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废墟上的阿萨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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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废墟上的阿萨母(第1/2页)
    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停住了。
    沈康的呼吸在胸腔里卡了一下。阿萨母河谷就在眼前，布拉马普特特河像一条灰白色的巨蟒在晨雾中蜿蜒南去，两岸是密密麻麻的村镇和一片片低矮的绿色茶山。但眼前的景象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没有炊烟。
    一个村镇该有的炊烟，此刻一柱都看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远处几处升腾的黑烟，断断续续的，带着一股焦糊的味道，像是还在燃烧的废墟。
    沈康策马往前走了几步，拿起望远镜。视线里，河谷两岸的公路上，密密麻麻全是人。有人背着包袱，有人抱着孩子，有人赶着瘦骨嶙峋的牛车。他们脸上是同一种表情，茫然、麻木、绝望。
    再往远看，河上的桥断了。公路多处塌方，巨大的裂缝像刀疤一样刻在大地上。靠近河岸的低洼地带，大片水田被泥沙掩埋。大地震的破坏力从这头延伸到那头。
    田超超策马赶上来，整个人僵在马上。
    “司令……这……”
    沈康没说话。他在脑子里飞速翻动着记忆，阿萨母大地震，1950年8月15日，里氏8.6级，震中就在阿萨母东部。死亡上千人，受灾人口数十万。公路、桥梁、通讯全部瘫痪。当时三哥才刚独立三年，政府能力有限，救灾体系几乎不存在。最要命的是——国际社会知道的消息少之又少。一个刚独立三年、还在忙着整合土邦、跟巴巴羊死磕的三哥，哪有精力管北方角这个穷山恶水的地方？
    沈康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压了下去。
    “传我的命令——全军就地隐蔽，不许进村，不许接触灾民，不许暴露行踪。”
    田超超盯着他，满脸不解：“司令，这满地的灾民，咱们……”
    “正因为满地灾民，才不能直接进去。”沈康的声音很冷静，“一支全副武装的外国军队突然翻山进来看见满地灾民，灾民会怎么想？三哥知道了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们是来趁火打劫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河谷里那些蚂蚁般蠕动的人影。
    “所以，我们要换个名头。”
    当天下午，沈康召集了紧急会议。地点在一片茂密的樟树林里，还在四周设了岗哨。
    田超超、殷佳佳、金国强、陈杰，还有军医处长蔡依林，全都到了。沈康没有废话，直接摊开那张大嘤时期的老地图。
    “我们面临的形势，比预想的好，也比预想的复杂。”他的手指点在河谷上，“好的是，三哥的统治确实空虚，地震把他们的基层政权砸烂了。但复杂的是，我们如果以军队的身份出现，阿三们一定会把我们当成入侵者。我们五万人，深入三哥腹地，没有补给线，没有后方，一旦被定性为侵略，咱们还是死路一条。”
    金国强急了：“司令，那怎么办？总不能白翻这趟山吧？”
    “所以，我们不穿军装。”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从现在起，全军所有人员摘掉军衔、帽徽、肩章。我们以救灾的名义进村——修路、治病、发粮、搭桥。”沈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三哥政府管不了灾民，我们来管。灾民归了心，三哥政府就动不了我们。”
    陈杰犹豫了一下：“司令，这……不就是收买人心吗？”
    “废话！”沈康的手，狠狠的砸在了陈杰的脑袋上。你不收买人心，部队后面怎么立足。”沈康直截了当，“但前提是我们真的救人。你救了一个人的命，他感恩你，这有什么不对？你救了一万个人的命，一万个人感恩你，这又有什么不对？”
    没人再说话。
    “蔡依林，你的军医处从现在起改叫医疗队。带上所有药品，优先救治重伤员和小孩。”
    “是。”
    “金国强，你的师负责西侧河谷，沿河两岸修路架桥。陈蠢蛋（陈杰），你的师负责东侧。殷佳佳的藏兵旅和格桑旺堆的门巴猎手编成侦察队，像四周延伸，警戒并摸清周围三哥家据点和兵力部署。”
    “田超超——”
    “在。”
    “带直属队，在高哈第方向设立总指挥部。”
    沈康站起来，看着树林外面河谷里那些还在缓慢蠕动的人影。
    “三天之内，我要让阿萨母河谷的每一个灾民都知道一件事——翻过雪山来的我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救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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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令下达得很快，执行得更快。
    当天傍晚，第一批救援队就出发了。他们脱了军装，只穿里面的衬衣或单褂，外面套着能找到的任何便服。药品、粮食、盐巴、铁锹、绳索，能带的都带上。沿着河谷两岸，分几十个小组散开，朝最近的村镇摸过去。
    蔡依林带着医疗组进了最近的一个村子，那个村子叫“巴莱格拉姆”，原本有三百多户人家，现在只剩不到一半的房子还立着。剩下的全塌了，土墙碎成渣，房梁横七竖八地压在地上。村口的空地上临时搭了几十个简陋的棚子，塑料布、芭蕉叶、破衣服，什么都有。
    蔡依林一进村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几十个伤员躺在棚子里，有的断了腿，有的头破血流，有的肚子鼓得老大，明显是内伤。没有医生，没有药。几个老年妇女在用树叶捣碎了敷伤口。孩子们蹲在旁边，眼神空洞。
    蔡依林没犹豫，直接打开药箱。
    “先救重伤的。”她回头对身后的医疗兵说，“截肢的、内脏出血的，先来。轻伤等一下。”
    这时，一个阿三妇女抱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冲过来，孩子的腿被房梁砸断了，骨头茬子露在外面，血肉模糊。蔡依林蹲下来，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她一边清理伤口，一边用简单的英语和手势比划，让那个妇女放心。旁边一个懂几句英语的老人凑过来，蔡依林让他告诉全村人——
    “东方大国来的医生，免费治伤，不要钱。”
    那个老人愣了一下，转头用阿萨母语喊了一声。周围的棚子里探出几个脑袋，犹豫地看着这边。蔡依林没管他们，低头给孩子清创、上药、绑夹板。孩子疼得哭起来，那个妇女也跟着哭。蔡依林把身上带的一块糖塞进孩子嘴里，哭声慢慢止住了。
    不到半个小时，棚子里排起了队。
    村子的另一头，金国强带着一队士兵在修路。公路塌方了十几处，最窄的地方连牛车都过不去。金国强光着膀子，和士兵们一起搬石头、填土方。旁边的阿萨母村民一开始只是远远地看着，看了半个时辰，有个老头拎着一桶水走过来，递给金国强。
    金国强接过水喝了一大口，朝老头竖了个大拇指。老头笑了，回头喊了一声，又有几个村民拿着扁担和箩筐走过来，加入了修路的队伍。
    当天夜里，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河谷里传开了。第二天，救援队走到哪里，哪里就有灾民主动迎上来。有的把藏起来的粮食拿出来分给他们；有的直接跪下磕头。
    蔡依林的医疗组三天之内跑遍了周围十几个村子，治了三百多个伤员。有两个重伤员因为耽误太久没能救过来，蔡依林沉默了很久，然后命令医疗队扩大范围，往更偏远的山区村子走。
    十天之后，沈康在临时指挥部里收到了第一份完整的灾情报告。田超超把几张纸摊在桌上，脸色凝重。
    “司令，情况比我们想的还严重。这次大地震，死亡人数初步估计在两千以上，受伤的超过五千。公路断了上百处，桥梁塌了十七座。布拉马普特特河水位因为山体滑坡壅塞，随时可能发生大洪水。最要命的是，三哥政府到现在没有派出任何成规模的救援队伍。”
    沈康坐在一张折叠椅上，手指敲着桌面。
    “三哥那边有什么动静？”
    殷佳佳接上话：“我的侦察队回报，这一带三哥兵力极少。最近的据点在迪布鲁尔尔，只有一个营的兵力，负责从迪布鲁尔尔到萨地亚一线的巡逻。地震之后，他们的营房也塌了，士兵全都窝在帐篷里。根本无力顾及灾民。”
    沈康点了点头。
    “好。”他站起来，走到挂在树上的那张大嘤地图前。
    “还有一件事——”沈康的手指点在布拉马普特特河上游一个叫“萨地亚”的地方，“告诉格桑旺堆，让他带门巴猎手沿河往北走，摸清这一带所有渡口和桥梁的情况。三哥家现在管不了这里，但等他们缓过神来，第一个要抢的就是渡口。”
    田超超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司令，您的意思是……”
    “我们救灾，但也要防着他们。”沈康的手指从萨地亚滑到迪布鲁尔尔，再滑到高哈第，“三哥是不会允许一支外国军队在自己的领土上扎下根。他们现在顾不上，是因为地震把他们打懵了。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一个动作就是派兵。我们得抢在之前，把关键节点全部控制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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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废墟上的阿萨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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