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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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洛特看着她，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你是说——”
    “如果让他看见，铁路能赚钱，政府肯支持，有人已经先投了二十万镑。”玛丽看着她，“他会的。不是因为他爱国，是因为他算得清账。如今市面上萧条，材料便宜，人工便宜。这时候修铁路，成本比市面好的时候低得多。等将来市面恢复了，铁路也修好了，他赚的是双份的钱。这个账，他算得过来。”
    夏洛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肩上，把那条深灰色裙子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她站了很久。
    “莉齐。”她开口了，没有回头。“你之前统计那些申请资金的机构，认识了不少人。那些承建商，那些材料供应商，那些在铁路上干过活的工头。把他们找来。”
    伊丽莎白站起来。“现在？”
    “现在。”
    伊丽莎白把文件收好，快步走出去了。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夏洛特转过身，看着霍华德夫人。“夫人，您在贵族圈子里认识的人多。那些还在犹豫的人，那些怕被人说‘跟风’的人，那些手里还有钱、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投的人。您去跟他们说。不是让他们捐钱，是让他们赚钱。告诉他们，王储投了，罗斯柴尔德投了，班纳特小姐投了。他们不投，以后分钱的时候，别后悔。”
    霍华德夫人站起来，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可很锋利。“这话，我爱说。”
    她也走出去了。
    会客厅里只剩下玛丽、夏洛特和利奥波德。壁炉里的火还在烧，噼啪响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夏洛特走回来，在玛丽旁边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玛丽的手。那手还是很凉，可不再发抖了。
    “二十万镑。”夏洛特轻声说，“你攒了这么多年。”
    玛丽低下头，看着她们交叠在一起的手。“钱存在保险柜里，是死的。让它去修铁路，是活的。”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况且，我不是白给。将来铁路赚了钱，是要还我的。难道铁路公司不给我股份？”
    夏洛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那笑声在安静的会客厅里格外清脆，把那些压在众人心上的石头，震落了一小块。“有我盯着，他们不敢不给。”
    马车在克莱蒙特庄园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大半。
    夏洛特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那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进大门。格雷先从第一辆车上下来，整了整领巾，抬头看了一眼这栋灰白色的建筑。德文郡公爵从第二辆车上下来，步子不快不慢，像一个人走了一辈子这样的路，早就学会了不着急。
    他们被仆人领进书房的时候，夏洛特已经坐在壁炉边的那把扶手椅上了。她没有站起来，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两位请坐。”
    格雷欠了欠身，在沙发上坐下来。德文郡公爵也坐下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可那挺直底下有一种常年坐在高位上的人才会有的松弛。不是刻意的，是已经长进骨头里了。
    夏洛特没有绕弯子。“议会那边，需要推动一项有利于铁路建设的议案。土地征用，线路规划，还有运河公司的阻挠——这些都需要立法来解决。”
    格雷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殿下，铁路是新鲜事物。议会里那些老派的地主，他们对铁轨穿过自己的领地这件事，比对法国人打过来还要恐惧。”
    “所以需要人去说服他们。”夏洛特看着他，“你认识的人多，话也说得漂亮。这件事，你来做。”
    德文郡公爵靠在沙发上，嘴角弯了一下。“殿下，您让我来，不会只是为了听格雷先生怎么说服人吧。”
    夏洛特转过头看着他。“你在大西部铁路有股份。”
    公爵的笑容没有变，可他的眼神收了一下。
    “不多，”他说，“一点零花钱。”
    “那就把它变成不是零花钱。”夏洛特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很稳。“你在议会里说得上话。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看你的风向。你站出来支持铁路，他们就会跟上来。”
    公爵沉默了一会儿。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他看着夏洛特，看了好一会儿。
    “殿下，您这是在替班纳特小姐做说客？”
    夏洛特迎着他的目光。“我在替那些挤在济贫院门口的人做说客。铁路修起来，他们就有活干，有饭吃。你是地主，你知道那些佃农冬天没事做的时候，日子有多难过。现在不是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难过，是整个英格兰都在难过。铁路能救他们。”
    公爵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那双手白净修长，没有做过一天粗活。可它们握过笔，签过那些关于土地、关于租金、关于无数人生计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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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试试。”他抬起头，“不过，运河公司那边——”
    “运河公司那边，我去谈。”格雷接过话头，他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他们怕铁路抢生意，可他们也不想想，那些煤、那些铁、那些棉花，光靠运河运得过来吗？铁路修好了，货物从工厂到运河码头更快了，他们的船照样有货可运。不是抢，是分。把饼做大，大家都有得吃。”
    德文郡公爵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会说话。”
    格雷笑了。“殿下刚才说了，我话漂亮。”
    霍华德夫人的马车在同一时间停在了西区一栋宅子门口。
    她没有让人通报，自己推开门走进去。客厅里坐着几位夫人，有伯爵的遗孀，有子爵的长媳，还有两位是银行家的太太——她们是霍华德夫人特意请来的。那些人看见她进来，纷纷放下茶杯。
    霍华德夫人在她们中间坐下来。仆人给她倒了一杯茶，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王储殿下让我来跟诸位说一件事。”
    几位夫人互相看了一眼。
    “铁路。”霍华德夫人说，“王储殿下投了，班纳特小姐投了二十万镑。罗斯柴尔德那边，也准备投了。这不是慈善，是生意。如今市面上萧条，材料便宜，人工便宜。这时候把钱投进去，等铁路修好了，赚的是双份的钱。”
    那位伯爵遗孀端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铁路能赚钱？”
    “运河能赚钱，铁路为什么不能？”霍华德夫人看着她，“货要运，人要出门。运河慢，铁路快。快的东西，永远比慢的值钱。”
    银行家的太太放下茶杯。“我家先生说了，铁路是好东西。可他怕议会那边通不过，怕运河公司闹事，怕投进去的钱打了水漂。”
    “所以王储殿下才要在议会推动议案。”霍华德夫人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议案通过，铁路就能修。议案不通过，大家就继续等着。等着那些挤在济贫院门口的人越来越多，等着市面上越来越萧条，等着你们的先生手里的股票继续往下跌。”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那位子爵的长媳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了。“我嫁过来的时候，陪嫁里有一些钱。不多。我能投吗？”
    霍华德夫人看着她。她年轻，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婴儿肥。可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一个人站在门口，看见外面的光，想走出去。
    “能。”霍华德夫人说，“多少都能。不是钱多钱少的事，是你投了，你就是铁路的股东。将来铁路赚了钱，会分给你。不是你丈夫分给你，是你自己分给你自己。”
    那位年轻夫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可她的手放在膝上，手指慢慢蜷起来，攥住了裙摆。
    伊丽莎白的马车停在罗斯柴尔德银行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伦敦的煤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在雾气里晕开一圈一圈昏黄的光。她下了车，整了整裙摆，抬头看着那栋灰白色的石头建筑。门口没有任何招牌，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两扇深色的橡木门，和黄铜把手擦得锃亮。
    她被领进一间不大的会客厅。内森·罗斯柴尔德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领巾系得规规矩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赫歇尔夫人，请坐。”
    伊丽莎白坐下来。仆人端上茶，退了出去。门关上了。
    她没有绕弯子。“罗斯柴尔德先生，王储殿下正在推动一项铁路建设议案。利物浦到曼彻斯特的线路已经证明可行，现在需要把线路扩展到更远的地方。这需要资金。大量的资金。”
    内森端着茶杯，没有喝。“多少？”
    “殿下希望您能参与。”
    内森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他的眼睛不大，可很亮，看人的时候像在称一件东西的分量。
    “王储的意思，我明白了。”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不过筹措资金需要些时间。股市刚崩，市面上银根紧。黄金我有，可黄金不能直接拿去修铁路。要变现，要调度，要从那些还在动的生意里把钱抽出来。这些都需要时间。”
    伊丽莎白等着他说下去。
    内森靠在椅背上。“最晚明年一月。我可以拿出一百万镑。”
    伊丽莎白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紧了一下。一百万镑。她没有让惊讶爬到脸上，只是点了点头。“多谢您，罗斯柴尔德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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