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反噬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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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盲从的蚁巢，是一座被系统恶意浸透的活体坟墓。
    越往深处走，管道的直径就越宽阔，令人窒息的逼仄感却成倍地增加。
    四周的管壁不再是冰冷的金属或死寂的岩石，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
    空气中悬浮着肉眼可见的灰色孢子，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腐烂的灰烬。
    凌漾走在最前面，她的掌心托着一团暗紫色的精神光球。
    这原本用来震慑敌人的力量，此刻却只能憋屈地充当探路的光源。
    紫光打在周围那些鼓胀如瘤的囊状物上，折射出诡异的微光。
    囊状物里隐隐有灰白色的影子在游动，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恶心透顶的地方。”
    凌漾低声咒骂了一句，脚下避开了一滩冒着酸气的绿色酸液。
    作为「悬光」的首领，她习惯了站在干净、明亮的高处俯视生命。
    这种如同在下水道里爬行的感觉，让她的怒火一直处于爆发的边缘。
    苏清寒走在中间，步伐平稳。
    她的目光不断在两侧的囊状物和前方错综复杂的岔路口扫过。
    “保持距离，左侧管壁的囊状物处于活跃期，不要触碰。”苏清寒头也不回地提醒道。
    陶桃走在最后。
    她知道，苏清寒刚才那番冷酷无情的话，有一半是说给凌漾听的，是在变相地保住她的命。
    理智告诉她，在这个三人绑定的连带机制下，配合苏清寒，像个乖巧的工具人一样走到最后，是唯一能活下去的方法。
    可是，她真的还能活下去吗？
    或者说，她还想这样活下去吗？
    陶桃抬起头，目光越过苏清寒的肩膀，落在凌漾的背影上。
    唐向野对她说的那些话，如同魔咒一般在她脑海里疯狂地回放。
    “在门后，我看到了一间小公寓。我看到一个男人，在教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搭猴子积木。”
    “他说，‘桃桃，小猴子住的房子，屋顶留给你来拼好不好？等你拼好屋顶，爸爸就回来了。’”
    她的爸爸没有回来。
    他被剥夺了作为人类的认知，被切开了大脑，被强行植入了控制枢纽。
    他变成了一只被叫做「引」的怪物，在角斗场的泥沼里，像条狗一样向李跃和凌漾摇尾乞怜。
    在他自爆毁灭的那一刻，他甚至不敢去触碰那段关于女儿的记忆，生怕自己那副怪物的躯壳，会弄脏了小猴子的屋顶。
    “凭什么……”
    陶桃的眼眶酸涩得发痛，但眼泪却流不出来。
    凭什么这些人可以打着“文明”和“秩序”的幌子，把别人的父亲变成怪物，还能心安理得地高高在上？
    凭什么她要像一只可怜虫一样，为了苟活，跟杀父仇人组队，甚至还要小心翼翼地配合她？
    如果没有系统，如果没有这场末日，她现在应该还在大学的图书馆里占座。
    爸爸也许终于做完了科研项目，会回到家里，从此不再离开。
    一切都被毁了。
    就在这时，凌漾突然停下了脚步，“前面没路了。”
    光芒照亮了前方，是一个死胡同。
    “这是一个孵化巢。”苏清寒的脸色一沉，放轻了声音。
    “慢慢后退，不要发出任何声音，这里的‘低语者’处于浅睡眠状态，一旦惊醒，数量太多，我们撑不住的。”
    凌漾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她冷哼了一声，准备缓缓后退。
    然而陶桃看着前方的囊状物，又看着近在咫尺的凌漾。
    脑海中紧绷到极致的理智，“吧嗒”一声断裂了。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杀了她。”
    这是她此刻唯一的念头。
    反正也活不下去了，反正这个世界已经烂透了。
    既然系统把她们的感官和痛苦绑在了一起，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让「悬光」首领，也尝尝那种被剥夺一切、灵魂被活生生撕碎的滋味！
    苏清寒率先察觉到陶桃的举动：“快停下！”
    但已经来不及了。
    陶桃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动能匕首狠狠地掷向了左侧管壁上最密集的一簇囊状物！
    “砰——！”
    匕首的高频震荡瞬间切开了十几个巨大的囊状物，灰白色的浆液喷洒而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下一秒。
    “嘶——嘶嘶嘶————！！！”
    整个孵化巢彻底沸腾了！
    数以千计的囊状物同时破裂，无数如同巨大水母的东西从里面钻了出来。
    它们没有眼睛、耳朵和鼻子，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环形裂口。
    低语者被彻底激怒了。
    成百上千道精神尖啸，汇如同海啸一般，将三人瞬间吞没！
    “啊——！”
    陶桃首当其冲，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低语者的精神污染直接侵入大脑，会将一个人潜意识里最深处的恐惧、绝望和痛苦无限放大，并在脑海中具象化。
    陶桃瞬间被拖入了幻象的深渊。
    她眼前的黑暗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盏无影灯。
    冰冷的手术台上，躺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他的四肢被粗壮的金属锁链死死扣住，胸腔被完全剖开。
    穿着白大褂的苏巍巍正微笑着，将灾厄的能量灌注进男人的脊椎里。
    “不要！放开他！放开我爸爸！”
    陶桃在幻象中疯狂地扑过去，却发现自己只是一团虚影，什么都抓不住。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凌漾走过来，那双狭长的眼眸里满是冷酷。
    凌漾抬起手，放在男人的头部，精神控制强一分，男人的哀嚎就弱了一分，眼中的清明就消散了一分。
    “忘记你是谁。”凌漾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你只是一条狗，是「悬光」的工具。”
    男人剧烈地抽搐着，他的骨骼在变形，皮肤被灰白色的角质层覆盖。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他那只尚未完全变异的眼睛，越过无影灯，似乎看到了站在虚空中的陶桃。
    “桃桃……屋顶……”
    他嘴唇无声地动了动，随后，眼睛彻底变成了暗绿色。
    “爸爸——！！！”
    眼睁睁看着至亲在自己面前被活生生剥夺灵魂、变成怪物的痛苦，在这一刻爆发了！
    陶桃在现实中痛苦地蜷缩在黏液里，双手抠着自己的头皮，指甲缝里渗出了鲜血。
    而被低语者放大了百倍的、纯粹到极致的悲痛与绝望，通过感官与伤害共享，全部进入了凌漾和苏清寒的神经！
    “啊！！”
    凌漾引以为傲的精神屏障，在排山倒海般的情感冲击下，遭遇了强烈的反噬！
    “滚出去！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凌漾疯狂地嘶吼着，双手抱头，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她是一个极度理智、极度冷酷的人。
    在她的世界里，感情是多余的废物，是阻碍“绝对支配”的杂质。
    她从不共情任何人的痛苦，她只享受剥夺别人意志的快感。
    可现在，系统将一个普通女孩失去父亲的撕心裂肺，将那种被当成畜生折磨的屈辱与绝望，强行塞进了她的大脑！
    这种庞杂的、炽烈的情感，对凌漾来说，就像是将一吨滚烫的岩浆强行灌入了一个冰冷的容器。
    她不仅感受到了陶桃的痛，在低语者的幻象加持下，她甚至看到了自己变成那个被绑在手术台上的怪物！
    她看到了自己的意志被一点点剥离，看到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变成了困住自己的枷锁，看到了自己像一条狗一样被人踩在脚下！
    “不……我是规则的制定者！我是「悬光」的首领！”
    凌漾在极度的痛苦中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暴戾。
    她拼命地催动自己的精神力，试图将脑海中那些属于陶桃的情绪绞碎。
    但越是挣扎，那种绝望感就缠绕得越紧。
    因为这是契约层面的绑定，她无法切断，只能被动承受。
    凌漾双眼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我要把你千刀万剐……陶桃……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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