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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旅馆后，俩人就没再出去了。
房间不大，两张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墙上贴着褪了色的墙纸，窗户对着一条窄巷子，光线昏暗。
电视是那种老式的显像管，打开只有雪花点，拍了两下也没拍出图像。
两人干脆就坐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直到时间来到七点。
“饿不饿？”陈默问。
“有点。”姜明坐起来，“你呢？”
“我也饿了。”陈默说：“那你去买点吃的回来。我在房间看货。”
姜明点点头，下了床。
“买啥？”
“随便，能吃饱就行。别走太远，就在附近。”
姜明揣了几十块钱，推门出去了。
陈默把门锁好，又把防盗链挂上，坐回床边。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户外头偶尔传来几声猫叫，还有远处马路上的车喇叭声。
他弯腰从床底把两只包拉出来，拉开拉链，检查了一遍里面的货。
MP3用硬盒子装着，一个一个码得整整齐齐。
他随手拆开一个，银白色的机身，比打火机大不了多少，屏幕上贴着保护膜，按键按下去手感清脆。
32MB的容量，存个一二十首歌足够了。
他把机器装回去，拉好拉链，把包塞回床底。
姜明过了半个小时才回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炒粉，一个装着盒饭，还有两瓶矿泉水。
“附近没啥吃的，就看见一个路边摊卖炒粉。”姜明把袋子放在桌上，“还有个快餐店，买了两个盒饭。”
“行。”陈默站起来，把炒粉和盒饭摆开，两个人就坐在床边吃。
炒粉太油，盒饭的菜凉了一半，姜明一边吃一边皱眉：“堔圳的饭也不咋地嘛。”
陈默没接话，吃得很快。
上辈子他吃过比这差得多的东西，凉了的盒饭算不了什么。
吃完他把盒子收拾好，装进塑料袋里，扎紧了口放在门口。
“你睡会儿。”他对姜明说，“我先守着，后半夜换你。”
“不用了吧？”姜明打了个哈欠，“都住进旅馆了，谁还来偷？”
陈默看了他一眼。
“三万块的货，”他说，“你说谁还来偷？”
姜明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脱了鞋，倒在床上，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行，你说了算。后半夜叫我。”
不到五分钟，呼噜声就响起来了。
陈默坐在床边，把灯关了，只留了床头那盏小夜灯。
房间里安静下来。
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电视声从隔壁房间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听了一会儿就没了。
陈默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把明天的事又过了一遍。
明天坐车回去，路上二十多个小时，到了洛城先把货放好，然后拿到学校却去卖。
第一批客户就是那些富哥，一人一台，能出多少出多少。
剩下的再慢慢推。
他把这些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捋，捋到最后，困意慢慢上来了。
他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冷水泼在脸上，清醒了一些。
他走出卫生间，重新坐回床边。
走廊里彻底安静了。
这个时代手机还没普及，网络也不发达，人们都有早睡的习惯。
到了十一点的时候，四周就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了。
没有手机铃声，没有微信提示音，没有短视频的外放。
只有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的车喇叭声，还有姜明的呼噜声。
呼噜声就没停过。
时高时低，时快时慢，有时候突然没了声，陈默以为他醒了，扭头一看，他翻了个身，呼噜又响起来了。
陈默笑了一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没睡着，就是眯着。
耳朵一直竖着，听着走廊里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一点多，也可能是十二点，一阵声音从隔壁房间传过来。
有人在哭。
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压着嗓子，不想让别人听见，但又忍不住。
陈默睁开眼睛，皱了皱眉。
哭声越来越清晰，甚至变得凄厉，夹杂着含混不清的话语——“求求你了”“别打我了”，隐约还有几声“救命”“救救我”。
然后是男人的吼声。
“还敢喊人是吧？老子打死你个贱人！”
接着是砸东西的声音。
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碎了。
然后是女人的尖叫，短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姜明被惊醒了。
他猛地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已经喊出来了：“啥声音？啥声音？”
陈默没动，坐在那里，看着门口的方向。
姜明揉了揉眼睛，竖起耳朵听了听，女人的哭声又传过来，这次更凄厉了。
他扭头看着陈默，声音压得很低：“陈默，什么情况？我怎么听见有女人在哭？”
“没事。”陈默说，“睡你的觉，不用管。”
姜明愣了两秒，躺下去，拉起被子盖到胸口。
刚闭上眼睛，隔壁又传来一声巨响。
这回像是桌子被掀翻了，什么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
女人尖叫了一声，然后哭声又起来了，一声比一声高。
姜明“腾”地又坐起来了。
“我去！”他的声音压不住了，“隔壁干嘛呐？家暴还是强暴？”
陈默看着他，声音很平静：“你管他干嘛呢？跟咱们都没关系。只管睡你的。”
姜明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纠结。
“陈默，”他说，“那女的好像挺需要帮助的。要不咱们过去看看？”
“老姜。”陈默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就听我一句。出门在外，少管闲事。”
姜明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小夜灯昏黄的光，照在陈默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陈默，”姜明慢慢开口，“我总觉得你最近像变了个人一样。你到底咋了？”
陈默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老姜，我知道，你肯定想问，我怎么变得这么冷血了？”
姜明没说话，但眼神里就是这个意思。
“但我告诉你，”陈默说，“我这不叫冷血，我这是理智。为了这批货，我把全部身家都压上了。我绝不能让它有一点闪失。”
姜明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