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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泉州到京城，官道漫长，崇山峻岭。
寻常百姓走这么一趟，少说一两个月。就算是官府八百里加急，也得跑上一个礼拜。
但这一回，不一样。
“驾！驾！滚开！不想死的都给老子滚开！”
官道上，一个背插红翎的汉子，浑身都是泥浆，正死死趴在马背上，疯了似的抽打胯下的战马。他整个人快成了一道红色的虚影。
那马嘴里全是白沫，四条腿都软了，眼看就要倒毙。
噗通！
战马悲鸣一声，直挺挺跪倒，把那斥候狠狠甩了出去。
斥候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顾不上满身的刺痛，连滚带爬的冲向路边驿站。他手里死死护着那个油布包，比命都重要。
“换马！快给老子换马！！”
他吼的嗓子都破了，眼睛红的要吃人，“王爷给皇上的救命药！晚一刻钟，老子宰了你们全家！”
驿丞吓的手脚发软，赶紧牵出最好的一匹快马。
斥候连口水都没喝，翻身上马，再次卷着烟尘跑远了。
这一路，他跑死了三匹马，两条大腿内侧磨的都是红印子，渗着血丝。
就为一个念头。
把这天大的喜讯，送进那个愁云惨雾的紫禁城！
……
京城，太和殿。
早朝时分。
殿外天色阴沉，跟这殿里死气沉沉的气氛一个德性，压的人快疯了。
龙景然坐在龙椅上，脸色比外头的乌云还黑。
就在刚才，御史台那个老不死的刘崇，又领着一帮言官跪在地上，哭的那个惨，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周亡国了。
“陛下啊！！国库里真的一粒米都没有了啊！！”
刘崇磕头磕的咚咚响，“昨儿户部又报，京城禁军的粮饷拖了五天，再不发，弟兄们要闹事了啊！可咱们哪有银子？您内库的字画都卖光了！”
“是啊陛下！”另一个大臣跟着嚎，“这都是那个林凡害的！他在泉州又是炼铁又是造船，把国力都给掏空了！现在还跟洋人借钱，这是卖国啊！！”
“臣恳请陛下，立刻查抄泉州钢铁厂！把那些破铜烂铁运回来卖了，好歹能给禁军换点粥喝啊！”
“臣附议！必须严惩林凡，以谢天下！”
一群人喊打喊杀，把林凡说成个要把大周拖进深渊的罪人，浑然忘了是谁救了几百万灾民。
龙景然听着这些噪音，脑仁一抽一抽的疼。
他想骂人。
可没底气。
没钱，腰杆子就直不起来。他是皇帝，也变不出银子给丘八发饷。
“众爱卿……”
龙景然声音发哑，甚至带了点求饶的味儿，“再等等。老师说了，他有办法。泉州那边……”
“陛下！您还信他的鬼话？！”
刘崇猛的抬头，一张老脸全是“我是为你好”的表情，痛心疾首，“洋人是豺狼！跟他们做生意，就是与虎谋皮！林凡这是饮鸩止渴！您再不决断，大周的江山，就要断送在他手里了啊！！”
“陛下！请斩林凡！请拆钢厂！”
呼啦啦，又跪下一大片。
这是逼宫。
这帮满口仁义道德的文官，正拿着“社稷”跟“祖宗”当刀子，一刀刀往他心窝子里捅，要把林凡逼死。
龙景然闭上眼，指甲死死掐进肉里。
真没救了吗？
真的要拆了老师的心血，去换那几天的苟延残喘？
就在这让人绝望的时刻。
“报——！！泉州八百里加急！并肩王捷报——！！”
一声嘶哑到顶，又高亢入云的吼声，猛的撞开午门，撞开太和门，直直的撞进这死寂的大殿！
所有人都傻了。
那个一身泥跟血混在一起的斥候，摇摇晃晃的冲进殿来，连站都站不稳。他也顾不上行礼，直接把怀里那个油布包高高举过头顶。
“皇上！王爷……王爷让小的给您送‘定心丸’来了！！”
斥候喊完这句，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晕倒在金砖上，那只手，却还死死抓着包袱。
“快！呈上来！”
龙景然猛的站起来，连皇帝的架子都不要了，直接从台阶上跑了下来，一把抢过那个还带着体温跟汗气的包袱。
他手发着抖，一层层解开油布。
一层。
两层……
最后一层油布掀开。
“嘶——！”
整个太和殿，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包袱里，静静躺着两样东西。
一块砖头大的金块，黄澄澄的，散发着让人迷醉的光。
还有一块比巴掌还大的银板，成色十足！
金砖跟银板下头，压着一封林凡的信。
龙景然一把抓起那块沉甸甸的金砖，那压手的重量，让他那颗飘摇不定的心，一下子就定了下来，像是扎了根。
稳了！
他飞快的展开信。
信上就几句话，可每个字都霸道的不讲道理：
【景然亲启：邓健归来，海路已通。此乃扶桑石见银山之首批贡银。现银五百万两，黄金二十万两，珠宝香料无数，已在泉州入库！后续还有源源不断的金山银山！告诉那帮老东西，把嘴给老子闭上！大周，不差钱！】
“哈哈哈哈——！！”
龙景然看完，猛的仰天大笑。
那笑声从胸膛里炸开，是宣泄，是狂喜，更是被人按着打了半个月后，终于能一巴掌扇回去的痛快！
“五百万两！现银！”
“还有二十万两黄金！”
龙景然猛的转身，手里抓着那块金砖，活像一尊挥舞战锤的神将，一步步逼近还跪着的刘崇。
“刘爱卿！你刚才说什么？国库没钱了？要拆了朕的钢铁厂卖铁？！”
啪！
龙景然狠狠一巴掌把金砖拍在刘崇跟前的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这是金子！是朕的老师，从那个什么扶桑给朕抢回来的金子！”
刘崇吓的一哆嗦，看着那块晃眼的金砖，眼珠子快瞪出来了：“这......这怎么可能?!那海外蛮荒之地，怎么会有这么多……”
“怎么不可能！”
龙景然又掏出那块银板，狠狠砸了过去，“这是银子！这才第一批！后头还有几百车！几千车！”
“你们不是说老师靡费国帑吗？不是说那是奇技淫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