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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潮被那道流淌不息的剑光死死抵在天门之外。
青碧色的天河横亘天际,将西北方向压来的滚滚魔云拦在擂鼓山外四百里处。
魔云撞上天门便如怒涛拍上礁石,云中无数扭曲哀嚎的面孔在星辉的照耀下嗤嗤作响,层层消融瓦解,却仍有数不清的魔物从云层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前赴后继地撞向那道看似单薄却坚不可摧的青碧光壁。忽而阴云中跳出几只青皮小鬼来。
那几只小鬼身形不过三尺来高,头生尖耳,一双眼睛大得不成比例,它们合力擡着一只足有三丈长短的牛角大号,将之架在云头上后,其中一只小鬼便跳到号身上,双手抱住号嘴,鼓起腮帮子奋力一吹。号声沉雄而嘶哑,像是从九幽最深处传来的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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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魂翻涌的云层被这号声一震,便如门户一般层层推开,露出一条宽阔的云道,三道恶形恶相的高大身影正缓缓从阴云深处走出来。
只见为首一个,腹大如鼓,四肢却细如枯柴,通体青黄,每逢呼吸,便有无数细如发丝的气缕从他周身毛孔中溢出,在他身周缭绕成一团若有若无的淡黄雾障。
那雾障触到魔云便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连魔云中那些哀嚎的鬼脸被这雾气一沾也纷纷扭曲变形,惨叫着往后退缩。
此鬼头颅硕大如斗,双目圆睁如铃,眼中却不见瞳孔,只有两团浑浊的雾气在眼眶中缓缓翻涌,时而聚拢凝作两个若有若无的黄点,时而又散开化作一片模糊的雾障。
他左手那鬼物高约八尺,周身皮肤焦黑如炭,从头到脚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肉,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龟裂纹路,裂纹深处隐有火光缓缓流转,头颅瘦长如锥,顶上无发,只有一层被烈火烧乾的焦黑薄皮紧紧贴在颅骨上。
面上五官俱在,却个个扭曲变形,双耳被烧得只剩下两个黑窟窿,鼻子塌陷,嘴唇烧尽,只露出两排焦黑的牙床。
右手鬼物倒没有前面两个那般高大得不成比例。
他比寻常人只高出两个头左右,身形瘦骨嶙峋,肩骨却异常宽阔,撑起一副不知被囚禁了多少年的木枷。
那木枷厚重无比,不知以何木制成,通体暗红,绘满了阴司律令的符咒,双手被两条的黝黑铁链锁在枷板之上,铁链的另一端则没入他身后一片不知通往何处的黑暗虚空之中。
江隐横立天门。
他早已从擂鼓山营寨中收集的各方魔道情报中将这三个鬼王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那腹大如鼓丶四肢纤细的,名曰发气鬼王,又称瘟癀魔君。
相传其生前为某瘟神祭祀,专司以活人祭瘟神,以换取疫病之力。
后被赵宋时的一位道门玄君诛杀,死后魂入九幽,被投入瘟癀地狱,受万虫噬身之刑。
然其执念不灭,反将地狱中积攒了千年的疫气炼入腹中,从此挣脱地狱化为发气鬼王。
其所过之处,疫病横生,人畜倒毙,草木枯萎如遭火烧。
北方这些年因他而死的有情生灵,在诸多魔道贼子之中是最多的。
其修有九瘟疫瘴大法,可将体内积攒的千年疫气化作漫天毒瘴,瘴气之中修士法力凝滞如陷泥沼,凡人触之即亡,连魂魄都会被疫气污染,化作新的疫源。
更练有一手瘟丹散魂术,可将疫气凝作丹丸打入敌人体内,七日之内五脏六腑尽化脓血。
至于左手那位火头鬼王,又号焦面魔君。
此鬼生前为南北朝时的一位丹师,天资卓绝,少年成名,为炼九转金丹耗尽家财,却在最后一步走火入魔。
丹炉炸裂之时,他以肉身去挡炉火,连人带炉被真火烧为灰烬。
死后魂入幽冥,因生前炼丹时常以活人试药,故被罚入火翳地狱,日日受烈火焚身之刑。
其于烈火中反而悟出了焦狱炼魂大法,将地狱之火尽数收入体内,从此化为火头鬼王。
他可将体内火翳之气化作万般火形,此火非凡火,乃阴冥焦狱中专焚罪魂的业火,触之不烧皮肉,专焚神魂。
此鬼性情暴戾,喜怒无常,即便是与他时常联手的剑怒鬼王也曾因分赃不均而大打出手。
至于右手那身带木枷的刑枷鬼王,其来历又与前面二鬼不同。
他本为北都罗酆山掌刑狱律令的一位判官,位不高却权重,专司审理阴司罪囚丶签发刑狱判令。因私纵一批冤魂逃出北都触犯阴宪,被削去神职,打入地狱受枷刑。
他颈上那副木枷便是阴宪所化,已与他形神合一,无论他化作什么形态,这副木枷都永远锁在他身上,再也无法取下。
他在地狱中沉沦数百年,怨念渐深,始终不得悔改,最后更是以怨念为引,挣脱了枷锁上的铁链,逃出北都,自号刑枷鬼王。其精擅黑律灵法,喜好以酷刑折磨生灵为乐。
江隐周身涌动的阳和之气与这三鬼所催动的气机在天门外纠缠不休。
三股气机与江隐的壬水阳和之气在天门前反覆倾轧,发出一连串沉闷轰鸣。
江隐见状嗬道:
「发气丶火头丶刑枷三鬼听真。」
「尔等一为瘟癀所化,疫气缠身,业障未消,不思忏悔。一为焦狱逃魂,业火焚身。一为北都罪囚,阴宪难逃,有何颜面来此犯我度亡道场。」
「今有遇仙派道众,奉玉渊神君法旨,于此擂鼓山启建黄篆大斋。此斋上达三清,下通九幽,十方神王法驾临坛,救苦天尊灵光下降。坛中所度亡魂,乃化血神刀中沉沦千年之无辜苦魂,其非尔等魔兵,非尔等血食,更非尔等可觊觎之物。若识天数,有慕正道,则速速退去。待法事圆满,特许尔等来此听经消业,往生东方。若执迷不悟,妄图搅乱法坛」
「天尊在上,三界共望。犯坛者,诛。」
江隐这话一出,便听阴云之中传来阵阵放肆笑声。
那些潜藏在阴云之中的魔道修士纷纷从云层中探出身来,或骑乘异兽,或脚踏魔云,他们指着天门之外那道青碧色的龙影大肆指责,口吐污言秽语,直说江隐异想天开,不知天高地厚。
一个骑在魔蝠背上的黑袍魔修扯着嗓子喊道:
「你当你是谁?天尊在上?天尊早就避世了!如今这世道,强者为尊,谁的拳头大谁就是天!」「太乙救苦天尊?那老东西还在吗?几千年没见过他显灵了,你们这些正道修士还在拜他,拜也白拜哈哈哈哈!」
性格暴虐的火头鬼王更是仰头大笑。
他这一笑,喉咙深处便涌出滚滚黑烟与火星,他向前一步迈出,八丈高的焦黑身躯往天门前一站,便如一座刚从火炉中拖出来的焦炭山。
「你莫不是跟随那些牛鼻子吃斋诵经,把自己练成了一个傻子不成?」
「如今仙神避世,阴司离去,强者为尊!莫说是今日这小小黄篆大醮,就是真有人能再兴一场罗天大醮乃至普天大醮,你以为真凭这科仪中的些许灵应,就能阻止我等吗?可笑不可笑?」
江隐望着魔云中恶形恶相的三鬼:「既然如此执迷不悟,那便手上见真章吧。」
火头鬼王闻言,嗤笑一声:「你什么身份,还想与我等手上论过?待我拿下你,定要用火狱之气将你好生炮制百年,我叫你生不如死。」
话音落罢,他腹中火声轰隆,眼耳口鼻之中齐齐喷出六股黑烟火柱。
那火柱初出口时只是六道碗口粗细的黑烟,刹那之间便化作无边烈焰,顺着与气机纠缠的阳和之气烧向江隐,其所过之处连魔云都被烧穿了几个大窟窿。
云中那些还没来得及躲闪的小鬼被血焰一舔便当场化作飞灰,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在血焰中盘旋了一匝便彻底消散,几个擡着牛角大号的青皮小鬼见状丢了号角就往云层深处钻去。
江隐神魂一动,天河水景剑所化剑光在他身周摇摆不定,青碧色的剑光在血焰的映照下愈发明亮澄澈。那剑光看似随意摆动,实则每一道剑痕都恰好斩在血焰蔓延的关窍之处,其时而化天河倒卷之势将业火卷回魔云之中,时而演洪流奔腾之威将血焰冲得七零八落,时而散作漫天星辉如春雨洒落,将业火中暗藏的焦狱毒烟一层层地洗去。
他使剑素来没有章法,全凭剑势浩大丶剑光多变,一剑斩出便是千变万化,一剑收束便是万法归宗。这一番剑光起落,便见空中青烟缭绕丶水雾升腾,壬水精华在剑光中翻涌不休,等闲之间,火头鬼王所喷出的六道火柱已被扑杀大半,残余的火苗在剑光中挣扎了几下便嗤嗤熄灭,化作几缕黑烟散入风中。火头鬼王闷哼一声,他正要再催业火,忽见身侧的发气鬼王与刑枷鬼王对视一眼,二鬼同时出手。发气鬼王催动毒瘴,放出疫虫要令江隐血肉化脓丶神魂退转。
刑枷鬼王则将颈上木枷猛地一晃,唤来万千鬼兵,结成一座万鬼大阵,浩浩荡荡地朝天门扑去。这些鬼兵没有自我意识,只有一种执念。
他们渴望有人分担他们的痛苦。
所以每遇到活人,便会将颈上木枷的虚影投射出去,拚命将活人也拉入枷中,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与火头鬼王正相纠缠的江隐见状不惊反笑,他仰头长啸,龙吟声穿透云雾,穿透魔云,在天地间久久回荡:
「好!正好让我省了捉对厮杀的功夫。」
话音落下,他身下那片青碧色的云雾便开始剧烈翻涌。
云雾在翻涌中渐渐分化,从一团混沌的云海中分出六条有首无尾的金色云龙,周身缭绕着浴日金液所化的纯阳日精,每一条都有数十丈长短,在云端盘曲升腾时便如六轮初升的朝日同时降临人间。六条云龙齐齐发出一声吟啸,便朝刑枷鬼王的万鬼大阵俯冲而去。
云龙过处,见鬼就烧,见邪则破,万千纯阳日精在万鬼大阵中纵横穿梭,刹那之间便将好好一座大阵化作一片火海,火海中无数鬼兵鬼卒哀嚎自救,却哪里救得过来。
刑枷鬼王见状,面色骤变。
这万鬼大阵中的每一个鬼兵,都是他花了不知多少年月丶以酷刑折磨生灵而来的,如今被这六条云龙一把火烧了个七七八八,便是以他的阴沉城府也心疼得面色发青。
「恶龙,你身后的牛鼻子还在超度亡魂,你这般一剑下去,便有成百上千的鬼兵鬼卒为你打得魂飞魄散,你不是自称正道吗?你就不怕因果纠缠,日后生出劫数吗?」
江隐闻言,放声大笑。
「怎么?现在又不是仙神避世丶强者为尊的时候了?」
「你有什么资格同我讲因果?讲劫数?你折磨那些无辜生灵丶将他们炼成枷魂鬼兵的时候,怎么不同自己讲因果?」
他将龙首微微一侧,「你与其想我日后劫数缠身,还不如想想今日我这一劫,你如何度过吧!」刑枷鬼王闻言,心中忽而一寒,还未等他反应,却不料那道剑光天河凌空一兜,天河水景剑铺展开来,化作天一衍水万化大阵竟是要将发气丶火头丶刑枷三鬼一并收入阵中。
「不好!」
刑枷鬼王反应最快,但他刚退出半步,便见阵中青浊二气相互一搓,便将满身疫病之气的发气鬼王震塌了半边身子。
他腹中那团积攒了千年的疫气在清浊二气的消磨下便如雪入洪炉,层层消融,那半边身子连皮带肉带骨都化作了一摊暗黄色的脓水。
他自挣脱瘟癀地狱以来,还从未受过这等重创,他这副瘟神法相经过千年疫气淬炼,早已坚如金铁,便是被飞剑斩断也能在数息之内以疫气重新凝聚。
可在这天一衍水万化大阵之中,清浊二气不断磋磨,竟让他元婴之躯的愈合之力被彻底压制,那半边身子的伤口边缘还在嗤嗤地冒着黄烟,却怎么也凝不回来。
受惊之下发气鬼王当即舍了那半边残躯化作一道青色雾障朝阵外遁去。
他本就是瘟癀之气凝就的鬼身,遁速快极,只消一息功夫便已到了大阵边缘。
但江隐此番受黄篆大斋与天地正气加持,正杀得兴起,又哪能让他走脱?
他将元婴从龙躯中遁出,化作一道不见首尾的壬水天河,拖着无穷星光直贯长空,只在虚空中一个纵横,便已追上了那道正在拚命逃窜的青色雾障。
雾障中传来发气鬼王惊骇欲绝的尖叫。
一只万年瘟神令,一件百毒法袍,一只盛着疫气精华的黄玉葫芦,一把专污飞剑的腐骨化血砂,此刻被他像丢破烂一般同时甩了出来,但见天河剑光只是一抵,便让令碎袍裂,葫芦炸开,血砂散去,天河剑光去势不减,直直地透入那团青色雾障之中。
雾障中传来一声惨叫。
只消片刻功夫,那团青色雾障便被壬水彻底涤荡殆尽,这位纵横阴冥数百年丶害死无数生灵的瘟癀魔君,就这样被天河剑意绞得魂飞魄散,连一粒残渣都没有留下。
那边刑枷鬼王与火头鬼王倒是尚能勉力抵挡。
但那些被江隐一并拿入阵中的二三境鬼修便没有这般修为了。
他们都是依附于三大鬼王麾下的魔子魔孙,修为多在筑基与金丹之间,此刻被天一衍水万化大阵笼罩在内,便如网中之鱼,砧上鱼肉。
清浊二气在阵中只此一磨,便见那些魔修纷纷化作污水跌落身死道消。
「还请前辈停手!我乃红绿二君座下真传弟子,家师是长白山绿君,与前辈无冤无仇,还请前辈看在家师的面子上放我一条生路!日后我定当丶日后我定当结草衔环以报前辈不杀之恩!」
这青年魔头话还没说完,阵中的清浊二气便已从他身上碾了过去。
这个伪作鬼物的东北魔教弟子当场便被炼作了一摊暗色污水。
而后又有红绿二君座下其他弟子丶亢冥老魔麾下的魔兵探子丶伊利千尸宫中以尸解之法混入鬼潮的尸修丶子卜所唤来的殷商咒皮魔物,俱被江隐一一炼死阵中。
天一衍水万化大阵一旦全力运转,阵中便是江隐的绝对主场。
水元无处不在,清浊二气无孔不入,入阵者便是四境玄君也要被反覆磋磨,何况这些二三境的魔修。至于其他依附魔道的小门小派散修,更是杀去无算。
直到这时才有人反应过来。
「我记起来了!我记起来了!他是海外那条螭龙君!就是那个在东海上一日元婴大成丶连杀紫云宫数位玄君丶在连山坊市外以一敌三将青城山五刑玄君打得元婴震荡的那个杀星!」
可惜为时已晚。
刑枷鬼王在大阵深处独自支撑。
「道友!今日之事是我等无礼在先,我认栽!我愿拿出自身全部身家!我在秦岭中还藏着一处秘库,其中积攒了数百年的法宝丹药丶灵石功法,可尽数献与道友。只求道友放我一条生路,从今往后我定当远离北道,永不出现在道友面前!」
江隐闻言,又将天一衍水万化大阵倒转收轮,凝作一道锋锐剑光杀将过去。
刑枷鬼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被斩作两截碎,江隐又以角亢星辉定住鬼王元婴,将之打得魂飞魄散。「除魔务尽,谁与你是道友?」
火头鬼王在阵中看着发气鬼王被天河绞碎,刑枷鬼王被角亢星辉钉死,数百魔修被清浊二气炼作污水,心中那股暴戾之气早已被恐惧浇灭了大半。
但他性情刚烈,不肯像刑枷鬼王那般开口求饶,只是咬着牙催动体内最后一点业火,与法阵勉力相抗。江隐又以亨通之术催动壬水,唤来天河倾泻而下,兜头盖脸地将火头鬼王淹没其中。
火头鬼王身上一应法宝均被壬水冲垮,那些被他炼入体内的冤魂小鬼从裂开的焦黑皮肤中挣脱出来,在壬水中发出一声解脱般的叹息后便被涤荡殆尽。
江隐又将壬水往一处山坳中一落,便将这具火头鬼王生生溺死在了一片青碧水洼之中。
而在那道从九天坠落的壬水将火头鬼王淹没的同时,天河之水也顺势将西北方向涌来的魔障阴云冲得七零八落。
还有些藏在云层深处还没来得出手的魔道修士被天河水兜头一冲,便不知淹死了多少魔道俊才。这些在北方纵横多年的老魔丶依附于亢冥老魔麾下的积年鬼修丶从阴司逃出来还没来得及在阳间站稳脚跟的九幽余孽,都在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天河洪流中化作了几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直到这时,那些还躲在远处窥探的魔道修士们,才终于看明白这条螭龙是真想把所有人杀光。「跑啊!」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魔修们此刻争先恐后地调转遁光往西北方向疯狂逃窜。
数百魔修在数息之间便从气势汹汹的围攻变成了狼狈不堪的逃窜,魔云中到处都是被丢弃的法宝丶被撞翻的异兽丶被自己人踩踏致死的倒霉鬼。
江隐望着那些四散奔逃的魔修,仰头大笑。
「此斋上达三清,下通九幽,尔等群魔逆天悖理,趁此时犯我坛场,明知天尊在上,神王在侧,还敢以魔云秽气冲撞法坛,真真是其心可诛,其形可灭也!」
一时间,天穹之下只见青碧剑光纵横交错,龙吟声声不绝于耳,偶尔间有水浪之声与雷鸣之音此起彼伏。
只半个时辰,擂鼓山外的魔云已被彻底涤荡一空。
西北天穹复返蔚蓝,群集犯坛的一应魔道被江隐杀得七零八落,三个鬼修玄君魂飞魄散,数百二三境魔修化作污水,仅有少数胆怯未尽之人远远逃遁而去。
江隐将天河水景剑收回,剑光重新凝作那道青碧水环悬于龙角之间。
他立于星辉天门之前,环视四下,只见擂鼓山营寨中,群道齐齐垂首,无一人敢同他对视。寨墙上那几个方才还在低声议论「这螭龙杀心太重」的散修此刻面色惨白,连嘴唇都在打哆嗦。江隐将目光从众人面上收回来,没有说一个字,只是将龙躯重新盘回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