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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居天壤间,忽如飞鸟栖枯枝,我今隐约欲何为。”
人生天地之间,就像鸟儿栖息枯枝,难以久停,为什么我还要感到困苦?
1944年初夏,华夏南方某处前沿阵地,一颗子弹穿过了一个二十四岁男人的眉心。
他直直地倒下去,姿态并不英勇,也没有遗言。
根据后来收容遗体的同部队士兵的零星口述,他中弹后向前扑倒,脸埋进了泥里。
他的名字是山崎飞鸟,籍贯北海道,生前隶属魔都宪兵队特高课,后调往野战部队。
死亡时军衔不详,大概率没有晋升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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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正八年(1919年)的秋天,山崎飞鸟出生在北海道乡下,一个不算贫困也不算富裕的家庭。
关于他的童年,没有任何值得特别书写的事件。
他读书,成绩不上不下。他贪玩,没有惹什么大祸。他长大了,按部就班地生活。
像北海道的冬天,落在雪地上无数片雪花中的一片,形状独一无二,但融化后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中学同学后来几乎没人记得他,偶尔有人被问起,会皱眉想一会儿,说:“山崎啊,挺开朗的,人不错。”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昭和十三年(1938年),十九岁的山崎飞鸟入伍,编入关东军。
关于他在东北的那段日子,同样缺乏戏剧性。没有立过功,也没有受过处分。
昭和十五年的春天,山崎飞鸟被调往魔都,编入宪兵队特高课。
魔都宪兵队成立于1937年,本部设在宏口。
特高课,全称特别高等警察课,这是一台无情且精密的机器,山崎飞鸟只是其中一个齿轮。
他很快适应了这份新工作。
据藤原澈后来回忆说:“山崎......他很可惜,如果经过引导,他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藤原澈,是山崎最要好的朋友。
藤原澈比山崎飞鸟年长一岁,是防红课的副课长。他出身京都,受过高等教育,精通华夏语。
档案里没有记载他们如何成为朋友,但据同期人员回忆,两人经常一起出任务,午饭也总在一起吃,后来山崎还成为了藤原澈的副官。
山崎飞鸟一生中所有的意义几乎都来自这种人际关系,工作、吃饭、喝酒、说笑。
他曾经和藤原澈说:“可战争已经打成这样了,我们就算少吃两成米,也换不胜利啊。”
这句大逆不道的话从他的人生中掠过,并没有激起太大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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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崎飞鸟没有因为说了那句话而受到任何追究,藤原澈当然没有举报他。
倒是藤原澈,被别人举报通虹了。
1943年,藤原澈畏罪潜逃。
调查持续了数天,最后被其兄长藤原纪言带队击杀。
关于他的死,宪兵队内部的报告语焉不详,具体的大概只有藤原纪言知道,真相被他埋进了魔都潮湿的梅雨季里。
山崎飞鸟在宿舍的床沿上坐了很久,整个人都很茫然,头似乎一突一突地痛。
他想说,藤原澈是无辜的,但仔细回想他们相处时藤原澈的一言一行,又觉得这个善良又冲动的人似乎做得出来。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很少再主动跟人说话,经常不去特高课。
他的理由是身体不适,但实际上他只是躺在宿舍的床上里,睁着眼,一整天什么都不做。
同僚去叫他吃饭他也不去,有人试图跟他说话,他仍旧沉默。
这种状态持续了大约两个月。
宪兵队不会允许这样一个颓废的人继续担任要职,山崎飞鸟被调离特高课,编入一支即将开赴前线的野战部队。
名义上是正常调动,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心不在焉的人留在机关里是危险的,把他送上前线,是最省事的处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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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关于山崎飞鸟在前线的这段日子,文字记录几乎为零。
野战部队的调动频繁,编制混乱,伤亡名单上的名字杂乱无章。
我们只知道他最终死在了那里,一颗子弹穿过眉心,倒地,结束。
【山崎飞鸟,战死,地点不详】
如果这是一份档案,到这里就可以合上了。但作为一篇故事,需要为此定一个结局。
山崎飞鸟自然远远算不上恶魔,他并没有反抗过,作为一个普通的人,在一个足够不普通的机器里,选择了成为一颗不思考的齿轮。
这并不是最坏的恶,但这是最普遍的恶。
1961年,钠淬高官阿道夫·艾希曼因为反人类罪等15项罪名受审,他以“服从命令”为理由为自己辩护。
哲学家汉娜·阿伦特因此提出了一个哲学术语,名为“平庸之恶”。
一个普通人因为服从权威体制、机械地执行指令,而放弃独立思考,从而导致了恶行。
汉娜指出,这种恶的本质并非极端暴力,而是个体将自身异化为体制运转的“齿轮”,消解了作为人类的思想与道德反思能力。
山崎飞鸟不是艾希曼,他只是艾希曼身后的无数个齿轮中的一个。
齿轮和齿轮之间没有本质区别,它们在转动,他们只是在上班。
它们机械地碾压着,并不关心机器里那些被搅碎的肉块和鲜血,和他们无关。
就像子弹穿过眉心杀死他之前,并不会停下来问他:“你想活下去吗?你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还是坏人?你觉得自己无辜吗?”
山崎飞鸟这一生也没有问过那些被他经手的人,是不是无辜的。
飞鸟栖枯枝,在同一片枯枝上,也曾经栖过被他残害的人。
历史并不审判他,也不赦免他,甚至不会记住他。
他曾经偶尔思考过,战争是没有意义的,但他并没有付诸行动。
藤原澈决绝地走向了另一条路,山崎飞鸟停在原地,没有飞走。
你该如何摆脱自己的阴影?如何反抗自己的命运?
你该如何冲破枷锁?如何获得新生?
你该向谁追寻?如果你自己都无法认识你自己,你又该如何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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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段来自于德语音乐剧《Mozart!》的结尾曲目《Finale》,推荐大家配合一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