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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井然有序(第1/2页)
地下世界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原本井然有序的城市，此刻像是被捅穿的蚁巢。那些形态各异的非人种族居民，在尖锐的警报声中四散奔逃。灰岩皮肤的矮壮生物丢下了手中的石锤，撞翻了装满发光蘑菇的推车；长着复眼的纤细生物收起翅膀，惊叫着躲进建筑的阴影里；更多的，是那些拖家带口的平民，抱着形态各异的幼崽，哭喊着，推搡着，朝着城市后方更深邃的洞穴入口涌去。
在这片山崩海啸般的恐慌中，克莱因和奥菲利娅的漫步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不慌不忙地走在混乱的街道中央，奔逃的人潮在他们身边分开，像溪流绕过磐石。他们是风暴的中心，也是这片混乱的始作俑者。
克莱因一边走着，一边向奥菲利娅转述着他刚才在那个鼠人记忆中看到的一切，以及与那个邪神意志短暂的隔空交锋。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那个高高在上的家伙，似乎只是个提供力量的源头，一个没有立场的‘许愿机’。真正想搞事情的，是这座城市的统治者。”
奥菲利娅听完，金色的眼瞳里没有太多惊讶，只是平静地分析着：“你刚才焚毁了祂的信徒，又强行窥探了祂的秘密。现在这么大张旗鼓地出现在这里，真的不会惹毛祂吗？如果祂选择下场，我们……”
“不会的。”克莱因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笑意，“那家伙嘴上虽然不饶人，最后还放了句狠话，但祂的行为很诚实。第一时间杀掉自己的信徒来切断联系，这本身就说明祂不想跟我对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像是在给妻子讲解一个有趣的炼金实验。
“既然祂有顾忌，不想打，那我们就可以大大方方地试探祂的底线在哪里。而且，”克莱因摊了摊手，“到现在为止，我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不是吗？杀了一个试图用诅咒偷袭我的炼金术士，这顶多算是正当防卫。”
他顿了顿，补上了一句。
“说到底，我是以人类的立场来到这里的。”
听到这句话，奥菲利娅冷不丁地偏过头，看了克莱因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几个字：你确定？
一个能用大海炼制贤者之心，能跟邪神隔着时空斗嘴，能把空间当成自家后院一样随意封锁的家伙，现在却一本正经地说自己是站在“人类”的立场上。
这话说出去，恐怕连那个被烧成灰的鼠人都不会信。
克莱因被妻子看得有些尴尬，只能干笑两声：“怎么连你也这样看我？我从里到外，从灵魂到肉体，都是纯正的人类啊。”
他打量了一下奥菲利娅，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促狭地笑了起来，压低声音道：“再说了，真要从身体构造上论，现在的你，恐怕才是最不接近普通人类的那个吧……”
奥菲利娅的脸颊微不可查地一热。
她想起了自己那远超常人的力量、速度，以及在与克莱因的亲密接触中，身体偶尔会展现出的、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强韧与活力。
她没好气地扭过头去，不再理会丈夫的调侃，只是握紧了剑柄，将注意力重新投向了前方。
就在两人交谈之间，他们已经穿过了混乱的外围区域，来到了城市中央的广场。
这里的混乱已经得到了初步的遏制。
一队队手持武器的护卫，从那些巨大的骨质建筑中冲出，迅速集结起来。他们种族各异，有之前见过的惨白生物，也有身材更加魁梧、手持巨大石斧的灰岩族，甚至还有一些挥舞着骨质长矛、背后生有几丁质甲壳的昆虫状生物。
他们显然注意到了这两个大摇大摆穿过混乱地带的异样家伙。
天空中那个恐怖的袭击者先是现身，然后忽然消失，紧接着城市里就多出了这两个看起来像人类，却散发着让人不安气息的入侵者。是个人都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吼！”
一个身高超过三米、明显是头领的惨白生物，发出一声咆哮。
它用手中的晶石战斧指向克莱因和奥菲利娅，周围的护卫们立刻得到了指令，迅速变换阵型，组成了一道由盾牌、长矛和血肉构成的防线，将两人前进的道路彻底堵死。
他们足够“勇敢”。
尽管很多护卫握着武器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尽管面对那两个平静走来的人类时，他们感受到了如同面对天敌般的本能恐惧，但没有一个后退。他们的身后，是正在撤离的家人与同胞。
克莱因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眼前这道简陋却坚决的防线，看着那些护卫们眼中混杂着恐惧、仇恨与决绝的复杂神色。
为首的那个惨白生物头领向前踏出一步，坚硬的地面在它的脚下开裂。它那双纯黑色的眼球死死地锁定着克莱因，一道冰冷而充满警告意味的精神波动，直接冲击而来。
“人类！不允许再前进了！”
紧接着，它举起了手中的战斧，斧刃上闪烁着危险的能量光芒。
“再前进一步，就是战争！”
……
……
这群家伙还算有礼貌。
克莱因看着眼前这堵由血肉和骨盾组成的防线，心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至少，他们没有像之前那个鼠人一样，见面就丢毒药。
而且，从刚才开始到现在，整个城市的撤离行动虽然混乱，却始终没有崩溃。妇孺优先，平民在战士的引导下有序地向后方洞穴撤退，而有战斗能力的人，则拿起武器，站到了这里。
这种组织能力和纪律性，很强。
克莱因甚至觉得，如果把帝国北境军团摆在同样的位置，面对一个能随意封锁空间、随意瞬移、并且刚刚才用未知手段烧死一个传奇级施法者的敌人，他们的表现，未必能比眼前这些非人种族更好。
人类在面对无法理解的恐惧时，往往会显得更加脆弱。
只可惜，立场不同。
“我没有恶意。”克莱因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护卫的耳中，“我来这里，只是想和你们的领导者谈一谈。”
他的坦诚，换来的却是更加浓烈的敌意。
为首的那个惨白生物头领，将手中闪烁着能量光芒的晶石战斧向前一指，一道饱含着愤怒与警惕的精神波动，如同重锤般砸了过来。
“虚伪的人类！收起你那套说辞！”
这股精神波动不再是单纯的咆哮，而是清晰的意念。
“你们闯入我们的家园，杀害了我们的盟友，现在又摆出这副和平的姿态，是想做什么？！”
盟友？
克莱因立刻就反应过来，他们说的是那个被邪神意志烧成灰的鼠人。
看来，那个鼠人在这里的身份，不仅仅是一个被雇佣的技术员，更是被这些原住民接纳的“盟友”。
这就有点麻烦了。
“那是个误会。”克莱因试图解释，“你们的‘盟友’，先对我发动了攻击。我只是做了最基本的反击，至于他的死，并非我所愿，而是他背后那个存在的清理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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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
惨白生物头领的精神咆哮打断了克莱因的话，它的情绪波动剧烈，充满了不信任。
“我们不信你的任何一个字！这里不欢迎人类！离开这里！立刻！”
伴随着它的咆哮，所有护卫都向前压了一步。长矛的尖端对准了克莱因的咽喉，盾牌组成的阵线严丝合缝，一股混杂着恐惧与决死的惨烈气息扑面而来。
奥菲利娅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金色的斗气已经开始在体表凝聚，只要克莱因一句话，她就能在这道防线上撕开一个缺口。
但克莱因没有下令。
他看着眼前这些紧张到极点的护卫，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讲道理是行不通了。
这些被推到前台的士兵，已经被仇恨和恐惧充满了头脑，根本不具备正常沟通的能力。想和他们背后的主事者对话，就必须先越过他们。
用武力吗？
克莱因看了一眼奥菲利娅。以他们夫妻二人的实力，踏平这座城市或许都用不了半个小时。
杀戮？
克莱因思索了一番，觉得这么思考的自己有些不像“人类”。
那就换个选项。
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只能用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去达成自己的目的了。
“好吧。”
克莱因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遗憾的表情。
“既然你们不愿意带我去，那我就只好自己找了。”
他的脚步，再次向前迈出。
这一步，仿佛是点燃火药桶的引线。
“杀——！！！”
那名惨白生物头领发出了总攻的咆哮，它高高举起晶石战斧，第一个朝着克莱因冲了过来。它身后的所有护卫，也在同一时间发起了冲锋。
战争，一触即发。
然而，克莱因只是平静地伸出手，牵住了身边妻子的手。
“别紧张，奥菲利娅。”
奥菲利娅感受着丈夫掌心传来的温度，瞬间就明白了什么。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斗气也收回体内，任由克莱因牵着。
就在那柄闪烁着寒光的晶石战斧即将劈到克莱因头顶的前一刹那。
克莱因和奥菲利娅的身影，没有任何征兆地，凭空消失了。
没有光芒，没有声音，甚至连一丝魔力波动都没有留下。
他们就像两个被风吹散的幻影，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
冲在最前面的惨白生物头领，势大力沉的一斧头狠狠劈在了空处，巨大的力量让它脚下的石板轰然碎裂，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出十几米远。
它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地方，那双纯黑色的眼球里，第一次流露出了远超愤怒的、名为“恐惧”的情绪。
整个冲锋的阵型，戛然而止。
所有护卫都停下了脚步，惊愕地看着那两个入侵者消失的地方，又面面相觑，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敌人呢？
去哪了？
那种感觉，不像是传送，更不像是隐身。
就好像……他们从未存在过。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所有护卫的脊椎向上蔓延，让他们握着武器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
……
与此同时，在城市后方，一个更加巨大的洞穴入口处。
这里是整个地下聚落的避难所和指挥中心。
无数非人种族的平民，正被护卫们引导着，紧张而有序地撤入洞穴深处。
在一块高耸的岩石平台上，一个身影正矗立在那里，冷静地指挥着全局。
那同样是一个惨白生物，但他的身形比那些战士要显得更加苍老一些，身上厚重的骨甲上，铭刻着许多复杂的、代表着智慧与地位的图纹。他的手中没有武器，而是握着一根由某种白色巨兽的脊椎骨打磨而成的权杖。
他就是这座地下城的统治者，灰骨氏族的族长。
“第二、第三小队，去西侧的菌田维持秩序！安抚那些惊慌的种植者！”
“告诉后方的熔炉卫士，准备启动‘地核之门’，随时准备彻底封锁入口！”
“医疗队！把伤员集中到……”
一道道冷静的指令，通过精神波动，有条不紊地传递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就在他刚刚下达完一道指令，准备继续发布下一道命令时。
他身旁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丝涟漪。
那道涟漪迅速扩大，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拉开了一道空间的帷幕。
克莱因牵着奥菲利娅的手，从那道帷幕中从容地走了出来，仿佛只是从自家的后花园，走进了客厅。
这一幕，让平台上所有人都陷入了瞬间的呆滞。
“——敌袭！保护族长！”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族长身边的一名贴身护卫。
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想都没想，就猛地向前一扑，用自己的身体将还没反应过来的族长狠狠地扑倒在地，滚到了一旁。
这是一个受过最严格训练的战士，在面对突发危机时，身体的本能快过了大脑的思考。
而其他的护卫，则在同一时间动了。
“铿！铿！铿！”
数面由巨兽头骨制成的盾牌，在不到半秒的时间内，就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将克莱因和奥菲利娅死死地围在了中央。
十几根淬炼过的骨矛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矛尖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对准了圈内的两人。
气氛，在一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当然，这种紧张，只是单方面的。
被数面盾牌和十几根长矛指着，克莱因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微笑，甚至还有闲心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奥菲利娅则更是平静，她只是松开了克莱因的手，反手握住了自己的剑柄，金色的眼瞳冷漠地扫视着周围的盾墙，像是在评估从哪个角度撕开缺口最省力。
被护卫扑倒在地的灰骨族长，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推开挡在身前的护卫，那双与普通族人无异的纯黑色眼球，死死地盯着那个不请自来的人类。
他的精神波动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就是这个人类。
就是这个气息，刚才在城市的上空，布下了那个看不见却又无处不在的“领域”。
就是他，杀死了库卡。
现在，他又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直接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克莱因看着这位明显是正主的非人种族领袖，微微欠了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
他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我想，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了，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