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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木请专家帮忙计算了下，至少按吨计，且不是个位数，不论走正规途径还是走私，肯定有迹可寻，且铃木猜测海绵金生产很可能与南京脱不开关系。</P>
回到南京，找同僚一问，永礼化学，原是永利铔厂，号称远东第一大厂，全面抗战爆发后，该厂响应号召后迁。</P>
不过，其工厂遭鬼子轰炸，氨厂与硝酸厂设备被炸坏，厂方拆走了其他厂的设备，遗留下了沉重且受损的设备。</P>
鬼子占领南京后，有鬼子商社看中了该现成场地，而且遗留设备，部分经修复后也能继续使用，于是添补了部分设备，让氨厂与硝酸厂恢复了生产。</P>
经调查，工厂所生产的硝酸，确实有不少在售出后去向不明，大致确认了数量，铃木心情沉重，比对专家提供的数据，跑的那十数趟船，运的大概率都是金土。</P>
其实细想一下，铃木也不该有此幻想，毕竟除了一条龙船队，不久便又有另一艘载运着金土，说明一条龙船队的运力都尚不够用。</P>
不过硝酸用量稍少，加上事情做得很隐秘，铃木的调查一时间并没有进展，而盐酸本地并无出产，查了地下渠道，但流通量非常有限，也无法满足对方所需。</P>
铃木还是咨询了专家，得知可以用强酸生产弱酸，最常见的便是使用硫酸生产盐酸，这是最早，也是技术要求不算高的方案。</P>
而南京正好有硫酸产出，南京及周边有很多铁矿，鬼子自然不可能放过该资源，鬼子不仅采矿，还在本地建设了不少铁厂进行熔炼。</P>
技术不算高，但产量却不少，生产生铁、熟铁以及低品质钢材，有的供应本地，但更多的熔炼后运回本土进行进一步加工。</P>
而本地铁矿含硫量高，其中一家大型铁厂，干脆加了一套设备，建了一个附属工厂，将除杂的硫废物利用生产硫酸。</P>
因为产量挺大，加之储运要求，在本地售价低廉，铃木一查，果然有大量硫酸去向不明，做的同样隐秘，但这次总算被铃木查到了蛛丝马迹。</P>
管仓库的老鬼子提供一条线索，有人数次拿着塑料桶来买硫酸，塑料在世界范围，目前不算多稀罕，但目前多用石油化工生产，所以日本及其地盘内并不多见。</P>
哪怕硫酸厂，知道塑料容器轻便好用，依旧没拿来储放运输硫酸，所以这让拿着塑料桶来买硫酸的人，显得很不寻常，说实话，知道塑料容器能存放硫酸的人都不多才对。</P>
不过，这般明目张胆的人应该并非目标，但对方可能知道些什么。很快便有进展，情况也如铃木猜测。</P>
对方是一家小店的老板，他的店是既当老板又当员工的修理铺，主要业务是修车，尤其是修电池，战前因二手车走私等原因，江浙车辆保有量猛增，又有林家等提供培训服务。</P>
而该老板，便是去上了一个培训班，不过培训班培训质量稀烂，他非常用心的学完，结果水平依旧不行，开店后生意寥寥。</P>
随后用心琢磨，学会了修电池，不单只是接线，还包括给铅酸电池换电极板、换电解液等等，这才算把店经营起来。</P>
战争爆发后，其并未撤往后方，而是躲到了乡下，也没被鬼子欺骗返回，直至一年后，积蓄实在撑不住，这才回城将店重新开起来。</P>
他是知道塑料能装硫酸的，铅酸电池，有一部分用的就是塑料外壳，而电解液则是稀硫酸，只不过他不确定浓硫酸能不能装。</P>
直到有一次，他接了一个上门的大单，马鞍山一家工厂，让他前去翻新电池组，回来路上，他看见有买来硫酸的人，将浓硫酸灌进船舱一个大塑料罐，他回来试了下，后面去工厂买浓硫酸时，他就干脆拿着搞到的几个塑料桶去装。</P>
了解到该情况，铃木很快查到那条船的线索，在南京北侧八卦洲以西岔江相连的石头河，岸边有一座秘密地下工厂。</P>
不过，他们查到时，人在前几天便已经消失了，进到厂区，里面一片狼藉，很明显，对方走得很匆忙，很多痕迹来不及清除。</P>
仔细搜查，明面上有指向性的物品被全带走了，很仔细，当然，也可以说对方手段高明，肯定不是一般的人。</P>
不过，将厂区一点点过了一遍，还是翻出不少有用的东西，像嵌在泥里的几块大洋跟铜元，估计是不小心遗落后被埋进泥里。</P>
还有墙头、墙脚甚至茅房，找到了几处很隐秘的藏匿点，找出了一些打散的金粒与海绵金，这应该是内部人员偷偷藏匿的，证明他们并没有找错地方。</P>
盘问了周边村民，对此地情况并不清楚，只知道在战前便盘踞着一股江湖人士，据说是搞走私的，对方从不与周边人打交道，本地人也是绕着走。</P>
找了本地坐地户，他们也只是知道，这是一伙拿枪的狠角色，而且背景很深，战前有人去找麻烦，全家被警察抓去丢进监狱，之后连尸体都没见到过，战后，有汉奸打主意，同样被日本兵抓走全家。</P>
铃木面色凝重，战前战后各自做到这一步不难，但都做到，背后的问题可不小，不过也仅犹豫片刻，他便决定继续调查下去。</P>
寻了战前战后活跃在周边的走私商、帮会以及与金银钱钞相关的人，盘问了解此地情况。</P>
这些人知道的确实更多，据一位战前从事汇兑生意的黑市商所言，此地曾流出过私铸大洋、铜元，是一处很神秘的地下造币厂。</P>
而据另一位，专为人熔炼金银销赃的黑市商所言，该地下工厂有专业熔炼设备，熔炼出的金银成色上佳，早期还与对方有过生意往来，委托对方帮忙熔炼了一批，成色低劣的积压金银。</P>
而从另一名小银楼老板口中得知，其曾从某人手上收过一些刚熔炼的高纯度白银，疑似就来自这一处地下工厂，他曾灌醉对方套出过话，该工厂每天都有大量白银熔炼，老板清楚自己招惹不起，没敢再探。</P>
而从当地放贷的大户管事口中得知，该工厂在战前属于南京城内某家地下钱庄，据说背景来头极大。</P>
而从某名投靠的国府官员口中得知，该钱庄背后是某位国府高官，但从曾供职于钱庄所在地警局的老警员口中，对方背景却是中统前身的特工总部。</P>
铃木详细询问了两人，大致梳理出了时间线，最开始，钱庄应该确实属于特工总部内某人，但不知发生了何情况，后面换了主子，傍上了某位国府高官。</P>
当然，铃木眼中的真相，钱庄大概率变成了军统一系的，除了军统，旁人大概率不会碰特务机关的东西。</P>
再加上，该地下工厂的设备及大量白银哪来的？这让他想起当年蓝维霭白银劫案，正巧这两样东西都有。</P>
猜到这一点后，铃木进一步去调查了钱庄，结果发现，对方居然还在日占区继续开展生意，而且规模还不低。</P>
见钱庄并没有撤走的苗头，铃木没有打草惊蛇，钱庄的业务，明显不可能赚到那么多黄金，而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黄金来源。</P>
但排查了好多天，却并没有什么头绪，铃木一度怀疑，是不是对方找到了什么宝藏，像是传说中的天王宝藏、高尔察克黄金等等。</P>
查找这些宝藏的寻宝人，这些年可谓是源源不断，不时又会流出一些真假难辨的传闻，甚至没少引来各方争斗。</P>
当然，这么干也并非没有缘由，因为山城周边疏浚航道，捞获了数量不低的献王沉船宝藏，让各方都更加笃信宝藏传言，甚至鬼子还是最积极一方。</P>
但思前想后，铃木还是认为该可能性不高，以查到的情况看，对方必然是有一条稳定获取黄金的渠道，要么开了个金矿，要么是某人或某些人持续提供着黄金。</P>
铃木心中咯噔一下，没敢去查后一个，前一个尽管可能性低，但铃木依旧选择先核查，但哪怕真是这个可能，问题也小不了。</P>
果不其然，没多久，铃木正接听着调查反馈，岩佐居然径直走进他的办公室，铃木让对面暂停调查，便挂断了电话。</P>
岩佐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前来，明显不是查看调查进程的，只见岩佐什么话也没说，坐在椅子上，吐出一口浊气，脸色很不好看。</P>
铃木端茶倒水忙活后，岩佐才叹气开口，让铃木停止调查，虽然猜到了这个结果，但铃木还是非常的不甘心。</P>
岩佐示意关了门，又示意铃木坐到身旁，这才开口，表示压力太大，若再不停手，他自己都可能保不住，更别说铃木。</P>
岩佐也稍稍透露了几分内情，话里意思，铃木查的黄金来源于国内权贵，其中不乏鬼子军政高层，是那种站在了金字塔尖的。</P>
岩佐没说的是，开始他也想硬扛压力，但结果，他的倚仗之一，那位藤原男爵，都不得不亲飞上海游说，可不是对方主动来，而是不得不来。</P>
铃木不清楚这些，脸色发白又转青，心中怒焰滔天，他实在是无法理解，对方为何会将黄金送去国府？还跟军统脱不开关系，简直是赤裸裸的背叛。</P>
听着铃木的陈词，岩佐安静的听着，待其说完才开口，但并没有去解释，而是询问铃木，这场战争他们是否会胜利？</P>
铃木刚想脱口而出，但脸色却瞬间骤变，脸色惨白，岩佐暗含的意思很明显，但铃木不愿接受。</P>
岩佐的眉宇间流露出几分疲惫之色，缓缓道来，其实在武汉一战的前后，日本内部便有不少人预见了局面的不利。</P>
对此岩佐非常清楚，因为日本当时曾试图与国府和谈，他便是后续工作的参与者与知情人，开始鬼子与老蒋谈，但双方条件相差巨大，双方直接谈崩了。</P>
当然，这部分岩佐并未参与，随后日本换了目标，选择与亲日的汪某人谈和，岩佐便是这时候参与的，所有情况他都一清二楚。</P>
日本想要扶汪代蒋，但汪某人手上实权有限，前线打得激烈，他在后方大喊和谈，不仅没多少人响应，还招至很多批评与不满。</P>
实在搞不成，最后他们才诱使汪某人投日，这次倒是成功了，也给了国府一番打击，但效果并不理想，因种种原因，国府抵抗依旧坚决。</P>
而日本，虽未到山穷水尽，但大量士兵伤亡、无数资源消耗，已让日本难以支撑，近期发动的多场战役，日军都未取得太大战果，可见颓势已显，想彻底侵占中国，已经基本没有希望。</P>
甚至前线部队战斗力，某种程度上已在用药物维持，而国府实力，整体不仅没受太多损失，甚至还隐隐有所提升，占领区也一样，大量抵抗活动让他们焦头烂额，不仅无法实现以战养战，还要投入更多资源到治安战中。</P>
听到岩佐细数这些，铃木心情无比沉重，但依旧不愿相信，开口想说些什么，结果声音都变了色。</P>
岩佐见此，继续讲述，话头回到国内，说起日本军费，光是战争开始后的特别军费，便已多达数百亿，财政早已不堪重负。</P>
而黄金储备，更是从几百吨降至数十吨，可以说，日本数十年积攒下来的家底，基本已消耗一空。</P>
正常来说，日本早已经因战争而破产，目前不过依靠种种手段，压榨着战争资源，而这，也仅仅不过是维系罢了。</P>
当然，这仅仅指战争潜力，依靠种种积累，日本应该还能维持战争很长一段时间，只是无力彻底达成侵占中国的目的。</P>
而国际国内形势，对日本都很不利，别看形势好似一片大好，但实除背后皆是各种危机，哪怕还能挣扎还能拼，但终归会被一点点消耗，最终结果只能是失败。</P>
当然，岩佐最后也找补了下，表示没有盖棺定论前，一切都还皆有可能，而且战争打到现在，想要反悔也来不及了，只能拼一把，看能否有一线曙光，或争取一个更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