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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影：假如我无法归来，我希望几位能够替我接过稻妻
次日，隔海相望的另一边。
在七月初的夏日清晨，稻妻被海风与朝阳从沉睡中唤醒，虽然空气中仍有着些许潮湿气息，但往来的行人已经开始为了今日的生计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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町街前方，沿着石质的古朴路面，大片的樱花在店头街角洒落花瓣。
蒙受着鸣神的赐福，一年四季常开不败的绯樱伸展枝叶，为周边商铺的木质门墙浸润了一缕独属于此处的香气。
走出房门，抬手在甜品店的招牌一侧挂上了象徵着祭典的三角旗。
林枫感受到身后渐渐靠近过来的两道气息，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笑着回头打起了招呼：
「——早上好，在这边还住的习惯吗？」
「甜品店的占地面积很大，店里刚好有一些此前留下的空房间，虽然我在哪里都无所谓，但你们如果住不惯的话，也可以现在找我改造一番。」
很久之前就为两只小家伙的来访做好了准备，自己如今的身份姑且可以算得上是老板的「朋友」。
一般来说，树王和纳西妲也不是很挑住的地方，她们两个在森林里随便找个地方就能住上很久，
但度假之所以是度假，那自然要在细节上尽善尽美，反正随手拓展一下内部空间这种工作，对如今的自己来说算得上是相当简单。
「唔没有不习惯的地方，很合适。」
「环境很好，现烤的甜品味道也很香。」
「每天嗅着这样的味道醒来，感觉有些像是变成了在坚果堆中睡觉的松鼠，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幸福」
抽了抽鼻子，看着门前花栏中那些来自不同国家的植株，
显然对如今的居住环境非常满意，纳西妲并没有什麽调整的需求。
「嗯，那就好。」
「卡利贝尔每天很早就会起来烤面包，毕竟很多客人都喜欢清晨过来坐一段时间，虽然我猜测你们不会讨厌甜品的味道，但能感到满意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点了点头，能够从纳西妲的奇妙比喻中察觉到小家伙的心情。
林枫抬头，看着眼前街道上已经开始来来往往的商贩，在当了那麽长时间的「幕后黑手」之后，难得感受到了几分生活的气息。
「——这里还有一些彩旗，怎麽样，要帮忙挂吗？」
「祭典再过几天应该就要正式开始，装点完店铺之后，如果你们有时间倒是可以考虑到附近的小仓屋去定做两件衣服。」
「之前我有尝试过事先帮你们准备，但直接买的话，这个尺寸的成衣我就只能买到儿童款，你们不介意倒是可以过来试.」
「.」
受到了两只背后的视线，话音一顿，莫名有一种直觉告诉自己最好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虽然眼前这两只目前的状态十分接近，都是那种去泡个温泉还要穿派蒙同款泳衣的类型，
但事实归事实，直接建议穿童装貌似
「.」
「呼，算了，把彩旗给我吧衣服的事情等我和她之后去定制好了，你对稻妻更了解一些，记得过来看看合不合适。」
「毕竟是我们提出的希望入乡随俗，准备服装也是必要的流程。」
微微叹了一口气，已经习惯了这种莫名其妙被戳一下的情况，纳西妲都怀疑自家贤者是不是在故意嘲讽自己的身高。
但自家贤者说希望她享受到相对正常的成长过程丶所以不帮忙直接跳过幼年期就算了，
可就连她问树王要怎麽样才能快一点成长的时候，对方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回了自己一句莫名其妙的「这样难道不好吗？」.
「.」
「咳，果然还是等之后我带你们过去吧，等眼下的事情忙完应该就没有太多工作了。」
看着纳西妲把彩旗接过去之后，直接放弃了搬凳子，周边的植物遵从她的意志开始自发帮忙的时候。
林枫的动作一顿，突然很好奇小家伙给她们两个设置了一个神之眼持有者的身份，是不是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
「.说起来，你们手里的那个是留影机？而且好像还是最近研发出来的实验款？」
「有什麽特别想拍的东西吗？如果是稻妻的特殊景观的话，我姑且知道一点。」
片刻之后，在纳西妲和树王的帮助下以极高的效率挂完了彩旗。
清楚纳西妲在正常情况下和老爷子温迪一样，都是能不使用力量就不使用力量的类型，较为追求仪式感与纯粹性。
林枫看着两人手中不约而同带着的机械设备，并没有说什麽「虚空系统也有拍摄功能」一类的煞风景的话。
「呵，我是有类似的想法，拍摄一些特殊的景观，记录一下稻妻当下的样子。」
「但纳西妲大概更想拍摄的是属于「人」的场景，游玩的地点，祭典的环境，还有目睹的一切。」
对手中的设备并不感到陌生，虽然是机械的构造但仍然能够熟练使用。
回头看了看点头表示认可的纳西妲，树王清楚小家伙在此前的数百年间最缺乏的就是这些。
「也好。」
林枫点了点头，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感到意外：
「无论想要拍摄的是什麽，你们喜欢的话，之后一起去各个地方转一转好了，我其实还挺推荐在这边进行摄影的。」
「稻妻的环境有些两极分化，部分地区虽然不太适合居住，但景观与人文的独特程度即便在诸国之中也是首屈一指。」
稻妻在此前的数百年间变化微乎其微，封闭的特性也导致了这里从建筑到景观都相当的有特点。
倒也不用担心这两位会遇到什麽危险，林枫觉得自己陪同的话最多也就是当一下导游而已。
「.」
「呵，那之后就麻烦你了，假如有劫匪或者野外的怪物攻击我们，请一定要保护好.」
日常以一副开玩笑的语气参与聊天，但就当树王想说她们两个「小孩子」没什麽战斗力的时候，
话音一顿，一道有些熟悉的气息突然进入了她的感知范围。
「嗯？雷电的气息，但是又显得格外紊乱这个是？」
雷之国内的雷元素权柄气息，树王对于来者的身份自然能够很轻松地猜出，
但让她疑惑的是，这份气息与她数千年前在宴会上感知到的有着很大的偏差，
不仅掺杂了一些其他的东西，甚至本身也处于一种不稳定的冲突状态.
「.有些奇怪「影」的气息和你记忆中的不太一样？」
「其实，这就是我为什麽会说，稻妻还有最重要的一件工作没收尾的原因。」
「在你的意识残片沉睡的这五百年间，稻妻其实发生了不少事情，甚至可以说走向和正常情况相比出了极大的偏差。」
「由我介绍起来太复杂了，反正你和这位曾经的影武者也认识，还是过一会儿你自己和这位熟人沟通好了。」
很难说「雷神换代之后突发奇想把自己的身体改造成了人偶，然后让人工智障治国，成功把国家搞到崩溃边缘，
头铁重开数百次幡然醒悟之后，想要更改以前的死板政策还需要和人工智障打架」这种堪称魔幻的展开到底该怎麽解释，
一想就头疼的林枫选择让她们自己进行沟通。
「.？」
「.等等？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是说，你用自己的身体改造成了人偶？」
「然后这个亲手制作的人偶如今正在反抗你，而你没留下任何一点反制的方法，甚至现在就连使用身体的权利都快丧失了？？」
房间内部，摆满了甜品的圆桌前，
理论上来说算得上是熟人的树王和影正在就眼下的情况进行沟通。
但初步交流了几句之后，还没等影对于须弥的神明为什麽会有三个这种事情表示疑惑，树王就满头问号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真」的陨落对她来说属于已知信息，但那之后的时间里她其实绝大多数情况都在沉睡，仅馀的一丝意识残片没什麽操作世界树的能力，所以除去雷神换代之外，不太清楚稻妻这边发生了什麽事。
而被复活之后，她又不再需要像过去那样时时刻刻担心什麽工作的问题。
出于某种约定俗成的默契，非必要情况更不会拿世界树乱检索东西。
一来二去之下，虽然大致了解了一下稻妻如今的状况，
但树王最多也就是疑惑怎麽能有人把国家治理成这个样子，从未想像过会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展开
——什麽叫刚好找到了合适的技术，所以就下定决心把自己的身体改造成了人偶，然后自己缩起来冥想，让对方代替自己管理国家？
假如说这种情况姑且还能理解的话，
那怎麽可能会有人在这种事关自己身体控制权的决策之中选择不留后门？？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就算是最莽撞的机械学者也不会做出这种事.
「.」
「虽然有些许细节上的差别，但情况大致是这样.」
想要反驳，但是又找不出任何能反驳的角度。
能够察觉到对面那种仿佛看见了什麽稀有物种的眼神，
但已经发生的事实无法改变，影无比心累的点了点头，最近她没少因为这种事情被神子和千代教训
「.」
「在数百年前的时候，我曾无比恐惧「磨损」，我担心终有一日磨损会侵蚀我的心智，然后在不经意间破坏掉真想要守护的稻妻。」
「经过考虑之后，我觉得留下后手会让我动摇，所以才将将军设定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原本的目的是假如我想要做出对稻妻不利之事的时候，「将军」可以及时阻止，但经历了最近发生的诸多事件，我已经意识到过去所设想的「永恒」有着很大的问题.」
一举一动都有着某种肉眼可察的滞涩感，
即便是在努力压制着，可周身仍然时不时的闪烁出些许雷光。
本质上是在强行抑制住将军的对抗程序，但这种抑制如今也快到极限了，
更别说将军对于自己在深渊入侵之中的那无数次失败至今依旧耿耿于怀，还是想要和「幕后黑手」比试一场.
「我能够理解你的忧虑，但过度在意磨损本质上也是一种磨损，你此前的执念实则在将事件加速推向你不愿意看到的方向。」
「就像是担忧过冬储备粮被偷走的松鼠处心积虑将收获藏得过深，最终反倒导致自己也将其遗忘一样，这都称得上是过犹不及。」
能够理解人类在骤然遭逢巨变之后，容易一时冲动做下决定，
而面前的「影」，失去了作为双生子的另一半之后，那种源于生命本质上的空虚远比人类还要深刻上百倍千倍。
但不管怎麽说，这毕竟是对方唯一的身体，本来应该更重视一些才对.
后门可以难以激活，也可以步骤繁琐，就算是施加了无数种限制也比彻底没有要好。
严格来说的话，这具身体此刻实际上是属于对方制作出的「将军」，反倒是违背了「底层逻辑」的影成了非法使用者.
「.」
「千代和神子都曾和我说过这一点，我已经意识到将军在这数百年间执行「永恒」时究竟造成了多麽大的影响，也知晓过去的理念不应该继续延续下去。」
「我并不缺乏与将军「对峙」的勇气，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我要在那些因眼狩令和战争而逝去的民众回归之后稳定住秩序，确保稻妻即便短时间内离开我也能平稳运行.」
抬头看向前方，有些分不清那两个如同孩童般的身影究竟有什麽区别，
在那种宛若一体般的默契之下，影在看着她们时就像是看见了彼时的自己和真。
没有忘记真曾经和自己夸赞过那位「智慧之神」的治国水平。
感受到意识空间内因自身违背「永恒」而越发躁动的将军，
影看向旁边虽然只是在不断往桌上补充甜品，但明显在三者之间占据绝对主导位置的林枫，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早就已经做好的决定：
「.我知晓此前的「永恒」曾给民众带来无数痛苦，但过去的种种已经无法改变，时至今日，我和将军唯有在刀剑碰撞之中才能说服彼此。」
「哪怕我在不断的拒绝着将军，但拖延总是有极限的，我有预感，离正式进行这场「辩论」的时间点已经十分接近。」
「将军的意志无比坚定，这场战斗或许需要数十年丶数百年丶甚至看不见尽头。」
「因此，为了不再度抛下信赖我的民众，有一个决定我一直都在迟疑之中.」
微微抬头，
能够感受到面前的三位都投来了愿闻其详的目光，她抿了抿嘴：
「假如在最后的最后，我无法从与将军的对战中归来.」
影略微停顿，看向林枫的表情带上了几分复杂与沉重：
「——我希望几位能够接过稻妻，至少保证这里的民众不会再面临如同五百年前那般的绝望与无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