把她当小姐。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对她说话，没用“属下”，没用“小姐”。
用的是“你”，用的是“我”。
可这些话，他只是在心里过了一遍，没说出口。
赵岑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问：“那该叫什么？”
沈清音被他问住了。
该叫什么？她也不知道。叫“音儿”？太亲了，她听着会脸红。叫“沈姑娘”？比“小姐”还生分。叫“你”？好像也不太对。
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反正……就是别叫小姐。”
赵岑看着她，没说话。
沈清音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嘟囔道：“我就是觉得……你叫小姐，怪怪的。”
赵岑沉默了一会儿。
“那便不叫了。”
沈清音眼睛一亮：“真的？”
赵岑点点头。
“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沉静而认真。
“只限无人的时候。”
沈清音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有人的时候，他还是护卫，她还是小姐。该守的规矩，得守。
没人的时候……
她耳根慢慢烧起来。
“……哦。”她应了一声，飞快缩回车里。
车帘落下，遮住了她的脸。
第212章岑清番外：去看灯
那日后，沈清音总想找机会和赵岑单独待一会儿。
可难。
白日里出门，春杏跟着，车夫跟着，有时候还有别的护卫。
回府之后，她住内院，他住外院，隔着重重门廊，想见一面都难。
这日听说城西有灯市，沈清音眼睛一亮。
“娘，我想去看灯。”
沈母正在看账本，头也不抬：“让春杏陪着，多带几个人。”
“知道了。”
沈清音应得乖巧，心里却打着别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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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市果然热闹。各式各样的花灯挂满了长街，有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还有猜灯谜的、捏面人的、卖糖葫芦的。
沈清音一路走一路看，春杏跟在后面，两只手已经拎满了东西。赵岑不远不近地护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偶尔扫一眼四周的人群。
“小姐，这个好看吗？”春杏腾不出手，只能努努嘴，指着旁边摊子上的一支绒花。
沈清音看了一眼，摇摇头：“一般。”
她继续往前走。
赵岑经过那摊子时，脚步顿了顿。
绒花不值几个钱，做工也算不上多精细。可他想的是——她摇头的时候，目光在那支绒花上多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
他摸出铜板，递过去。
摊主利索地把绒花包好，递过来。赵岑接过去，本想照旧往怀里揣，可手伸到一半，顿了顿。
怀里已经揣了东西——出门前他特意带了个布包袱，叠得整整齐齐塞在衣襟里。也不知道为什么带，就是想着，万一她买什么东西拿不下呢。
他把包袱取出来，把绒花放进去，重新系好，挎在肩上。
前头的沈清音浑然不觉，正停在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前。她拿起一个狐狸面具，对着春杏比划，春杏双手拎着东西，只能歪着脑袋配合。
“这个好不好玩？”
“好玩好玩，小姐快放下吧，奴婢脖子要酸了。”
沈清音笑着把面具放下，继续往前走。
赵岑路过那面具摊，脚步又顿了顿。
她方才拿着面具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比旁边的灯笼还亮。
他摸出铜板，递过去。
狐狸面具，放进包袱里。
走了几步，沈清音又停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吹糖人的老翁手艺精巧，捏出来的孙悟空活灵活现。
“这个有意思。”沈清音看得津津有味，却也没买，只是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春杏跟在后面，苦着脸：“小姐，您再买下去，奴婢真拿不下了。”
“知道了知道了，不买了。”沈清音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看把你累的。”
赵岑没说话，只是走到那糖人摊前。
“那个孙悟空。”他说。
老翁把糖人递过来，他接过去，轻轻放进包袱里，怕碰坏了。
包袱里已经装了三样东西，鼓鼓囊囊的，挎在肩上却没什么分量。他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她，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
逛了一个多时辰，春杏实在拿不动了。
“小姐，该回了。”春杏哀求道。
沈清音看看天色，又看看春杏手里的大包小包，点点头。
马车停在街口。车夫已经掀开彻帘等着了。
沈清音走到马车前，忽然停住脚步。
她回头看向赵岑。
赵岑站在几步外，正打量着四周的人群，目光警觉。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偏过头来。
沈清音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微微抿了抿唇。
赵岑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
“想走回去？”
沈清音眼睛亮了亮，用力点头。
春杏在一旁愣了：“小姐？走回去？那可是好几里地呢！”
沈清音已经转头吩咐她：“你和车夫先回。有赵岑在，没事的。”
春杏看看她，又看看赵岑，瞬间懂了。
“是，奴婢先回了。”
她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放进马车，跟着车夫走了。
沈清音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走远，正要转身。
赵岑已经走上前来，站在她身侧。
“走吧。”他说。
沈清音点点头，下意识去看他——他肩上挎着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是她没见过的。
“这是什么？”她指了指。
赵岑低头看了一眼，面不改色：“没什么。”
沈清音眨眨眼：“你自己的东西？”
“嗯。”
沈清音没多想，收回目光。
两人并肩往街口走去。
灯市渐远，人群渐疏。街道两旁是安静的民居，偶尔有几盏灯笼挂在门前，把青石板路照得昏黄。
沈清音低头看着脚下的影子，心里那点小心思一直在打转。
走了一会儿，她偷偷偏头看了赵岑一眼。
他走在她身侧，隔了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护着她，又不至于太近。
她收回目光，心里有点痒痒的。
“赵岑。”她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在灯市上，一直跟着我，有没有看到什么好玩的？”
赵岑想了想：“都看到了。”
“那你最喜欢哪个？”
他沉默了一瞬，似乎在认真回想。
“那个狐狸面具。”他说。
沈清音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为什么？那个面具有什么特别的？”
赵岑没回答。
他当然不会说——因为她戴起来很好看。
沈清音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也不恼。她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喜欢那个糖人，孙悟空那个，捏得真像。”
赵岑听着，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走了一段，沈清音又开口。
“赵岑，你累不累？”
“不累。”
“那……你饿不饿？”
“不饿。”
沈清音抿了抿唇，有点没话找话了。
她想跟他多说几句话，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平时在府里，见面的机会少，见了面也说不上几句话。现在好不容易能单独走一会儿，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正想着，前面有一段路黑了些。
两旁的灯笼稀了，青石板路暗沉沉的，只有远处隐约透过来一点光。
沈清音脚步顿了顿。
赵岑已经往前迈了半步，走在她前面。
“跟着我。”他说。
沈清音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点暖意。
她跟上去，这一次，走得很近。
快到那段黑路的尽头时，沈清音忽然停下脚步。
赵岑也停下来，回头看她。
她站在暗处，脸看不真切，只有眼睛亮亮的，映着远处透过来的光。
“赵岑。”她轻声开口。
赵岑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沈清音抿了抿唇，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我可以牵你吗？”
第213章岑清番外：音音，我可以牵你吗
赵岑愣了一下。
那愣怔很短，短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在那短短的一瞬里，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让她先开口了？
这种事，怎么能让姑娘家先提？
沈清音见他愣住，心里一紧，正想说“不行就算了”。
赵岑已经开口。
“不可以。”
沈清音愣住了。
赵岑看着她，目光沉静，却比平时更深。
他又接着说：“这种事，该由我来说。”
沈清音还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他已经把肩上的包袱放在路边石阶上，往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些。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郑重。
“音音。”
沈清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可以牵你吗？”
他问。
沈清音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昏黄灯火里格外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点点头。
赵岑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力道不重，却握得很稳。
沈清音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唇角悄悄弯了起来。
赵岑没说话，只是弯腰拎起包袱，重新挎在肩上，然后握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夜风轻轻吹着，路边的灯笼一晃一晃，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了一会儿，沈清音偷偷抬眼看他。
他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握着她手的力道，一直没松。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的拇指，正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那动作很轻，像是无意识的。
沈清音的脸微微发烫，却没有抽回手，反而轻轻回握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