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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正准备仔细看时，耳边忽然捕捉到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那是大门电子锁解锁时发出的“嘀”的一声，紧接着是门轴转动的轻微摩擦声。
有人进来了。
而且这个时间点，不可能是保姆。
岳绮尘的脸色瞬间变了。
“吴二白回来了。”
他用气音说出这句话，声音低到几乎只有嘴唇在动。
黑瞎子的瞳孔猛地一缩，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一把抓起铁皮盒子，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小背包里，动作快得像变魔术。
然后是盒子。
他把空盒子放回暗格，盖上木板，用袖子擦掉上面可能留下的指纹，再将地板砖严丝合缝地扣回原位。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秒，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走。”
岳绮尘用口型说道。
但已经来不及从窗户出去了。
脚步声已经从玄关穿过客厅，正沿着走廊朝书房的方向走来。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达成共识。
黑瞎子一个箭步冲到书房角落的落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一排熨烫整齐的中山装和几件羊绒大衣，柜底的空间勉强够藏三个人。
黑瞎子最先钻了进去，蜷缩在柜子最里侧。
岳绮尘紧随其后，侧身挤进中间。
张起灵最后一个进来，轻轻拉上柜门，只留下一道不到一厘米的缝隙，恰好够他们观察到书房内的情况。
柜门合上的那一刻，书房的门也被推开了。
柜子里的空间比想象中还要狭小。
三个人挤在一个原本只设计给一个人使用的衣柜里，身体不得不紧紧贴在一起。
黑瞎子的后背顶着柜壁，岳绮尘被迫靠在他怀里，而张起灵则从背后半搂着岳绮尘，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
更要命的是，衣柜是密闭的，三人的体温在里面迅速升高，空气也变得浑浊起来。
黑暗中，彼此的呼吸声、心跳声都被放大了数倍，清晰可闻。
黑瞎子的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岳绮尘的腰上。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岳绮尘腰部紧绷的肌肉线条。
这个动作看似是无意识的，在拥挤的空间里找个地方放手而已，但他的拇指却不经意地在岳绮尘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
岳绮尘的身体微微一僵。
与此同时，张起灵的手也从后面伸了过来，不动声色地按住了黑瞎子的手腕，力道不重，但意思很明显，拿开。
黑瞎子当然感觉到了。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咧了咧嘴，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把岳绮尘的腰揽得更紧了一些，同时微微偏过头，在岳绮尘耳边用极轻的气息说道。
“挤一挤，别介意。”
岳绮尘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了黑瞎子和张起灵的手，各自用力捏了一下。
那力道，分明是在说：都给老子老实点。
两人瞬间安静了。
黑瞎子收起了那点玩世不恭的心思，张起灵也松开了钳制的手。
两人像犯了错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一样，乖乖地贴在岳绮尘身上，不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柜子里的气氛终于从暧昧变成了单纯的拥挤。
而柜子外，吴二白已经走进了书房。
他没有开大灯，只按亮了书桌上的那盏台灯。
昏黄的灯光在书房里投下一圈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吴二白在书桌前坐了下来，看起来很疲惫。
白天被岳绮尘那一脚踹得不轻，胸口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加上从医院出来后又去了吴三省的老房子，在地下室里翻了大半天的旧档案，体力消耗极大。
他靠在椅背上好一会，才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了书桌右下角的那个博古架上。
博古架不大，分三层，摆着几件瓷器、一方端砚、一尊铜佛像，还有几本线装古籍。
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文人摆设，没什么特别之处。
但吴二白的目光却在那尊铜佛像上停留了几秒。
他站起身，走到博古架前，伸手握住那尊铜佛像的底座，向左旋转了九十度，然后又向右旋转了四十五度，最后向下轻轻一按。
咔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传动声从博古架后方传来。
紧接着，博古架所在的整面墙壁开始无声地向内滑动，露出一道大约八十厘米宽的暗门。
暗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台阶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昏暗的壁灯，灯光昏黄而陈旧，像是几十年前的老式灯泡发出的光芒。
密室。
吴二白的书房里，竟然藏着一间密室。
躲在衣柜里的三人透过那条不到一厘米的门缝，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切。
岳绮尘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之前猜测吴二白会把重要的东西藏在书房的保险柜或者暗格里，但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在书房里修了一条通往地下的密道。
这条密道通向哪里？下面有多大？里面藏着什么？
吴二白站在密道入口处，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确认一切正常之后，便弯腰钻进了密道。
他进去之后，密道的门并没有立刻关闭，而是缓缓地自动合拢。
从门合拢的速度来看，应该是某种液压或者弹簧机构控制的，一旦人通过，就会在几秒钟内自动复位。
“走吧，跟上看看。”
岳绮尘当机立断，轻轻推开柜门。
三人从衣柜里鱼贯而出。
岳绮尘第一个冲到博古架前，学着吴二白的动作，握住铜佛像底座，左旋九十度，右旋四十五度，向下按压。
咔嗒。
密道的门再次打开了。
“我先进。”
岳绮尘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弯腰钻进了密道。
张起灵紧随其后，黑瞎子垫后，并在进入之前仔细检查了一下博古架和铜佛像的位置，确保一切都恢复了原状，然后才轻轻关上密道的门。
密道里很安静。
石阶盘旋而下，每一级台阶都是用整块的青石铺成的，表面被打磨得十分光滑，显然是经过了多年的踩踏。
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壁灯，灯泡的功率很小，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陈腐的气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像是泥土，又像是某种矿物，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岳绮尘走在最前面，脚步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吴二白的脚步声在前面大约二十米处。
他似乎对这条密道非常熟悉。
三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跟在吴二白身后，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走了大约五分钟，石阶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个拱形的石门，门框是用整块的花岗岩雕刻而成的，上面刻满了繁复的花纹。
吴二白在石门前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入门锁中，转动了三圈。
咔哒。
石门内部的机关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然后缓缓向内侧打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即使站在门外，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冷气和空旷感。
那股甜腥气变得更加浓烈了。
吴二白走了进去。
石门没有关。
岳绮尘打了个手势，三人迅速移动到石门两侧，贴着墙壁，探头向内观察。
当他们的视线越过石门，看清里面的景象时，黑瞎子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妈的。”
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骂了一句。“这房子建在墓上。”
岳绮尘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疑问。
黑瞎子没有说话，只是用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前方那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用口型一字一顿地说。
“宋——墓——皇——陵——级——别。”
岳绮尘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相信黑瞎子的判断，他说这是墓，那就一定是墓。
但问题是，吴二白为什么要在自己家的书房下面修一条密道，通往一座南宋皇陵？
或者说，这座南宋皇陵，是先于吴二白的房子存在的，吴二白是故意把房子建在这座墓上面的？
岳绮尘越想越觉得事情不简单。
他示意两人跟上，然后悄悄潜入石门后的空间。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宫。
穹顶高达十余米，用青砖砌成拱形，砖缝之间填着白色的灰浆，历经数百年依然坚固如初。
穹顶上绘着一幅巨大的星图，星辰的位置排列得极为精确，中央是北斗七星，四周环绕着二十八宿，每一颗星都用朱砂点染，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光泽。
地宫的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约半米的圆形石台。
吴二白站在石台前，背对着石门，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
岳绮尘三人找了一个阴暗的角落藏好，屏息凝神，观察着吴二白的一举一动。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地宫的深处传来。
那声音很轻，像是小孩子光着脚踩在潮湿的石板上的声音。
“啪嗒、啪嗒、啪嗒”
声音由远及近。
然后，从地宫最深处的阴影里，走出了一个“人”。
那东西不到一米高。
它有一颗硕大的头颅，占据了整个身体的三分之一以上。
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像是泡在水里很久的尸体。
它走到了吴二白面前，停了下来。
吴二白低头看着它，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者恐惧的表情，仿佛早就习惯了与这个东西打交道。
“来了？”
那个东西开口说话了。
它的声音很奇怪，既不像成年人的低沉，也不像孩童的清脆。
“嗯。”
吴二白点了点头。
“今天遇到了一点麻烦。”
“什么麻烦？”
“有人来找我了。”
吴二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一个年轻人，很厉害，一脚差点踢断我的肋骨。”
那个东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它那双眼睛盯着吴二白，缓缓说道。
“你受伤了。”
“不碍事。”
“需要我帮你杀了他吗？”
那个东西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不用。”
吴二白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到时候，他还有用。”
“随你。”
那个东西似乎对这件事并不在意。
“你这次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吧？”
吴二白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玉佩，通体墨绿，雕成一条盘龙的形状，龙首高昂，龙尾卷曲，工艺极为精湛。
“这个，你看看。”
他把玉佩递了过去。
那个东西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接过玉佩，凑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它说。
“从哪里来的？”
“张家古楼。”
吴二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