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血战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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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凯锋愣了一下。“管饭管住管券……这笔开销不小。”
    田超超看着金凯锋，“划的来。这仗要是打输了，咱们就什么都没了。
    民兵运输队的组建比预想的快。
    第三天，金凯锋在巴吉镇北面的空地上搭了一个棚子，挂了块牌子——“雪域军民兵运输队指挥部”。牌子挂出来的当天下午，棚子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排队的什么人都有。有巴吉镇的灾民，有龙山口周边村寨的门巴猎手，有从藏南跟着部队翻山下来的民夫，也有三、四两个师里那些投诚的印军士兵的家属。男人、女人、老人、半大孩子，各色衣服，各色口音，挤在棚子门口。
    金凯锋站在棚子门口，拿着铁皮喇叭喊了一遍：“管饭！管住！干一天活，发一天代金券！干满一个月，优先分地！”
    人群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第一个报名的是个阿萨姆族的中年女人，叫玛尔尼，四十来岁，脸上有疤，右手少了两个手指头。地震的时候，房子塌了，丈夫和儿子都被埋在下面。她一个人活下来。
    “我能干活。”玛尔尼走到登记桌前，把右手举起来，“少两个手指头，但能挑能扛。给我一个扁担，我一天能走二十里。”
    登记组的文书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旁边的金凯锋。金凯锋点了点头。“收。”
    第二个报名的是个门巴族的猎手，叫达瓦，二十出头，个子不高但精瘦结实。他是格桑旺堆手下猎手里最年轻的一个，之前在龙山口周边巡逻，熟悉每一条小路和每一道溪流。
    “我不要代金券。”达瓦站在桌前，声音很干脆，“管饭就行。我认识路，能带路，还能教他们怎么在山里躲雨、怎么找泉水。”
    金凯锋看了他一眼。“你会打仗吗？”
    达瓦点了点头。“会。弓弩、步枪，都能用。”
    “那你不用当运输兵。”金凯锋想了想，“你去侦察营，当向导。”
    达瓦眼睛亮了一下。“行。”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金凯锋预想的快得多。第三天，民兵运输队登记人数就突破了一万。金凯锋不得不把登记组从三个增加到八个，又让余洁琳从政治部抽了二十个会写字的干事来帮忙。
    沈康来视察的时候，棚子门口的队伍从巴吉镇北面一直排到了渡口。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挑着扁担的、背着竹篓的、扛着锄头的，排成一条长龙。
    “多少人？”沈康站在棚子外面，问金凯锋。
    “登记了一万两千多。”金凯锋推了推眼镜，“实际能上工的，大概一万出头。剩下的老弱妇孺，安排在补给站里做饭、缝补、照顾伤员。”
    沈康点了点头。
    “我们计划分出三个大队，九个中队，二十七个分队。”金凯锋翻开本子，“第一大队负责龙山口到二号补给站，大队长叫达瓦，门巴族猎手。第二大队负责巴吉镇到一号补给站，大队长叫玛尔尼，阿萨姆族。第三大队负责中间段，大队长从第三步兵师抽的老兵，叫赵铁柱。”
    “赵铁柱？”沈康挑了挑眉。
    “对。东北人，原一师一团的老兵，铁砧山战斗的时候负了伤，腿有点瘸。但这个人管得住人，也懂工程。”
    沈康没再问，转身往龙山口方向走。金凯锋跟在后面，两人沿着新修的路往北走了几里地。路已经粗具雏形，虽然还是土路，但宽的地方能过两辆骡马车，窄的地方也能过一副挑担。路两侧挖了排水沟，山壁上用石头垒了挡墙，防止塌方。
    “这条路，多久能修通？”沈康问。
    “再给十天。”金凯锋说，“三号溪的桥是卡口，木笼沉底的法子已经试通了，再有三天能合拢。五号溪那边慢一点，河面宽，水流急，还在想办法。不过，就算桥没修好，人也能蹚水过。”
    沈康停下脚步，看着路边的山壁。山壁上有一处新挖的凹槽，里面堆着弹药箱和粮食袋，上面盖着芭蕉叶和树枝，从远处看，就是一片普通的灌木丛。
    “补给站？”沈康问。
    “对。这是二号补给站。”金凯锋指了指凹槽，“里面存了三千发子弹、两百斤粮食、五十斤药品。够龙山口的一师打两天。”
    沈康走到凹槽前，掀开芭蕉叶看了一眼。弹药箱码得整整齐齐，粮食袋用油布裹着，药品箱上写着“军医处”三个字。他盖上芭蕉叶，拍了拍手上的灰。
    “龙山口的一师，现在每天消耗多少？”
    “不打仗，弹药目前没有任何消耗，粮食每天八百斤。打起来，子弹一天要五千发，粮食一天要三千斤。”金凯锋顿了顿，“按照军长的命令，我们在龙山口到巴吉镇之间设三个补给站，每个站存够前线三天的用量。这样就算路断了，前线的弹药和粮食也能撑三天。”
    沈康沉默了几秒。“三天不够。我要七天。”
    金凯锋愣了一下。“七天……那得存多少？”
    “你自己算。”沈康转过身，继续往北走，“仗打起来，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路可能被炸断，桥可能被冲垮，补给站可能被偷袭。三天太短了。七天，就算出了岔子，我们也有时间补救。”
    金凯锋跟在后面，飞快地记着。“那得加人。三个站存七天的量，至少要再抽两千人专门运货。”
    “去找田超超。让他从民兵里再抽两千，专门运货。不修路，不架桥，只管运。”沈康的声音很平，“另外，告诉张李扬，三号溪的桥修好之后，在桥两边各设一个隐蔽仓库。仓库要能存够一个星期的弹药和粮食，而且不能被敌机发现。”
    “是。”
    两人继续往北走。路越来越窄，坡度越来越陡。走到三号溪的时候，沈康看到了正在施工的桥。木笼已经沉了底，上面架了三根粗木梁，工兵们正在往梁上铺木板。溪水从木笼的缝隙里穿过，发出沉闷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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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李扬蹲在溪边，裤腿卷到大腿根，脚上全是泥。看到沈康过来，他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军座，桥再有三天能通。”
    沈康点了点头，走到溪边，弯腰看了看木笼。“木头够不够？”
    “不够。”张李扬说得很直接，“龙山口周边的林子砍了大半，再砍就得往南走十几里。运木头要人，要骡马。我现在人手不够。”
    沈康直起身子，看着溪对岸的山坡。山坡上有一片茂密的松林，虽然不算大，但够架几座桥了。
    “那片林子，砍。”沈康指了指山坡，“但别砍光。砍一半，留一半。砍下来的树，先紧着三号溪和五号溪用。剩下的，存起来，将来修房子、修工事都要用。”
    张李扬点了点头。“明白。”
    “还有一件事。”沈康转过身，看着张李扬，“补给线修好之后，要设伏。三号溪、五号溪、还有中间那段断崖，都是适合打伏击的地方。你让工兵在修路的时候，顺便把伏击阵地也修了。岩石后面挖掩体，树上搭观察哨，溪边埋地雷。因陀罗如果派小股部队来破坏补给线，来一个，打一个。”
    张李扬点了点头，蹲下去，在湿泥地上画了几道线。“三号溪的桥头，可以修一个。五号溪的南岸，可以修一个。中间那段断崖，最适合打伏击。路从崖下面过，崖顶架两挺机枪，下面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沈康看了一眼地上的草图，点了点头。“就这么办。”
    回到军部，天已经擦黑了。沈康没有吃饭，直接让田超超把陆佳琪和余洁琳叫来。
    巴吉镇北面的军部里，煤油灯的光在帐篷布上投下一团晃动的暗影。
    沈康坐在桌后，面前摊着张李扬刚送来的补给线进度报告。桌角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茶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金国强、陈杰、殷佳佳、田超超、陈顺超围在四周，余洁琳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攥着半截铅笔。
    “……三号溪的桥基已经沉下去了，五号溪的河面太宽，张李扬想用双排木笼加浮桥的法子，但木头不够，还得再砍两天。”田超超指着地图上的两条蓝线，声音里带着熬夜的沙哑，“龙山口到巴吉镇之间现在有七个临时仓库，但存粮只够前线三天……”
    沈康的铅笔在“三天”两个字上画了个圈，没说话。
    “司令，”金国强把身子往前探了探，“我觉得补给线的问题还是次要的，关键是龙山口正面的兵力部署。一师顶在口子上，二师在毛辛拉姆，如果第4步兵师从正面强攻，一师扛得住，但如果他们分兵从西侧迂回——”
    “迂回不了。”沈康打断了金国强的话，铅笔尖点在毛辛拉姆的位置上，“西侧那条路，两个团已经堵死了。路窄，坦克过不去，炮兵也过不去。第4步兵师如果走西侧，就是步兵轻装翻山，那就落到殷佳佳的山地师嘴里了。”
    殷佳佳靠着帐篷柱子，抱着胳膊点了点头。他的腿伤还没好利索，站久了会疼，但会议上从来不肯坐下。“东西两侧的山脊防线我已经布了十七个观察哨，侦查营的人分了三班倒。因陀罗军队如果想从山脊迂回，我可以保证，他们翻过第一道梁子就会被发现。”
    沈康点了点头，正要在开口，帐篷帘子猛地被掀开了。
    陆佳琪几乎是撞进来的。他平时那种慢条斯理的教书先生做派荡然无存，金丝眼镜歪在一边，手里攥着一沓电报纸，指节发白。
    “军座——渡口！”
    沈康抬头的那一瞬间就站了起来。他的记忆里，从来没见陆佳琪如此失态的过。
    “因陀罗军第4步兵师，今夜十点突然炮击我布拉马普特拉河渡口北岸阵地。”陆佳琪的声音压得很低，“四师一团三连，从连长赵东来以下，一百二十七人，全员阵亡。渡口……丢了。”
    军部里顿时安静得像被人抽走了空气。
    沈康站在原地，手指攥着桌沿。过了两秒，接过电文。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冯锦超的笔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炮击从十点开始，持续四十分钟。三连阵地被炸塌大半，两挺重机枪全部损毁。因陀罗军工兵在炮火掩护下于上游三处同时架设浮桥，拂晓前，先头部队一个团已登上北岸。
    金国强一拳砸在桌上：“不可能！我们盯着迪布鲁格尔和西隆两条路，因陀罗军主力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就摸到了渡口？”
    “因为他们根本没走那两条路。”沈康把电文放在桌上，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布拉马普特拉河南岸一片不起眼的河网地带，“第4步兵师从孟加拉邦北上，没有走迪布鲁格尔的公路。他们走的是水路。从加尔各答沿布拉马普特拉河逆流而上，在渡口南岸的河湾里集结。河湾两岸全是密林，我们的侦察队看不到。”
    陆佳琪的脸色比田超超还难看。“军座，情报部刚刚核实。第4步兵师先头部队走的确实是水路。因陀罗内河航运公司的六艘货轮，三天前在渡口南岸卸下了第一批部队。我们的人……没发现。”
    “三天。”陈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们在我们眼皮底下运了三天兵，你们情报部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不是他们的错。”沈康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这是我们所有人低估了因陀罗军的组织能力。”
    沈康走回桌前，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三条线。一条从渡口往北，直指巴吉镇。一条从渡口往东北，迂回龙山口侧后。第三条从渡口往西，切断龙山口到巴吉镇的补给通道。
    “因陀罗军过河之后，有三个选择。第一，直插巴吉镇，端我们的指挥部。第二，迂回龙山口，抄我们正面的后路。第三，切断龙山口和巴吉镇之间的联系，把我们的防线拦腰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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