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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睁开眼，看着自己近在咫尺的侧脸，像是突然从一场迷梦中惊醒。
他刚才在做什么？他竟然想亲景瑜哥？
不是谋划，不是算计，是身体比脑子更快，是本能驱使，是鬼迷心窍。
“秦、亦、安！”萧景瑜一字一顿，声音发紧，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秦烨猛地直起身，后退半步，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连半个字都编不出来。他能说什么？说不是故意的？说只是没站稳？
萧景瑜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抹被亲到的脸颊，那温度烫得吓人。
他看着秦烨那张写满“我完了”的脸，心头那点震惊渐渐化作了无奈。
“你还小，”萧景瑜按住秦烨的肩膀，将人抵在椅背上，目光直直看进他眼里，试图把话题掰回正轨。
“如果你很孤独，需要哥哥的爱，哥哥可以给你。但这和爱情无关，更不可相提并论。”
秦烨被他困在方寸之间，心跳如雷。他看着萧景瑜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喉结滚动，声音哑得不像话：“景瑜哥……”
“天下好姑娘多的是，”萧景瑜松开他，后退一步，摆出一副兄长的姿态，语重心长。
“待你弱冠，哥哥亲自给你挑个温婉贤淑的夫人。到时候你便知，今日这番糊涂念头，不过是年少轻狂，做不得数。”
秦烨听着，垂下眼，长睫在脸上投下阴影。
朕要的不是夫人，朕要的是你。可他知道，现在说出来，萧景瑜能连夜扛着宅院搬到天涯海角去。
“……我明白了。”秦烨再抬头时，眼底那层偏执已经收得干干净净，又变回那个软糯乖巧的秦亦安。
他抿了抿唇，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是亦安糊涂了，景瑜哥别生气。”
萧景瑜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欣慰道：“明白就好。我就知道你是一时糊，只要好好教导，总能掰正。”
秦烨低着头，任由他揉，唇角却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弧度。
掰正？这辈子都不可能。
秦烨没再纠缠，当真连夜回了宫。萧景瑜送他到门口，看他上了马车，还感慨这孩子总算听劝，转身便去睡了。
马车内，秦烨脸上的乖巧瞬间褪尽。他捏着那包种子，眼神阴鸷。
“高湛。”
“奴婢在。”
“把这些种子交给司农寺，连夜试种。若死了一颗，司农寺卿提头来见。”
“……是。”高湛心里哀嚎：陛下，这是种子，不是金子，哪有不死的道理？可看着秦烨那张脸，他半个字不敢多说。
——次日金銮殿，晨钟撞过三响。
萧鸿山一身朝服，精神抖擞，出列时腰杆挺得比殿柱子还直。
“陛下！臣有本奏！”
秦烨冕旒后的眼微微抬起：“说。”
萧鸿山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惊天动地的农业汇报：“陛下！终得治荒良策！名曰梯田！”
“就是把山劈成楼梯，一层一层种！再挖渠引水，沤肥养地，种那什么…红薯？一亩地能产三亩粮！”
满朝文武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了锅。
户部尚书手里的算盘啪嗒掉在了地上，他颤颤巍巍地捡起笏板，眼珠子瞪得溜圆：“一亩产三亩？萧老匹夫，你莫不是把脑子落在北境了？”
兵部尚书一把拽住身旁侍郎的袖子，声音发颤：“若真有此等神物，北境军粮岂不是！”
礼部尚书皱着眉，捋着胡须沉吟：“这沤肥二字，听着怎么像是把粪便……”
他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猛地闭嘴，偷偷描了一眼龙椅上的秦烨。
定北侯赵邺缩在队列末尾，刚被陛下敲打过的他此刻不敢说话，但心里翻江倒海：萧鸿山这老杀才，什么时候会种地了？这法子听着邪门，可细想又好像真能成？
满殿窃窃私语，惊叹声此起彼伏。
秦烨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敲，满殿瞬间鸦雀无声。他淡淡开口，声音不疾不徐：“萧卿此策，甚合朕意。赐黄金百两，绸缎十匹，以资嘉奖。”
萧鸿山却噗通一声跪下，声若洪钟：“陛下！臣不要赏赐！”
“哦？”秦烨眉梢微挑。
“臣求陛下，给臣那乖孙萧景瑜赐婚！”萧鸿山抬起头，虎目放光，“礼部侍郎苏家嫡女苏婉清，温婉贤淑，与臣孙两情相悦！求陛下金口玉言，成全这门亲事！”
话音一落，满殿哗然。
苏擎站在文官队列中，先是浑身一震，手里的笏板差点没拿稳。
他猛地抬头看向萧鸿山，心里又惊又喜：萧鸿山这老匹夫，居然看上他家婉清了？萧景瑜那孩子他见过，一表人才，武艺高强……
可随即，他察觉到龙椅上传来一道极淡的目光。
苏擎心里咯噔一声，偷偷抬眼望去，正对上秦烨透过冕旒投来的视线。
那目光极轻，极淡，却像是寒冬腊月的冰水，浇得他从头凉到脚。
苏擎在官场摸爬滚打二十年，瞬间读懂了那眼神里的警告，陛下不赞成这门亲事？
苏擎腿肚子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他连忙出列，额头抵地，声音都变了调：“陛下！萧老将军厚爱，臣女蒲柳之姿，实在高攀不起萧公子！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萧鸿山懵了，转头瞪着苏擎：“苏老弟，你那孙女既然也乐意与景瑜成就好事你为何拒绝？我们这些做祖辈的，最终的心愿不就是要孙辈幸福吗！”
“萧老将军，”秦烨淡淡开口，声音慵懒又随意，像是在谈论今儿的天气，“令孙年方几何？”
第90章敲打永安王
萧鸿山一愣：“回陛下，孙儿十九。”
“弱冠未至，谈婚论嫁，为时过早。”
秦烨微微往后靠了靠，冕旒轻晃，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朕看萧卿方才所述梯田之策，其中沤肥一道，颇为精妙。朕另赐御田百亩，供萧卿试种。至于婚事，”他顿了顿，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声音轻飘飘的：“日后再议。”
萧鸿山张了张嘴，还想争取，可看着秦烨那副决定了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挠了挠头，心里嘀咕：陛下怎么管得这么宽？赐个婚而已，又不要他的银子……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出声。
陛下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赏赐给了，御田赐了，婚事也说了日后再议，又没说不准，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那日后再议四个字，怎么听着像是永远别想？
高湛垂着头，心里默默给萧老将军点了根蜡：老爷子，您再提一句，别说国公了，连马夫都当不成。
金銮殿上，议完了云山县赈灾与梯田试种之事，秦烨忽然开口，语气闲闲的，像是想起来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了，皇十七子开蒙在即，尚无授业之师。”
他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冕旒后的目光扫过丹墀。
“朕听闻萧卿之孙萧景瑜，学识通达，性情温良。朕看，就不必另行遴选了。”
满朝一静。
皇子师。这三个字砸下来，多少人呼吸都乱了半拍。
哪怕是先帝遗脉、年纪尚幼的十七皇子，一旦冠上“皇子师”二字，萧家的门楣便等于镀了一层金。
萧鸿山愣了一瞬，随即出列，撩袍跪地，声若洪钟：“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
老将叩首时，额头抵着金砖，眼眶发热。他这孙儿在萧府受了十九年的委屈，如今陛下金口一开，满京城再没人敢欺他半分。
---下朝后。
定北侯赵邺揣着祖传免死金牌下了轿，一见永安王秦桓，扑通一声就要跪。
永安王吓得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侯爷这是做什么！您是三朝老臣，本王可当不起——”“王爷！”赵邺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老脸涨红，“犬子无知，前几日冲撞了府上二公子，老夫特来赔罪！求王爷在贵人面前替老夫美言几句！”
永安王：“……二公子？”
他府上只有世子明轩一个儿子，哪来的二公子？
“侯爷怕是弄错了吧，”永安王一头雾水，“本王膝下只有一子一女。”
赵邺哭声一噎：“那……那位持玄铁令牌、自称‘永安王府二公子秦亦安’的贵人……”
“什么令牌？什么秦亦安？”永安王彻底懵了。
“王爷，陛下召见。”
高湛紧赶慢赶地赶来了，他气喘吁吁拽着永安王的袖子就走，只给赵邺留下一脸灰。
御书房内，龙涎香袅袅。
永安王跪在金砖上，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第三层中衣。
他今年四十有六，是先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年少时，他唤皇兄“二哥哥”，皇兄带他放风筝、教他骑马，冬猎时把他裹在氅衣里焐着手。后来呢？
后来兄弟们一个个成年开府，一个个走进了夺嫡的漩涡，皇兄把他们全都推开，推得干干净净。
再后来，皇兄登基，兄弟死的死、贬的贬，他是唯一一个安安分分活下来、还被封了“永安”的。
——永安。永远安分。
陛下登基那年才十三岁，他远远看了一眼龙椅上那个单薄的孩子，心里想上去摸摸他的头，像小时候皇兄摸自己那样。
可他不敢。
他怕。怕这孩子眉眼间有他父皇的影子，怕今日多一分亲近，明日就是一杯鸩酒。
于是他躲了两年，逢年过节递折子问安，字字恭敬，句句疏远，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宗人府玉牒上一个干巴巴的名字。
今日突然被召见——永安王闭了闭眼。该来的，还是来了。
“皇叔不必紧张，”秦烨搁下朱笔，语气随意，“平身，坐。”
还赐了座。永安王心里更慌了，挨着椅子边儿坐了半个屁股。
秦烨不急着说话。他慢条斯理地翻着折子，批了两本，才像是忽然想起来：“皇叔今日，见过什么客人？”
永安王心头一跳，斟酌着答：“回陛下，定北侯来过。说是犬子冲撞了府上……府上的二公子。臣实在不知他在说什么。”
“嗯。你不知这很正常，所以朕才叫你来，让你知晓此事。”
永安王的手在袖中抖了一下。
他隐约明白过来了。明白过来的那一瞬间，这位老王爷霍然抬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陛下……”他的声音都劈了，“您、您是要——”“朕近来在民间行走，缺个身份。”秦烨十指交叠，语气淡得像在谈论今儿的天气，“朕看皇叔府上这位‘二公子’就很好。”
“生母早逝，体弱多病，自幼养在别庄，近日方归。合情合理，查无可查。”
“陛下！”
永安王猛地起身，又猛地跪下，这一次是实打实地磕了个头，老泪一下子就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