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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曲吉坚赞,宁玛派贡嘎寺翁则是也。不知阁下可否现身一见。」
这番话便是通告家门了。
藏地僧团等级森严,自上而下各有活佛丶堪布丶格西丶翁则丶格贵丶扎巴六等。
翁则是第五等,为每日早课领众僧诵经的领经师。
而宁玛派首重伏藏。
所谓伏藏,便是莲花生当年将诸多密法埋藏于山岩丶湖泊丶虚空乃至弟子的心识之中,待后世有缘者发掘,这些发掘出来的秘法便叫伏藏。
而贡嘎寺修持的法门便是一道从伏藏中得来的大威德金刚诛杀法。
江隐心神转动,撇了一眼下方的胖大魔僧。
「你自己打发掉罢。」
随声音一同落下的还有一红木鼓。
鼓身深红近紫,从云中飘落却又不触地面,而是悬在狐狸身前三尺处,缓缓旋转。
鼓身两侧朱绦舒卷飘拂,一收一放,如活物呼吸。
曲吉坚赞眯起双眼。
那鼓看似寻常,但他以法眼刚睁开,便猛地缩了回来。
一鼓中风暴纵横,凛冽刮人。
曲吉坚赞心道不妙。
脚下猛地一跺,双手结期克印,食指伸直,余四指屈曲,食指指尖对着狐狸口诵种子字曰:「呀!」诵这一声时,一道淡青色的华光从他眉心放出。
其初时极细,见风生变,在空中三变其色,次第转做淡青,深青,青碧三色,最后则化作一炽白光幕。「诛!」
曲吉坚赞大喝一声,便见光幕中先是一枚青金色的金刚杵显现出来。
杵身五股,中股挺直如剑,四股弯曲如獠牙,股尖锋利,在炽白光幕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继而又以金刚杵为中心,四周还有大威德金刚的忿怒相次第生出。
牛首从金刚杵上方化现,双角从牛首两侧生出,三目从牛首正面睁开,四臂从金刚杵两侧探出,六足从金刚杵下方伸出。
他所修的大威德金刚诛杀法,是密宗无上瑜伽部的父续法门。
父续重方便,重气脉明点的修持,重忿怒尊的降伏之力。
此法专破魔障,专降外道,可降风赞丶山魔丶水鲁三类。
他的根器只能算下等偏上。寺中上师说大威德金刚的完整忿怒相,应是牛首双角丶三目丶九面丶三十四臂丶十六足丶怀抱明妃丶脚踏阎魔丶身披烈焰。
只是他修了二十余年,九面只观出牛首一面,三十四臂只观出四臂,十六足只观出六足,明妃观不出来,阎魔观不出来,烈焰只是隐隐约约的一层赤金色光晕,不是经文上说的「炽焰腾空丶焚尽三界」。不过他自认为对付一个刚刚开始修行的狐魔却也是绰绰有余了。
他唯一要担心的,便是狐魔头顶那团怪云。
定然又是那些中原外道!
他在心里念了一声。
只听「咚」的一声,狐狸一头撞在八风鼓上。
鼓声一响,又一道江隐还未采炼的厉风便从西北而来。
此风凌冽主肃杀,其风从干来,其气刚强,能摧折万物。
曲吉坚赞面露惊骇。
此风一生,他辛苦修来的威德金刚相便被吹得三目黯淡,四臂模糊。
他连连诵动种子字,催得大威德金刚相在厉风中不断挣扎,只见其四臂挥舞,六足蹬踏,口中接连喷出赤金火焰。
曲吉坚赞怪叫一声,又将手中人骨念珠抛向空中。
念珠飞空便散化作一群高矮各不相同的獒犬在半空游走回环。
狂吠的獒犬飞奔不定,又化作一道黑环撕扯厉风,将他护在正中,曲吉坚赞面色难看又从袖中取出一支骨笛,抛入半空,将四周风势定住之后,他这才有机会托起嘎巴拉碗,将嘎巴拉碗高举过头,猛地向外一倾。
只见暗红色的血液从碗中泼出,泼入黑环中,血液一泼,便见獒犬撕扯之势更盛,一时间竞真的将厉风挡了下来。
江隐在云中双眼微微眯起。
这藏地魔僧所修之法,确实与神州魔门有所不同。
这魔僧所招獒犬并非同神州魔门那般以法力丶罡煞所化,獒犬材质极低,都是一些凡人毛发骨骼所化,但它们所承载的那似魔似佛的阴浊法意却是相当有趣。
密宗认为,一切外境皆是心识显现。
观想之力足够深时,心识便能化现为实物。
獒犬便是曲吉坚赞观想出来的,是他自心化现的,所以他恐惧时獒犬便黯淡,他诵经时獒犬便回光返照,獒犬其实与他本是一体。
若是遇到从前的狐狸,想要轻松拿下这魔僧,怕还要费些功夫。狐狸的云霞之法虽然精纯,根在水而性在火,与神魂之道并未有过深的钻研。
獒犬是观想所化,介于虚实之间,云霞之法落在它们身上,如拳打云雾,使不上力。只能以法力反覆消磨,将曲吉坚赞的观想之力耗尽,獒犬自然消散,这般耗到何时便未可知了。
而八风鼓所吹动的厉风便又不同了。
《道法会元》称厉风为「天刑之风」,凡修道之人积恶太深丶杀业太重丶叛道背师者,天降厉风以罚之。
其刑意深重,吹的是因果昭然丶自身罪孽,好巧不巧,藏地魔僧的修行,没有一个能离开罪孽二字。曲吉坚赞做曲珍的经手人做了十余年,经手的孩童不计其数,他自己不以为然,但天地却会替他记着。江隐有时怀疑藏地高原上的厉风如此强悍,是否与此地魔氛深重有所关联?
魔僧造业,业积于地脉,地脉之气上冲九霄,将九天之上的天罡之气引下来。
天罡与厉风相合,风势便愈发暴烈。不是厉风本身变强了,是厉风中裹挟的业力变重了。
业力越重,厉风越烈,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咚。」
狐狸第二次撞响八风鼓。
此声一动,便见厉风中生出丝丝缕缕的白金之色,好似无数柄快刀在风中翻滚不休,吹过獒犬们组成的黑环,黑环便跌落无数的獒犬。
獒犬们在风中四肢刨动,血口大张,想吠却吠不出声。
继而骨笛破碎,大威德金刚相被厉风吹散,嘎巴拉碗也在他手中裂开一道口子。
曲吉坚赞见状仰面便倒,将神魂从躯壳中脱离而出往雪山方向遁去。
只是江隐所炼厉风何等凛冽,若非他伸手阻拦,只怕曲吉坚赞的神魂飞不出二尺就要烟消云散。又操控厉风吹毁曲吉坚赞肉身,江隐收回八风鼓,便对狐狸道:「你自己交涉罢。」
云雾合拢,将八风鼓与螭龙一并遮住。
江隐一面采炼厉风,一面将曲吉坚赞的神魂托在爪心开始翻阅此人记忆。
知风给他的藏地情报,是太平道此前山门尚在时收集的,如今时隔多年,其中必有许多出入。他还得细细比照一番。
曲吉坚赞的神魂之中有用的记忆不多。
侍奉上师,修行本尊,欺压农奴,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没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
不过此刻他神魂中最多的倒是悔恨。
不是悔今日出来寻白玛,是悔方才与狐狸斗法时,未能发挥出全部实力。
他还能化现本尊,令自身成为牛首六臂四足丶呼吸火焰的忿怒威德相。
还能观想金刚结界,以神魂施展真言法术,诛杀狐狸于结界之中。
还能献祭自己的眼丶耳丶舌丶鼻丶血丶肉丶骨丶髓,令大威德金刚降下真正的忿怒之力……至死,他都认定自己不应当就这样轻易落败。
江隐嗤笑一声,将此段神魂翻过。
一说得好像狐狸不敌之后自己便不会出手。
曲吉坚赞本是一个头人的私生子,生母是头人帐下的女奴。
头人死后,正妻所生的儿子将他与生母一并赶出牧场。生母冻死在贡嘎寺门前,他则被寺中扎巴抱进去,喂了一碗酥油茶,活了下来。
上师说他与佛有缘,便将他收入寺中,传了佛法。
贡嘎寺是宁玛派中极为边缘的一支,边缘到法脉只有这一座寺,寺中只有几十号僧人。
而且因为他们所修伏藏的来历过于神秘,神秘到别说是格鲁丶萨迦二派不认他们,就是宁玛派自己的大寺院,诸如敏珠林寺丶多吉扎寺丶白玉寺,这些也不怎么认他们。
作为这样一个边缘法脉的边缘人物,他对整个藏地的局势自始至终都是一知半解的。
江隐翻阅了一遍,便将神魂随手碾碎。
低头望去,只见白玛正抱着阿妈哭泣。
女孩的脸埋在阿妈灰褐色的氆氇袍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狐狸则蹲在一旁,感受到江隐的目光后这才道:「师父,白玛的阿妈突然就死掉了。」
江隐尾在云中,龙身蜿蜒而下。
青碧色的鳞甲从云隙间滑了出来,修长的龙躯在枯黄的草浪上投下一道蜿蜒流转的阴影。
「她只是过于激动,一时昏厥,你给她喂些水,自然就醒了。」
母女二人气血空亏,神魂不稳,一看便是长时间奔逃所致。
加之方才曲吉坚赞与狐狸斗法时八风鼓动,大威德金刚忿怒相与厉风先后撼动此方元气,她们离得太近,神魂被斗法余波扫过,意识一时间昏溃过去,不是什么大事。
狐狸从随身的储物袋中取出水囊与乾粮递到白玛手边。
白玛为自己的母亲灌了一口,便见她长长呻吟了一声,胸膛重新开始起伏
白玛看不清眼前与狐狸说话的是什么。
她只「看」见一道如高原雪水一般凛冽的影子,「你们是天神吗?你们能不能带我和阿妈离开这里。」狐狸转头望向云层。
「不行,我们要赶路。」江隐的声音从云中传下来,被风裹着,有些发闷。「如果你要帮他们,便仔细想一想。想好了再来问我。」
云雾合拢,青碧色的龙影重新隐入云层深处。
云下狐狸与白玛正在嘀嘀咕咕。
白玛说,她是头人的奴隶。阿妈也是头人的奴隶。
阿爸累死在头人的牧场上,阿妈用一块破氆氇裹了阿爸,埋在雪山脚下的湿地边。每年夏天,埋阿爸的地方便开出白白的花。
后来佛爷来了,选中了她,说她是什么曲珍。她不知道曲珍是什么,只知道被选中后便被刺瞎了眼睛,而阿妈趁着给头人牧羊的当口带她跑了出来……
白玛的阿妈悠悠醒来。
刚睁开眼,便看见面前蹲着一只赤红色的狐狸。
狐狸头顶则是一团青碧色的云雾,云从天上垂下来,一直垂到草坡上。云里还有一条修长蜿蜒的东西在其中游动。
而她的女儿则正在絮絮叨叨的和面前的这个狐狸讲述着曾经的故事。
她便连忙拉着白玛跪在了草地上。
狐狸不知如何是好,仰头唤道。「师父,他们还是想跟着我们一起离开。」
云雾翻涌,青碧色的龙影从云隙间重新显现,「狐狸你是如何想的?」
狐狸挠了挠头,「白玛告诉我,他们是从头人那里逃出来的。而且现在,这大和尚也死了,若是回去的话,他们也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
「所以我在想,师父,我们能不能带他们一起走?」
江隐摇了摇头,「我们也是来逃难的。为了减少目标,黄姑儿他们都是由知风道友带走的。你我又如何带两个没有法力的凡人北上。」
狐狸开始搓自己下巴上的白毛。
又寻思了片刻,他这才道:「师父,正一门的人误会我们,将您当做魔道追杀。这些魔僧也是魔道,那么他们会不会收留白玛母女呢?」
江隐点了点头:「应当是会的,但他们又如何离开此地。」
道魔之争的西南防线横亘康巴高原东缘,卡住了藏地魔僧东进的咽喉。
青城丶峨眉二山为主,净明派为辅,绵延千里的防线上,明哨暗桩层层叠叠。
莫说两个凡人,便是二境丶三境的魔僧想要偷渡,也九死一生。
若让她们自己想办法翻越防线,只怕还未走出高原,便要被游荡的魔僧炼成祭品。
「那我们能不能带他们找到一个愿意带他们去山下的商队呢。」
「商队又为什么要带这母女二人下去?」
狐狸嘿嘿一笑,「师父,您能不能借我一点钱。」
江隐闻言,大笑一声,「你这小子,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说罢,他便施法断开白玛阿妈脚踝上的铁镣,以壬水将母女二人污垢洗去,伤口治愈,再为她们取出水囊乾粮,一并放在地上。
紧接着又随手取来枯草凑到唇边,轻轻一吹。
只见气息过处,草叶舒展,枯黄转青,叶脉充盈,叶片挺括,草叶从爪心飘落,就地一滚,便化作一匹高头大马,大马低下头,狠狠打了两个响鼻,吹得四周草叶东倒西歪。
「你们二人换上这身衣物,骑上这匹马,往东北方向一路前去。三天之内,不要下马,不要回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只顾向前骑马,若心中有一丝犹豫,便要被永远留在此地。」江隐的声音从云中落下,「懂了么。」
母女二人一脸呆滞地望着头顶那片青碧色的云雾,最后白玛的阿妈先回过神来,带着女儿一边磕头,一边连连呼喊着感激之语。
江隐哈哈一笑,「去罢,去逃命罢,离开藏地之后,切勿向人提起是我们救了你。日后若是有缘,你我还会相见。」
话音落时,他便身形一动,云雾从草坡上腾起卷着狐狸,向北方滚滚而去。
他为这母女二人指的方向是蜀中玄门所占之地,沿途少有魔僧出没。
若能按他的吩咐坚持急行三天,化作马匹的法力耗尽之时,便能望见青城山设在那里的一座塔楼。那塔楼高有数丈,顶悬铜镜,镜光日夜不息,扫视着高原上往来的人畜,镜光照到时,她们便有活命之机。
只是倘若他们心中生出一丝犹豫,或是回头望一眼来路,或是想下马歇一歇脚,或是怀疑这条路是否走得通,那么草叶所化的马匹便会重新散成两片枯黄的草叶,将她们抛在荒原上。
至于日后如何。
白玛能被选中做曲珍,按藏地魔僧的说法,她其实身负一副上等根器,只是碍于农奴之子的身份,做不得弟子,便只能做祭品。
但正道可不讲究这个,此女与神魂一道颇有天赋,双目失明之后,神魂之眼自行开启,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她若遇了青城山的道士,指不定还有机会被纳入门墙,修出个名堂来。
而在另一边。
江隐离开伏龙坪不过数日,领了黑简诛杀令的五刑玄君便摆出法驾寻到了伏龙坪。
玄君所乘云舆,为心意所化,或为云车,或为莲,或为宝座。
而五刑玄君首重刑杀之象,其法驾便分云舆丶仪仗丶侍从三重。
云舆还未靠近伏龙坪,昌明真人便见天边先是亮起一线玄金之色。
其初时极细,如一根丝线横亘天际,继而铺展开来,将半片天穹染成一派肃杀,云中隐约可见枷丶锁丶刀丶斧丶剑等诸般刑具之形,也非真刑具,乃「刑」之意凝就。
刑具在云层中时隐时现,不触实物,只触神魂。昌明立在法坛上,只觉神魂深处被无形之物轻轻一触,如枷锁扣上咽喉,又如刀斧悬于颈侧。
他便领盟中其余弟子飞出法坛,列阵迎接。
片刻之后,便见两尊护法神将身披电光,先行而来。
二将身高丈六,披甲执兵,左将持刀,右将执斧,面目威严,瞳中隐隐有刑雷之影,乃是五刑玄君当年所收服的斩邪丶伐逆二护法神将。
当年五刑玄君未入四境时,这二将不过二境修为,随侍左右,助他行刑伐逆。如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五刑玄君一朝入四,二将周身气息竟也涨至金丹真人境界,立在半空时,好似两尊铁铸的门神。昌明领着众人躬身唱道:「恭贺玄君法驾。」
二将目光扫过众人,没有应声。
紧接着,又有一辆玄色云车自天际驶来。
车以五金精英为骨,车顶华盖以五色刑雷编织而成,华盖边缘垂落五条雷绦,如帘如幕,将云舆半遮半掩。
雷绦之后,隐约可见一道人影端坐,面目隐在雷光之后。
云舆左右,则是五刑玄君座下一应弟子。
他们或御剑,或驾云,拱卫前后。
或是捧印执幡,以证玄君身份。
待到玄君法架停稳,便听法架中传来一个声音:「昌明,那孽龙何在?」
昌明双手一拱,答道:「回禀玄君,弟子修为不逮,被那孽龙趁机走脱。其已遁入西南,或往藏地潜藏而去。」
云舆中传出一声冷笑:「走脱?只怕是你与那孽龙私下暧昧,刻意放走了他吧。你一个已至金丹鲲变的修士,法力如海,源源不绝,又修有青羊宫一应真传,为何留不下一个还未度灾的孽龙?」昌明也不狡辩,只是双手捧出正一盟令他驻守此地的法印,向上一奉,不再言语。
「真以为有了归一玄君说情我就不敢动你?可笑!」五刑见状嗤笑一声:「左右!给我拿下此僚,好生拷打。倒是要看看,是他的嘴硬,还是我的刑罚硬。」
左右弟子闻声而动,当下挥出两道铁索,直取昌明双肩琵琶骨。
只是铁索尚未触及昌明,法坛中升起一点明光,飘飘悠悠地升上半空,将铁索融成两道青烟袅袅飞去。俄尔便有一个白发老道士从法坛中迈步而出。
其身量不高,脊背微驼,道袍脏污,袍上沾着草屑与泥土,袖口磨出了毛边,肘弯处还打着一块补丁。此人头发也白了大半,面容清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归真玄君?你不是已遁世隐修吗,今日为何而来?」五刑玄君走出法架沉声问道。
归真玄君是青羊宫当代宫主的师弟,昌明的亲传师父,也是蜀中有名的老牌玄君,以一身飞剑之法闻名天下。
当年青羊宫宫主将青羊宫并入青城山后,他便愤而出走,自此销声匿迹多年。
归真玄君叉腰站在法坛边缘,仰头望着云舆,「还能为什么?老子再不出来,你他娘的就要欺负我这独苗了!你个龟儿子滴五刑!!从来只知道以大欺小,真是毫不知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