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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至人
江重渊踏出大门的刹那,云长生亦是从另一扇银光流转的大门中迈步而出。
两人隔空相望,水幕空间内一片死寂。
四目相对,皆是惊愕。
「洞渊神君你个老不休的,搞我!」
江重渊双眸骤然一缩,来不及细想,身形已是爆退百丈,心中早已咒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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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云长生脸色一怔,随即露出一丝狞笑,独眼中寒光迸射。
「好好好————看来布置此地传承的大能,是想要成全我啊!」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面色冷然,大喝出声:「赤域,开!」
江重渊心中大惊,《灵雀变》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极致。
身形如烟如雾,似雷似电,转眼间已再次出现在百丈之外,堪堪避开赤域的笼罩范围。
二人便如猫捉老鼠般,在这片广阔的水幕空间内四处闪躲。
江重渊凭藉《灵雀变》那堪比秘技的极速,游走于赤域边缘,始终确保自己不会踏入那百丈死地。
他的身影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如惊鸿掠影,柳絮随风,飘忽难测。
而云长生则是步步紧逼,想要将眼前这只烦人的老鼠拉入自己的领域之内。
他的身法虽不如江重渊那般鬼魅迅捷,却也沉稳老辣。
每一步都踩在关键之处,封堵丶拦截丶逼迫,如老练的猎手,不紧不慢地收拢着包围圈。
两道身影在水幕空间中交错闪现,一追一逃,快如闪电,令人眼花缭乱。
但很快,江重渊眉头便是一皱。
「不对,他的赤域————」
他心生疑惑,想到最开始对方眼中微不可察的一丝波动。
一个猜测顿时浮现在心中。
于是,他在云长生追来的刹那,堪堪让自己停在百丈边缘。
然而,毫无动静。
那暗红色的光域没有展开,那股迟滞之力没有降临,连空气都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江重渊眼中骤然一亮。
「原来如此————你的赤域,用不了了!」
他身形再次一闪,在远处稳稳站定,嘴角微微勾起。
云长生脸色阴沉,身形亦是一顿,独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他知道,自己虚张声势的伎俩,已被识破。
「纵使没有赤域,你以为自己便有机会吗?」
他独眼微眯,脸色冷峻无比。
「至少,胜算更大。」
江重渊冷笑回应,同时在心中把洞渊神君骂了个遍这老不休的最后那丝笑意,果然不怀好意。
但不管怎样,他总算是松了口气。
虽不知洞渊神君如何考量,但终究没将他丢入必死之局。
少了赤域的限制,他终究有了一丝生机。
虽然这生机,微乎其微。
水幕空间内,两人冷冷对峙。
随即,追逐再起。
云长生步步紧逼,拳掌翻飞,每一击都裹挟着磅礴劲力,如怒涛拍岸。
江重渊则凭藉《灵雀变》的极速,游走于方寸之间,堪堪避过一次次致命攻击。
偶尔以《天河府》的绵长劲力反撩一击,如毒蛇吐信,一触即收。
二人很快便将战斗衍化为了一场消耗战。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劲力皆已消耗巨大,气喘吁吁。
云长生独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凭他赤血境打通三十六窍穴的劲力储量,竟没能占到半点便宜。
每一次他以为对方快要力竭时,那道鬼魅般的身影便会再次闪烁,如风中残烛,却始终不灭。
而江重渊,则是凭藉五行劲力相生之道,顽强地消耗着对方的体力。
赤丶黄丶白丶青丶黑,五色劲力在他体内轮转不息,生生不绝。
如一台永不枯竭的机器,将每一分劲力都压榨到极致。
「你小子,想要躲到什么时候?」
云长生身影闪动间,冷笑出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几分讥讽。
「你说呢?」
江重渊说话的刹那,身形陡然欺近,快如鬼魅!
体内,暗红色的焚世劲骤然升腾,颜色由暗红转为赤金,炽烈如火,灼热逼人!
猿嘶马啼声骤然响彻,尖锐而暴烈,如困兽嘶鸣,震得水幕空间微微颤抖一随即,戛然而止。
锁心猿,栓意马。生死为渡,心神为舟。
这一刻,他以生死渡统合《赤狱拳经》与猿心印,身心神三者合一,再现【赤霄】之威!
明暘劲浮现在拳锋之上,如初升朝阳,金光灿然,温暖而暴烈。一拳狠狠轰在云长生胸膛!
「砰——!」
沉闷的皮革之声炸响,如击败革,响似闷雷。
云长生脸色骤变,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被轰得陡然爆退,脚下在水面上型出两道长长的水痕,溅起漫天水花。
然而,就在江重渊旧力已尽丶新力未生之际—
云长生嘴角微微勾起,独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掌心红光泛起,如血光凝聚,狠狠向他印来!
江重渊脸色一变,仓促侧身,却已来不及完全避开。
强悍的余波如怒涛般扫中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扇飞出去!
「噗」」
鲜血狂喷,江重渊狼狈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水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嘴角鲜血不断溢出,滴落在银光闪烁的水面,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赤血境武者,不仅拥有赤域之能,非人巨力,更是已然修成了赤皮金肌玉骨这等不灭之体————」
云长生负手而立,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脸上满是狂傲之色:「你————凭什么跟我斗?」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不过区区神宫境,不仅拥有如此雄浑的劲力,更能统合三宝,发挥出双倍战力。
接近一万八千斤的劲力,以及那恍若初升朝阳般的煌煌之威一纵然是他,也倍感棘手。
他若不是刚刚在这传承之地完成了劲力逆炼,将覆雨劲拔升为吞海劲,实力大增,只怕今日便要出个大丑。
「但可惜————」
云长生眼神睥睨,脸上却满是慎重:「如今,优势依旧在我。」
「呵呵————」
江重渊垂眸冷笑,嘴角的血迹尚未乾涸,却已缓缓站起:「赤血吗?不过如此!」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灵雀变》催动到极致,身影如惊鸿掠影,骤然欺近!
拳风灼热浩大,明暘劲如朝阳初升,金光灿然,裹挟着煌煌之威,一拳接一拳,如怒涛拍岸,连绵不绝!
云长生面色冷肃,双掌翻飞,血色掌印层层叠叠,如血海翻涌,向那灼热拳锋狠狠撞去。
「轰!轰!轰!」
拳掌相错,劲风四溢,水幕空间剧烈震颤。
江重渊不敢与其正面交锋,只是不断打着游击。
每每被余波擦到,他体内幽山劲便骤然显化,神山之影巍峨横亘,替他抵挡住恐怖的血色劲力。
可即便如此,他仍是呕血不止,嘴角鲜血不断溢出,染红了胸前衣襟。
然而,他的脸色毫无变化。
一拳被震退,便再欺身而上;一掌被拍飞,便再扑杀而来。
一道道灼热的拳印狠狠印在云长生身上,留下一片片焦黑的痕迹。
云长生面色冷肃,心中却是越发震惊。
这小子的劲力,怎么好像无穷无尽?
每一次被打退,每一次吐血,他都以为对方要力竭了一可下一刻,那道身影便会再次扑来,恍若是一只不知疲倦的野兽。
而此刻,江重渊在缠斗之时,已是心念一动,眼底光幕骤然弹出:
【星官】
【姓名:江重渊】
【寿元:17/76】
【祀命:眼前之人大致生平?】
【窥象:.衍时间三十秒————五丶四丶三丶二丶一!】
「云长生,常山城平民出身。家贫,自幼与母亲相依为命————」
「后凭藉优异成绩进入常山书院,天资惊人,三十年前于南境历练,击杀剑域第九行走,位列青霄碑榜眼,名传百邦————」
「归来之时,发现母亲当街被贵血踩踏至死,愤而将其暗杀,随后遭赤血境强者追杀,失其右眼,死里逃生————」
「萧府收网,以契约收其为奴,助其晋位赤血,报仇雪恨————」
激战之中,江重渊双眼微眯,骤然出声:「你不觉得————当年你母亲的死,很蹊跷吗?」
云长生浩大连绵的掌势猛然一顿,独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波动。
就是现在!
江重渊趁机突进,体内五色光华连绵绽放,青丶赤丶黄丶白丶黑五劲轮转不息。
天一劲受其增益,化作浩瀚天河,在玄宫内澎湃奔涌,银光炸裂,声势浩荡!
「洞渊神掌!」
他一掌击出,掌泛银光,如天河倒悬,如银龙出海,直直印在了云长生胸膛!
初触如浪,轻柔而绵密,似春水拍岸,无声无息。
再触如潮,汹涌而磅礴,劲力层层叠叠,如怒涛翻涌。
随即,后劲叠涌,如天河决堤!
这股劲力一波接一波,一浪高过一浪,无穷无尽,仿佛整条天河都倾泻在了这一掌之上,沛然难当,摧枯拉朽!
「这是————七阶劲力?」
云长生身形巨震,嘴角一丝鲜血缓缓溢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血海神掌参悟圆满,逆炼得吞海劲,已是自认绝顶。
可这小子得到的又是什么传承?怎会有如此威力?又怎能如此快地将其修炼圆满?
而且,无国运加持,以他的修为,七阶下品已是极限,虽能打破不坏之体,但也仅止于此了!
可为何他的劲力,却能造成如此重的伤势?
云长生心中翻江倒海。
七阶劲力之所以高不可攀,便是因为其威力已然质变,远超常人想像。
可这股劲力,分明不止是七阶下品这么简单。
天一劲层层叠叠,如怒涛拍岸,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的五脏六腑。
但终究差了一丝,被他以浑厚的吞海劲力死死挡住,未能彻底贯穿。
而在这时,他的嘴角却是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直直地看向江重渊:「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他狞笑一声,声音如毒蛇吐信。
先前,竟是刻意卖的破绽!
虽然江重渊的实力超出他想像,但一切仍在其算计之中。
右掌红光乍现,已是狠狠印向江重渊胸膛!
「不好!」
江重渊侧身急闪,却仍是被血色掌风的余波擦中了半边身子一瞬间,左臂丶左肩丶左胸尽数没了知觉,仿佛这一半身体已不属于自己。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鲜血狂喷,染红了银光闪烁的水面。
但他的嘴角,却是缓缓勾起:「这一波,我在第四层啊!」
云长生预判到了他的预判,他又何尝没有再次预判到云长生的预判?
如云长生这等曾经名传百邦的天骄,对当年那桩疑案,又岂会丝毫没有怀疑?
那一问,本就不是为了动摇他,而是为了彼时此刻他需要的,只是两次攻击的机会。
身后,一道人影骤然显化而出。
身披玄黄之袍,袍上无数神山屹立,巍峨沉凝,亘古不移;
背负霜白长剑,剑鞘寒光凛冽,锋锐之气透骨而出;
周身清风萦绕,飘飘欲仙,衣袂翻飞如云;
玄宫之中天河奔涌,银光流转,流淌周身,生生不息;
胸膛红光炽烈进发,如朝阳初升,又似毁灭前的擂鼓,咚咚作响,震得水幕空间微微颤抖。
五色神光交织辉映,五劲共鸣如钟鼓齐鸣。
这道人影,恍若天神下凡,威势惊天!
天道何所畏,众生何所惧。
他始终坚信,一生之敌,只有自己。
只要他不断超越自己,步步登高,终将俯视天地,斡旋星宇。
洞渊神君虽然看起来不怎么靠谱,但其在武道上的见解,却是与他不谋而合。
胜天易,胜己难!
「武意!」
云长生独眼圆睁,惊呼出声。
武意,天骄之证。
拥有武意,代表着寻到了己身之道,不再邯郸学步,不再拾人牙慧。
拥有武意,代表着超脱武技创造者的框架,走出了独属于自己的路,能发挥出远超武技本身的力量。
也唯有拥有武意,才有机会在晋位之时,集天罡地煞之数,在赤血境铸就绝世根基。
他没想到,萧衍之之后,江重渊竟也能凝聚出武意。
刹那间,他脸色一阵扭曲。
如他这般天骄,当年因被迫为奴,心意被折,至此彻底与武意无缘。
这是他平生两大憾事之一。
此刻,看着眼前这道五色神光交织的身影,嫉妒丶愤怒丶不甘,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而江重渊在他心神被夺的刹那,已是一拳轰出!
「接我————至人锤!」
江重渊怒吼声中,心猿聚力,意马奔腾。
拳锋如锤,其上似有赤焰燃起,炽烈如火;
随即转为暗红,深沉如血;再转赤金,煌煌如日;
最后,竟是在焰心之处,出现了一丝漆黑之色,深邃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在云长生惊愕的目光中,这一拳不偏不倚,再次轰在了他胸膛之上。
与方才那一掌的位置,分毫不差。
至人锤,再现人间!
「轰——!」
云长生脸色震撼,涌入体内的劲力满蕴爆裂毁灭之意,与先前那绵长如水的天一劲截然不同,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每一丝劲力都如炸药般在他经脉中肆虐,疯狂破坏。
但终究刚不可久,赤血境劲力的浑厚程度也远非常人可想。
他咬牙催动体内吞海劲,如汪洋般汹涌澎湃的劲力疯狂涌出,堪堪挡住了江重渊这拼死一击。
劲力对冲,水火激荡,在体内掀起惊涛骇浪。
「没用的!凝聚武意又如何?你全盛之时,尚且打不穿我的防御,更何况如今?」
云长生再次遭受重创,嘴角鲜血溢出,却压下心头惊悸,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江重渊,狞笑出声。
「是吗?」
江重渊浑身浴血,半边身子已无知觉,左臂无力垂落,却仍惨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爆!」
话音落下,云长生脸色骤变。
体内,那残存的爆裂毁灭劲力,与方才侵入的天一劲骤然暴动!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如仇敌相遇,疯狂碰撞。
水火激荡,红银光芒在云长生体内疯狂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他那不坏之体在这内外夹击的爆炸中寸寸龟裂,本就枯竭的劲力被撕裂殆尽,身体遭受致命重创。
「不——!」
云长生双眼圆睁,口中鲜血狂喷,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嘶吼,便轰然倒下,水花四溅。
「怎么可能?」
云长生无力地瘫倒在地,呆呆地望着头顶那片圆形水幕,喃喃出声,独眼中满是茫然与不甘。
他一个赤血境武者,曾经名传百邦的天骄,竟会败在一个神宫境小辈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