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第二次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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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6章第二次上山(第1/2页)
    第二天一早他们又出发了。
    天还没亮透方回就起来了，在院子里把黑枝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他把枝身举到晨光里照了照，枝身上没有新的裂纹，凹痕还是原来的位置，边缘被他的拇指磨得比别处光滑。他背上黑枝，把短刀插在腰后，又从枕头底下把那个旧布袋摸出来塞进怀里。赵铁柱从侧屋出来的时候嘴里叼着一块干饼，肩上挎着那个旧布包，布袋里装着干粮、盐、火折子和一卷麻绳。他把刀挂在腰上，拍了拍，朝方回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北门，沿着上次走过的路往东北方向走。头一段路方回走得比上次快，步子迈得大，脚底下的碎石踩得沙沙响。赵铁柱跟在后面，步子虽然不慢，但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爬过一道矮坡的时候他喘了两口粗气。方回放慢了半步，等他跟上来。
    “你不用迁就我。”赵铁柱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我还没老到走不动。”
    “没迁就你。”方回说，“前面那段路不好走。”
    赵铁柱没再说话，把布袋往肩上颠了颠，跟了上来。
    再上老鸦岭的时候，通道还在，石屋也还在。通道两边的灌木枝条比上次多了一些新芽，嫩绿色的，从断口边缘挤出来。方回走在前面，用黑枝拨开挡路的枝条，步子比上次稳了一些，脚下踩的石头没有滑。赵铁柱跟在他身后，刀横握在手里，每走一段就回头看一眼来路。
    走到空地边缘的时候，方回停住了。
    石屋门口的地面上多了几道新的刮痕。刮痕从门框里面延伸出来，穿过门口那块被踩实了的泥地，往空地南侧的树林方向去了。刮痕的宽度大约两指，深浅不一，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屋里拖出来的时候在泥土上蹭出来的。泥地上的痕迹边缘还比较利，没有塌下去，是最近才留下的。
    方回蹲在门口，用手摸了摸刮痕的方向。从屋里往外，延伸向空地南侧的树林。他的指腹沿着其中一道刮痕摸了一遍，刮痕底部的泥土被压得比两侧实，手感像是一条浅浅的沟。他收回手，站起来。
    赵铁柱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南侧的树林。那片林子比空地周围的密，树冠搭在一起把光线遮去大半，林子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那边之前没去过。”
    方回握紧黑枝，往南侧的树林走去。林子比空地周围的密，枝条交错在一起，有些地方的藤蔓从树冠垂下来，在脸前面晃来晃去。方回用黑枝拨开面前的藤蔓，侧身往里走，脚下的腐殖土比别处厚，踩上去往下陷了半寸，鞋底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团黑泥。赵铁柱跟在他身后，刀没有出鞘，但手按在刀柄上。
    走了大约一里地之后，林子忽然变疏了。
    前面露出一道干涸的溪沟。溪沟的走向从东往西横切过这片林子，沟底的碎石和枯叶积了厚厚一层，有些碎石被苔藓盖住了，颜色发绿。沟壁有一处被挖开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用爪子或者工具在沟壁上刨出了一个浅洞。洞不深，大约一臂的进深，洞口堆着几块碎石头，有一块石头上沾着干了的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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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回站在溪沟边上往下看。浅洞里堆着几块碎石，碎石之间夹着一根断骨。骨头发黄发暗，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干泥，两头都断开了，断口粗糙，参差不齐。他蹲下来把那根断骨拿起来看了看。骨头不长，大约一巴掌，粗细跟他的拇指差不多。骨面光滑，没有齿痕，也没有刀砍的痕迹。断口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掰断的，不是切开也不是咬断的。他把骨头翻了个面，在骨头的一侧看到几道极浅的划痕，跟石屋墙上那七条竖线一样，是用尖东西划出来的，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把它放回去了。放回去的时候他把它搁在原来的位置上，跟旁边的碎石对齐了，没有留下什么新的痕迹。
    赵铁柱站在他旁边，把刀抽出来又插回去。刀出鞘的时候发出清脆的一声，在安静的溪沟里格外清楚。“还要往里走吗？”
    方回站起来，看了看前方溪沟的走向。溪沟往西延伸过去，弯弯曲曲的，沟底的碎石越来越密，沟壁越来越窄，最后消失在两棵大树之间的夹缝里。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光已经开始偏西了，从树冠缝隙里斜斜地照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倾斜的金色光柱，光柱里的灰尘慢慢浮着。再往西走，天黑之前回不到岭脚。
    “回去。”方回说。
    两人沿着来路退出了南侧的树林。经过石屋的时候方回又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从墙缝里灌进去的呜呜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着一个空瓶子。他朝石屋的方向看了一眼，门框歪斜着挂在门洞上，门洞里面黑漆漆的，看不见里面的干草堆和墙上的刻痕。
    他转回头，跟着赵铁柱一起下了山。下到半山腰的时候赵铁柱忽然开口了：“那根骨头，你怎么看？”
    “时间很长了。不是最近留下的。”
    “骨头上那几道划痕呢？”
    方回想了一下那几道划痕的走向和深浅。跟石屋墙上的七条竖线是同一种刻法，用的应该是同一种尖东西，也许是石头，也许是钉子。“有人在记数。”他说，“骨头上的划痕跟屋里墙上的一样。”
    赵铁柱没有接话。他走了一段之后才说：“你觉得那孩子还活着？”
    方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两人沉默着下了山，走到岭脚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大半，西边的天被烧成一片暗橘色，把岭脚的灌木丛照得发红。方回站在林子边缘，回头往上看了一眼。半山腰那片空地的方向被树冠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他把目光收回来，沿着岭脚的土路往平安城的方向走了。赵铁柱走在他旁边，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脚底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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