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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珩却摇头，神色认真起来：“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现在应下。吴尚书是正二品兵部堂官，若此时议亲，外人会怎么看我？是说赵吴两家联姻，还是说我赵珩靠着父祖余荫、姐姐凤仪，才攀上尚书府的高枝？”
他坐直身子，神色认真起来：“我想得很清楚。赵家的门第是父祖挣下的，姐姐的尊荣是她自己担起来的。我赵珩的功名，得靠我自己一刀一枪去拼。待我在军中真正站稳脚跟，凭本事挣个将军回来，到那时，若吴小姐心意未改，我再堂堂正正上门提亲不迟。现在……我连见她都觉得底气不足。”
萧屹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赵珩这番思虑，确是成熟了——他不是妄自菲薄，而是懂得了什么是真正的担当。
“那你躲来我这儿，吴小姐便找不到了？”萧屹故意问道。
赵珩挠头：“总能清静两日。我就说……就说来向国公爷请教北境布防！”
沈清弦忍俊不禁，摇摇头：“你呀。罢了，便在府里住两日。不过躲得过一时，躲不了一世。你若真无意，便该与人家姑娘说明白。”
“我说了！”赵珩更愁了，“我说我官卑职小，还想再拼一拼，不愿借家世议亲。你猜她怎么说？”
“怎么说？”
“她说——”赵珩学着那吴小姐清亮坦荡的语气，“‘赵大人志气可嘉，小女子佩服。既然如此，我便等你拼出头那日。”
“这期间，我不提婚事，只偶尔以同袍之谊送些军中合用的刀伤药、耐磨的皮料，总不算是折辱你的志气吧？’”
沈清弦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萧屹也摇头失笑：“是个通透又厉害的姑娘。赵珩，你既说了要拼出头，便好好拼。别辜负了人家这番眼力和心意。”
赵珩重重叹气，耳根却有些发红：“我……我自然知道要拼。就是她这般磊落，反倒让我……”让他更觉不能随意对待。
窗外榴花似火，又是一个热闹的初夏。
人生路长，前路各有归处，各有期许。
有人要携眷归乡定终生，有人要暂避情缘求功名。
而书房里，萧屹重新执起沈清弦的手，十指相扣。
他们的路，早已紧紧交缠，并肩而行。
如此，便好。
分割线又来了————
这一章是五月的风，热热闹闹的，又透着恰到好处的清爽。
写周牧之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春风得意马蹄疾”这句诗。
这个人，终于能把心上人堂堂正正带回家乡，见爹娘，定终身。他来辞行时那股压不住的笑、絮絮叨叨的叮嘱、背影都透着欢快——真好。
愿天下有情人都能有这样一天：牵着他的手，回你们的来处，去见那些一直等着见他的人。
而赵珩呢……
我承认，写他的时候笑得最大声。被吴小姐“追”得躲进镇国公府，一边叹气一边耳朵红，嘴上说着“人家姑娘太厉害了”，心里其实……嗯。
但他那段话，我是认真写的。
“赵家的门第是父祖挣下的，姐姐的尊荣是她自己担起来的。我赵珩的功名，得靠我自己一刀一枪去拼。”
他从那个被姐姐护在身后的小公子，长成了会说出“现在见她，底气不足”的大人。
不是自卑，是自重。
不是逃避，是想把更好的自己，送到她面前。
而吴小姐呢——她只出场了短短一段转述，但我真的好喜欢她。“那这期间，我以同袍之谊送你些刀伤药，总不算折辱你的志气吧？”——通透，坦荡，不卑不亢，还带着点小小的狡黠。
赵珩啊，你完了。你跑不掉的。
这一章的三对，恰好是三种不同的奔赴：
周牧之与周钰，是兜兜转转，终得圆满。
赵珩与吴小姐，是尚未开始，已见真心。
而萧屹与沈清弦，是尘埃落定，十指相扣，旁观着人间热闹，也稳稳地握着自己的幸福。
阿弦说“如此，便好”。我想，这也是此刻追到这里的你们，最想看到的光景。
老时间见。
第194章大结局（上）
七月初，北境的风捎来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北凛国使臣入京时，萧屹正在兵部议事。
消息传到国公府，沈清弦便让人备了茶点，静候来人。
使臣拜见过谢星遥之后，便依礼前往镇国公府。
两辆载着厚重箱笼的马车在府门前停下，押送的是北凛宫廷侍卫打扮的使臣，为首之人恭敬递上国书与礼单。
彼时萧屹已从兵部归来，正与沈清弦在正厅闲话。听闻北凛使臣到访，二人一同出迎。
“奉我主之命，特来拜谢镇国公昔日援手之谊，并贺永熙朝国泰民安。”使臣深施一礼，目光扫过并肩而立的二人，恭敬而周全。
国书是北凛新君顾骁亲笔所写，措辞严谨又不失气度，详细言明了两国边贸、界碑、联防等一应事宜的规划，俨然是一位成熟君王的政事手笔。
随国书送来的，是两份截然不同的赠礼。
给萧屹的，是一箱北凛特产的玄铁矿石——这是打造精良兵刃的上佳材料，更附有一张北境至王庭的详细舆图，其上标注了各处草场、水源及可能的矿脉。
礼单上只简单写着：“谢君当日放手之诺，助我肃清内患。此物，或于边防有益。”
公私分明，坦荡磊落。
顾骁谢的是萧屹当日允他借力铲除顾彻、却绝不干涉北凛内政的承诺，赠的是于国防实利之物，不涉私交，只论国事。
萧屹接过礼单，略略扫过，神色淡然，只微微颔首：“贵主有心了。”
而给沈清弦的那份，却是一只小巧的紫檀木匣。
匣中无金玉，只有两样东西：一幅卷起的画，与一枚温润的白色卵石。
画展开，是北凛圣山天池的雪景。画技不算顶尖，却笔触真挚，将那片辽阔清澈的湖水与环绕的雪峰描绘得极为传神，仿佛能感受到那里的风与寒意。
画角有一行小字：“北地风光，与君共赏。此景常在，故人长安。”
而那枚卵石，光滑洁白，隐隐透着玉质，是只有在圣山脚下的冰川河道中经年冲刷才能形成的“雪玉子”。
附有一张素笺，字迹与国书上凌厉的笔锋不同，反而显得收敛平和：“此石生于圣泉，洁净无垢，堪配君子。
赠君，惟愿安康。”
使臣适时补充道：“我主有言，昔日多有唐突，幸得沈公子宽厚相待。此番赠礼，只作故人遥祝，别无他意。愿公子与镇国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话说得通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沈清弦看着那幅画和石头，沉默片刻，随即弯起唇角，神色温和坦然：“贵主有心了。画与石皆珍贵，沈某感念。请转告贵主，北境安宁，便是万民之福，愿两国永结睦邻。”
使臣深深一揖，领命而去。
礼箱抬入库房，那紫檀木匣却被沈清弦带回了书房。
他没有刻意藏起，也没有时常把玩，只是将它放在多宝阁一个寻常的位置，与几件雅致摆件并列。
萧屹跟进来，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只匣子上，又移开，落在沈清弦的侧脸上。
“不留个念想？”他问，语气寻常，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清弦转头看他，眨了眨眼：“这不就搁在这儿了？”
萧屹没接话。
沈清弦却笑了，走回他身边，仰起脸看他：“怎么，国公爷这是……醋了？”
萧屹垂眸看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沈清弦笑意更深了些，抬手戳了戳他胸口：“人家使臣把话说得那么明白，祝咱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你这醋吃得可没道理。”
萧屹握住他作乱的手指，低声道：“不是醋。”
“那是什么？”
萧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只是在想，我那日若没去客栈，他会如何。”
沈清弦怔了怔。
萧屹继续道：“他喜欢你，我知道。他赠你这画这石，是君子之交，我也知道。只是……”
他顿了顿，将沈清弦的手拢进掌心，声音低下去：“只是偶尔会想，若那日我没能及时赶到，若他再多纠缠些时日，你会不会……”
“萧屹。”
沈清弦打断他，声音清透，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他抽出手，反手捧住萧屹的脸，迫使他低下头来，与自己对视。“不会的。不会多纠缠些时日，不会动摇，不会有任何‘若’。”
他指尖轻轻抚过萧屹的眉骨，像是在描摹什么珍贵的东西：
“萧屹，我从说要站在你身边那一刻起，就没想过往后退半步。”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萧屹凝视着他，那双总是沉稳深邃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一层极淡的潮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沈清弦拥进怀里。
很紧，却也很轻。
像是拥着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沈清弦将脸埋在他肩窝，闷闷地笑了一声：“怎么还学会多愁善感了？”
萧屹没应声，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良久，他才低声道：“阿弦。”
“嗯？”
“在苍云隘口时，你跟顾骁在客栈说的话……我都知道了。”
沈清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他慢慢从他怀里抬起头，仰脸看向萧屹。
夕阳的光从窗棂间斜斜照入，给萧屹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却让那双深邃眼眸里的情绪显得格外分明——没有质疑，没有不悦，只有一片深沉如海的温柔，与一丝藏得很深、却终于得以窥见的心疼。
沈清弦的睫毛颤了颤，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知道了在那生死未卜的边城客栈里，面对一国皇子的炽烈追求，自己是如何毫不犹豫、一遍又一遍地确认——
“他爱我。”到“我爱他。”
不是“他爱我”，所以我才留在他身边。
而是“我爱他”，所以生死相随，宁折不弯。
沈清弦望着萧屹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小小的自己。
他忽然轻轻吸了一口气，唇角慢慢弯起一个极柔和的弧度，眼底却渐渐泛起晶莹的水光。
“你知道了啊……”他声音很轻，像叹息，又像释然，“那……”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萧屹的侧脸，望进他眼底最深处，一字一句，问得认真又温柔：
“你感受到了吗，萧屹？”
“感受到……我很爱你这件事。”
不是因为你爱我，所以我爱你。
而是因为我爱你，所以心甘情愿接纳你的爱，依赖你的好，将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安然托付于你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