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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弦指尖一颤。
他听明白了。萧屹不仅知晓他梦游，还默不作声地将所有可能伤及他的细微之处都顾虑周全。一股温热的涩意猛地堵住心口，他垂眼盯着碗中残粥，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瓷沿。
萧屹将他所有细微的僵硬与躲闪尽收眼底。他未急开口，只将手边茶盏轻轻一搁，随即身体前倾，越过不算宽大的桌面，倏然拉近了距离。
第22章防御计划
属于他的气息带着清冽的压迫感，瞬间笼了下来。
沈清弦背脊一僵，头垂得更低。
“阿弦。”
低沉的唤声近在耳畔，温热气息几乎拂上他发烫的耳廓。萧屹盯着他骤然绯红的侧颈，声音缓而沉，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感动了？”
三个字，直白得像刃，劈开他试图藏匿的所有心绪。
沈清弦猛地抬头，脸颊红透，眸中漾着被戳破的羞愤水光：“萧屹！”他声音发紧，“你……能不能正经些！”
萧屹不退反进，就着这极近的距离，偏头细细看他羞恼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面上却适时浮起一点恰到好处的“无奈”。
“我安排府务，何处不正经？”他声线压低，掺进一丝似有若无的委屈，“昨夜那般……我只是防你磕碰。倒落得个不正经。”
他故意含糊了那般，留足遐想空间。这番说辞，配上近在咫尺的凝视，倒像他一片苦心反遭曲解。
“你——强词夺理！”沈清弦被他这倒打一耙的姿态噎得气结，脸上热意灼人，心慌意乱再难维持。他霍然起身，椅子腿刮地发出锐响。
“……不与你说了！”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疾步而出，背影仓皇，近乎踉跄。
萧屹缓缓靠回椅背，目送那身影消失在门廊外，这才执起半凉的茶盏，抿了一口。唇角无声勾起，弧度餍足。
吓跑了。反应倒比预料中更生动些。
沈清弦一路奔至回廊拐角，扶住冰冷梁柱才停步，胸口起伏难平。脸上热浪未退，耳畔似仍萦绕那人低沉近昵的嗓音与温热吐息。
“……混蛋。”他咬唇低斥，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却抑不住心头那阵兵荒马乱的悸动。
完了。他朦胧地想，这人是吃定他了。
然而，感动归感动，只要一想到昨夜自己竟然无知无觉地滚到萧屹怀里睡了一夜，还被当事人抓个正着，沈清弦就感觉脸颊发烫，脚趾抠地。
不行！绝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他沈清弦，还是要脸的！
于是，一个近乎幼稚的“防御计划”在他脑中成形。
趁着萧屹一整日都在前院与周牧之等人商议军务，沈清弦开始在房间里忙活起来。
他先是让碧云找来几个厚厚的锦垫，歪歪扭扭地堆在屏风内侧，自己床榻前，试图制造一道“缓冲带”。想了想，又觉得不保险，将两张沉重的梨花木圆凳也拖了过来，一左一右摆在“缓冲带”后面，形成“路障”。
他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算他晚上再梦游，一下床就会被绊倒，总能醒过来了吧？
到了晚间就寝时分，萧屹回到房中，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仿佛遭了贼的景象。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堆毫无章法的锦垫和那两个明显被挪动过的圆凳，又看向屏风后那个假装已经睡着、实则身体紧绷的身影，唇角无声地勾起。
他没有拆穿，如同往常一样洗漱，熄灭了大部分烛火，只留一盏昏黄的夜灯，然后躺上了自己的卧榻。
房间内陷入一片寂静。
沈清弦竖着耳朵听了半晌，确认萧屹那边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这才偷偷松了口气，也渐渐沉入梦乡。
然而，他低估了自己梦游时“排除万难”的决心，也高估了那些临时路障的威力。
子夜时分，熟悉的窸窣声再次响起。
萧屹几乎在瞬间睁开了眼睛，锐利的目光投向屏风方向。
只见沈清弦果然又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双眼空洞，赤脚下床。他先是毫无意外地被锦垫绊了一下，身体晃了晃，却没有摔倒，只是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他竟然极其灵活地、如同梦游中自带导航般，绕开了那两张碍事的圆凳！
萧屹：“……”
他看着那个执着的身影摇摇晃晃，却目标明确地再次朝着自己的卧榻走来，心中又是好笑，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
这一次，沈清弦没有直接倒下来。他站在榻边，歪着头，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伸出双手，摸索着碰到了萧屹的肩膀，仿佛在确认这个温暖源的真实性。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梦游者特有的迟钝感，轻轻划过萧屹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萧屹的呼吸骤然加重，眸色在黑暗中暗沉如墨。
下一刻，沈清弦像是终于确认完毕，手脚并用地开始往榻上爬。他动作笨拙，膝盖不小心顶到了萧屹的腿，整个人几乎是以一种扑的姿势，跌进了萧屹的怀里，还下意识地在他胸口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温香软玉再次满怀，带着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清香和睡梦中特有的柔软温热。
萧屹僵应了片刻，随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臂极其自然地收拢，将这只两次三番自投罗网的小兔子牢牢圈住。
他低头，看着沈清弦近在咫尺的恬静睡颜，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鼻尖小巧，唇瓣因为侧压微微嘟起，泛着健康的粉色光泽，仿佛无声的邀请。
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萧屹喉结滚动，低下头，带着珍重而试探的意味，轻轻吻上那双肖想已久的唇。
比想象中更软，微凉，泛着清甜。
睡梦中的沈清弦似有所觉，含糊地“唔”了一声，睫羽轻颤，非但没醒，反而无意识地启开了唇缝。
这无心的迎和，如同星火坠入干柴，瞬间点燃了萧屹压抑的所有渴望。他骤然加深了这个吻，强势地侵入，攫取每一寸气息，不容拒绝。
“嗯……”沈清弦在梦中细弱呜咽，身体轻颤，手臂却无意识地环上了萧屹的脖颈。
这反应彻底取悦了萧屹。吻愈发炽热蝉绵，直到怀中人因缺氧开始挣扎，他才勉强退开。
沈清弦急促喘夕着睁开眼，眸中一片迷蒙。唇上苏麻微痛，周身尽是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他眨了眨眼，对上萧屹近在咫尺、犹带未褪情潮的深眸，一时怔然。
“醒了？”萧屹嗓音沙哑餍足。
第23章投机
皇城西市，花满楼。
丝竹管弦之声袅袅绕梁，空气中浮动着脂粉与酒香混合的甜腻气息。雅间内，周牧之正与几位京城世家公子饮酒听曲。
这些公子多是军武世家出身，与周牧之年少时便相识，虽不似他与萧屹那般生死至交，却也颇有交情。
酒过三巡，兵部侍郎家的公子王焕举杯笑道：“牧之兄回城也有些时日了，怎么总窝在府里？莫不是被京城的繁华迷了眼，舍不得出门？”
周牧之饮尽杯中酒，摆摆手：“少胡说。前几日是真忙，回城那日还在街上闹了场惊险。”
他将那日马匹受惊、险撞行人的事说了一遍，末了，眼中不自觉带了亮色：“那位周公子当真机敏，寻常人早吓傻了，他倒好，直接将手中上好的苏绣掷出，硬生生阻了惊马。”
另一人凑趣道：“哦？能得牧之兄如此夸赞，想必不是寻常人物？是哪家公子？”
周牧之顿了顿：“云锦轩的少东家，周钰。”
话音一落，席间静了一瞬。几位公子交换了个眼色——商户之子，与他们这些世家子弟终究隔了一层。
方才问话的那位摇着扇子笑了笑：“原来是商贾之子。不过既是牧之兄惊了人家的马，赔礼了没有？”
周牧之一愣，这才猛地想起：“坏了！这几日事多，竟把赔钱的事忘了！”
众人哄笑起来。
“周牧之啊周牧之，”王焕笑得直拍桌，“你该不会是舍不得那点银子吧？”
“胡扯！”周牧之瞪眼，耳根却有些发热，“老子明日就去！”
话虽如此，他眼前却不自觉地浮现出那日阳光下，那青衣公子沉静如水的眉眼，以及那双纤细却稳定的手。
次日一早，周牧之便揣着银票出了门。
他如今是住在自己城西的宅邸——那是周家早年置办的产业，他回京后便住在此处。换下昨日略显随意的衣袍，特意挑了身墨蓝色暗纹锦袍，头发也束得比平日齐整些。
管家周福见他这般打扮，有些诧异：“公子这是要出门会客？”
“去趟云锦轩，赔个礼。”周牧之说得轻描淡写，脚下步子却快。
管家周守诚跟在他身后，犹豫道：“公子，那云锦轩的周家虽说生意做得大，但终究……您其实不用亲自去？”
周牧之脚步一顿，回头瞥了他一眼：“我赔个礼还要对方是做什么啊！再说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那位周公子……很不一样。”
说罢，他翻身上马，直奔云锦轩。
他到得早，铺子刚开门不久。伙计见这位气宇轩昂、一身贵气的爷大清早就来，忙上前殷勤招呼。
“我找你们少东家，周钰周公子。”周牧之直截了当。
伙计愣了愣：“周公子今日去城外商行盘货了，怕是得午后才能回来。爷您若有急事，小的可代为转告。”
周牧之心中莫名涌起一丝失落，面上却不动声色：“无妨，我等等。”
他干脆在铺子对面的茶肆里要了壶茶，临窗而坐，目光时不时扫向云锦轩门口。
这一等，就是近两个时辰。
期间，昨日在花满楼饮酒的几位公子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竟结伴寻了过来，见状又是一阵挤兑。
“哟，真来赔钱啊？”王焕摇着扇子凑到窗边，顺着周牧之的目光看去，“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另一人接茬：“就是！咱们周小将军何时对‘赔钱’这么上心了？往常不都是让下人跑一趟？”
周牧之被他们说得心烦意乱，抓起一颗花生米砸过去：“滚滚滚，别在这儿碍眼！”
几人笑闹着，却也不走，就在隔壁桌坐下，显然是要看热闹。
直到日上三竿，云锦轩门口依旧不见那抹清逸的身影。
周牧之等得有些焦躁，这种等待的感觉，比在战场上蹲守敌军还要磨人。
他起身结了茶钱，对云锦轩的伙计道：“若周公子回来，就说城西周府的周牧之来过，为前些日子惊马之事致歉，并约他明日午时‘醉仙楼’一叙，当面赔礼。”
说完，他翻身上马，在同伴们意味深长的哄笑声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钰是申时初才回到云锦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