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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3章放心
很快送上了两杯冻鸳鸯，小姑娘走出去，顺手关上房门。
罗兰士做了个请的手势，笑道，「尝尝，我以前经常来这里，最近几年身体不太好，很久没来了，也不知道味道变了没有。」
陈凡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唔，香浓细滑、醇厚回甘，红茶和咖啡的香气互不相扰，还能互相衬托，——」
说到这里，他仔细品了品，「苦味多过甜味，应该不是传统的1：1配方，而是七分咖啡，三分丝袜奶茶的配比。」
罗兰士竖起大拇指，「厉害，看来陈先生对香港美食也很有研究啊。」
陈凡笑道，「我这人爱好不多，美食是其一。喜欢吃，也会吃，有时候还会自己做。
改天你要是去了内地，我亲自下厨，请你吃饭。」
对于陈凡的好意，罗兰士却轻轻摇头，正色说道，「我听说，陈先生的厨艺出神入化，比国宴大厨还要厉害三分，我怕吃了你的手艺，以后吃其他东西，会寡淡无味。」
他说著拿起冻鸳鸯喝了一口，笑道，「这种路边档就不一样了，老字号味道好，却又没到无可挑剔的地步，还能根据顾客的口感调整口味，这种7比3的配方，就是他们按照我的要求配的，万一哪天他们不开了，还有其他老字号可以选择，所以我就爱吃几口这种路边的烟火味。」
陈凡指了指他，正色说道，「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所以除非遇到贵客，否则我现在基本上不下厨，宁肯吃路边苍蝇馆子的小炒，也比弄一桌美食感觉更好。这就叫：吃的不是美食，是人间烟火气。」
「苍蝇馆子？」
罗兰士有些好奇，「是指路边的小店吗？像大排档那种，卫生条件不太好的餐馆？」
陈凡笑著解释，「差不多。苍蝇馆子几个字不见纸面，只是某些地方的俗语。要说学名，北宋《东京梦华录》里记载的「脚店」，还有南宋时期那种没有堂食的「散店，以及现在香港的大排档，都可以算作这一类。
这类地方，卫生条件一般，可若是找对了师傅，也能碰上几道美食，偶尔去吃吃，有种寻宝的感觉。」
罗兰士「嗯」了一声，想了想说道，「回头我也去找几家苍蝇馆子尝尝。」
陈凡笑道，「那你可得悠著点，最好是先打探清楚消息，起码卫生得合格，不能真的有苍蝇，就你现在这个年纪，可经不起折腾。」
罗兰士哈哈一笑，「放心，我还想多活几年。」
两人闲聊了一阵子，不知不觉关系拉近了许多。
又聊了一会儿香港的市井八卦，罗兰士才看著他笑道，「我听埃斯特说，你们要挖她去深圳工作，在我的店里挖我的人，可不太厚道啊。」
陈凡脸色不变，笑道，「不在店里挖，在外面也不好挖啊。」
罗兰士微微一怔，随即仰头大笑，「这个逻辑没问题，重点是结果，方式不重要。」
他随即脸色一沉，双眼盯著陈凡，「你既然要求见我，应该是有所求吧，难道不怕这么做会让我生气？」
陈凡耸耸肩，看著他笑道，「主动约见面就一定是有所求吗？难道就不能是送好处？
他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就冲我第一个找你合作，我觉得你就应该主动帮我们培养一批合格管家，以表诚意。」
罗兰士尽管已经八十岁，此时两眼却在放光，「送好处？我们之间并没有业务往来，你们的投资重心在内地，我们的在香港，即便有重大项目，我也完全可以找内地方面合作。
没有任何交集、也没有业务牵扯，你凭什么说是在给我送好处？」
陈凡对他凌厉的目光视而不见，笑著说道，「就凭嘉道理的事业核心在香港，只要你同意和我们合作，那就是天大的好处。」
罗兰士眉头轻挑，「怎么说？」
陈凡脸上笑容一收，只有嘴角带著几分笑意，其中却含著几分嘲讽的意味，「在1974
年李嘉成收购华人行之前，香港一直是英资的天下，怡和、太古、和记、会德丰四大洋行，联手把控了香港的经济命脉。
从表面上看，是四大行控制了香港，但是反过来，——」
他目光紧盯著罗兰士，脸上满是嘲讽，「未尝不是香港捆绑了四大行。」
听到这话，罗兰士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陈凡，却也不说话陈凡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最近两年，收回香港的话题被重新提起，为了保住香港，港英当局不断通过媒体煽动情绪，动辄挑动资本出走，又或者是鼓动移民。
确实，将资本转移到英国，或者其他大英国协国家，比如加拿大、澳大利亚，是很多香港「精英」的头条退路。
反正他们都是小门小户，船小好调头，去了英国，还能拉动一下地方消费，那边也多半很乐意接收。
但是对于四大洋行，——」
陈凡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眼里却满是嘲讽，「英国市场就这么大，别说四条鲸鱼，就是一头大象，都足以引起本土财团的抵制，四大行想出走，恐怕不容易。
否则，当年他们就不是从上海退守香港，而是直接回英国才对。
所以，从表面看，英国资本控制了香港经济，但实际上，他们早就和香港密不可分，根本就走不掉。
其中，自然也包括根植香港的嘉道理家族。不知，嘉道理先生以为然否？」
罗兰士眉头轻挑，脸色似乎有些不太赞同他的话，「如果像你说的这样，英资集团应该加深对香港的控制，怎么会主动后撤，给华资让出发展空间？」
陈凡笑了笑，说道，「嘉道理先生，你说这话可就不太合适了。
很简单的道理，当香港收回之后，西苑还会允许香港经济继续被英国资本控制吗？我想，任何一个主权国家都不会容忍这种事发生吧？！」
见嘉道理沉默不语，陈凡顿了两秒，继续说道，「而且，有的时候，主动后撤，未必不是一种策略。」
罗兰士抬眼看著他，「怎么说？」
陈凡笑道，「在我看来，英资后撤，至少有两个好处。其一，将重资产换成可流动的现金，增加流动性，万一事有不谐，还可以保留这一部分资产，不至于重演五十年代上海英资的结局。」
五十年代的企业改造，改的可不只是民族资本，外资也包含在内，这一点连各大外国公司也没能预料到。
最后在市府的力推之下，所有的外资公司最后都完成改造，然后全面撤离。
正是有了前车之鉴，所以在回归话题被重新谈到之前，香港的英资方面就已经开始在做准备，这才给了华资飞速发展的机会和空间。
罗兰士深深看了一眼陈凡，顿了两秒，问道，「另一个是什么？」
陈凡笑了笑，说道，「其二，后撤是假，借壳是真。」
一听这话，罗兰士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死死盯著陈凡。
陈凡不以为意，继续说道，「不管怎么说，即便是现在，香港也是英资的天下，如果英资不放手，华资或许可以从小做到大，但是绝不可能发展到同英资比肩的程度。
除非，英资主动相助。」
他紧紧盯著罗兰士，目光有几分冷意，「就在不久前，汇丰将和记整体打包，硬生生地塞到长实集团嘴里，固然是华资吞并英资的第一次壮举，可是，全新的和黄记，也被汇丰死死地绑在了战船上。
英资只要控制好汇丰，就能通过金融业控制和黄记，只要这样的公司再多几个，英资不仅没有损失，反而会更安全地通过华资代言人，继续控制香港经济，同时也不会引起政府和群众的抵制。
到最后，钱不会少赚，喝血的骂名却落到了代言人的头上。
剩下的，还要我继续说吗？」
罗兰士深吸一口气，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奶茶，咂了咂嘴，「好久没来，只记得这里的冻鸳鸯好喝，却忘了现在是冬天，刚才应该点一杯热鸳鸯才对。」
陈凡呵呵笑道，「反正香港气温高，今天太阳也不错，跟北方的夏天也没什么区别，我倒是觉得冻鸳鸯正好。」
罗兰士哈哈一笑，「还是年轻人火气旺，别说冻鸳鸯，我看吃冰激凌也没事。」
陈凡指了指他，正色说道，「你这话说对了，最好的就是抱著火锅吃冰激凌，特爽。
一时间气氛大好，似乎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来没出现过。
放下玻璃杯，罗兰士忽然话风一转，对著陈凡笑道，「你要见我，又说要送我一份大礼，不知是什么样的大礼？」
陈凡微微一笑，说道，「我想在深圳投资一家发电站，总投资额不低于一亿美元，嘉道理家族不用出钱，以技术和管理入股，给你们两成的股份。」
罗兰士眉头微皱，「如果是电力的话，去年的时候，我就跟内地方面达成了供电协议，由我们的中华电力公司，向深圳送电，目前蛇口工业区的电力全部来自于香港。
而且，除此之外，我还在跟内地方面谈判，要在深圳北边的惠州，建一座全新的核电站，到时候用法国的技术，生产的电力由中华电力公司全部回购，返输香港。
到时候，深圳作为中转地，并不会缺电，为什么一定要在深圳再建一座发电站呢？」
没错，深圳成立之初，所用电力全部来自于香港。
否则就一个偏僻的边防小镇，哪来的配套电力设施支撑工业发展？
那个时候国内的水电也才刚刚起步，李老板还在抱著算盘，核算当中国经济达到多少多少美元的时候，需要多少电力，更没有支持深圳发展的能力。
正是有了香港中华电力公司的支持，深圳才能在八十年代突飞猛进，成为香港转口贸易的制造基地。
这样的电力输送，一直持续到1992年，深圳变电站建成超高压输送线路，首次往香港送电，然后到了1996年，这条「双向通道」终于变成了「单向通道」，深圳单方面往香港送电。
而香港输送深圳的线路也没有拆掉，反而继续保留，两地形成了「深港电力互送」机制，只要任何一方缺电，另一方就可以对其进行电力输送。
只不过，这个机制建成之后，深圳再也没有接收过香港的电力，南方电网公司通过东江、西江、珠江三条主河流，建起了十几座大型发电站，又在深圳本地建了几座火电站，再加上大亚湾核电站，组建成全国最充沛的电力网之一，从此以后，深圳就没有缺过电。
陈凡看著他，正色说道，「以目前的工业投入来看，香港还能支持一段时间，但是，一旦来自于香港和其他地方的工业投资扩大，就目前中华电力的发电量，很难两头作战，同时保证香港和深圳的电力供应。
中华电力占据了香港电力市场的七成份额，香港电灯公司支撑剩下的份额，他们的发电量不足以填补中华电力支持深圳带来的电力缺口，到时候很有可能出现两头短缺的情况。
立足于长远发展，在深圳建设一座本土发电厂，势在必行！」
原来历史上，深圳也经历过一段时间的电力短缺，毕竟要保证那么多工厂的电力供应，而大亚湾核电站又还没有建成，只靠香港送电，确实有些紧张。
为此，深圳方面提出兴建一座自己的发电站，并在1989年开始动工，然后在93年8月建成、并网发电，便是妈湾发电总厂。
在陈凡看来，这座发电厂来得太晚，几年的电力短缺，不知道丧失了多少发展良机。
既然万木春公司选择将全球生产制造基地放在深圳，这个电力供应保证，肯定要放在前面。
公家没钱，那就自己来投。反正这东西回报率超长，还不愁销路，是最稳妥的投资之只是国内目前的发电技术，远远落后于国际一流标准，所以使用国内技术建厂的想法便不可行。
如果选择国外合作方，难保不会闹出什么么蛾子来。
这个时候，陈凡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嘉道理家族。
原因很简单，无论是以前、现在，还是未来，嘉道理家族都稳稳站在我们这一边，四一年香港沦陷前夕，罗兰士·嘉道理果断炸毁了中华电力公司的发电厂，一点也不留给小本子，为此全家被投入集中营，家产也被抄没，父亲伊利·嘉道理更是在光复前期病逝。
香港回归前后，嘉道理家族也依然选择扎根本土、扩大经营。
跟他们合作，陈凡表示很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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