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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散修在迷雾中迷失了方向。
连山坊市的喧嚷被抛在身后已有半日,耳畔只剩潮声起伏。
乱星海的雾气裹着咸腥湿气漫上来,将六人衣袍浸得沉甸甸,他们以法力驱散周遭湿寒,视线却被灰白迷障压缩到不足三丈,神识外放也如泥牛入海,触不出十丈便被海水吞噬乾净。
「跟丢了。」
最左侧的瘦高个散修停下脚步,手中捏着的罗盘黯淡下去。
罗盘上原先指向狐妖的朱砂纹路消融成一团污红,宛如乾涸血迹,瘦高个将罗盘翻过来覆过去查看,又注入一道法力试图重新激活,这枚专门请人打造的寻人罗盘却只是微微一亮,便彻底熄灭。六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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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鱼图店的店主穆胖子说得清楚,今日铺子里来了个从神州逃难来的小狐妖,修为不过初境,出手阔绰得紧,购置了几张舆图丶一打空白玉简丶三瓶回气丹丶几方炼器用的赤铜砂,付帐时用的都是成色上好的赤金。
用他的话说,就是这等身家丰厚的雏儿,不宰一笔简直天理难容!
六人便在坊市外盘算妥当,远远缀着狐狸出了连山地界,又跟着他一路入了乱星海,本以为手到擒来,谁知才入海中,被迷雾一扰,便丢了追踪。
「分头搜。」
六人刚要动作,头顶雾气忽然翻卷。
云层向两侧退开,帷幕被一只无形大手扯向两旁。
一条螭龙正在云中垂首望着他们。
龙躯二十四丈有余,盘亘在云雾之中,青色鳞片在灰暗天光下泛着沉郁水光,车架大小的青色龙首从云隙间探出,琥珀色的龙眸半睁半阖,正落在六人身上。
六人僵在原地。
是跟错了人?
还是遇上了变化之法?
书生模样的狐妖,怎的一转头变成了这般模样?
片刻后,为首的中年修士硬着头皮上前半步,拱起双手,朝云中龙首行了一礼。
「龙君恕罪。」
他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勉力维持着平稳。
「因有一狐妖盗了我兄弟几人的海外舆图,一路追索而来,绝非有意打扰龙君清修。」
云雾中传来一声低笑。
江隐的目光从六人脸上一一扫过,眼中映着六个僵直的身影,「狐妖盗图?」
「他盗了你们什么图?」
中年散修额角渗出细汗,擡手以袖角拭去。面前螭龙身上法力凛冽,威势难以揣摩,方才龙首探出时,他只觉周身灵机凝滞,呼吸都变得艰涩。
他舔了舔乾裂嘴唇,道:「好叫龙君知晓,前日我在梁山坊市的海外商阁中竞拍得来一卷上古残图,记载了汤谷之地的方位。梁山坊中许多人都见证此事,龙君若是不信,可就此验证。」
「记载了汤谷的残图,你这等修为,就算拍到,能保得住么?「
散修闻言,面上浮出一层苦笑,「我这等修为自然不配独享,所拍的不过一份影印件,真图始终在东海南溟几家大势力手中,这图于大势力不值什么,对我等六兄弟却耗费了不少花销,是以我等这才一路追索而来,只是不小心让狐妖走脱,不知怎的闯到龙君修行之地,打扰了龙君清修,还请恕罪,我等这就退去。」江隐没有接话,也没有让六人离去,只是时不时垂首看一眼身下翻涌的云霭像是在掂量什么。六人立在下方,被这沉默压得大气不敢出。
中年散修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海风一吹,此时只觉凉得刺骨。
如此过了半刻。
江隐忽然开口:「你们寻的狐妖,长什么模样?」
六人愣住,不知江隐为何有此一问。
为首的中年散修还是将狐狸先前化作的英俊书生模样描述了一番:身量修长,面白如玉,一双杏眼总含着三分笑意,做书生打扮。
江隐听完,龙首轻点。
他擡起右爪,对着身下云雾一点。
云气应声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方一只红毛白肚的小狐狸来,狐狸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炯炯地望着六个散修,尾巴在身后卷成一个问号似的弧度,似乎有什么事想不通。
「是他么?」
江隐的声音从云上传来。
六人不敢应声。
江隐龙爪再点,一道水元法力落在狐狸身上,红毛狐狸身形一涨,化作月白长衫的英俊书生模样,正是他们一路追踪的目标。
六人眼前齐齐一黑。
踢到铁板了!
他们追了半日的狐狸,到头来追到了一条龙身上。
且这螭龙明明已三境结丹,却不愿化作人形,保持着妖龙之体,足见这是将自身龙躯视为强大纯正之本的蛮夷妖龙,性情难测,食人之事未必做不出来。
江隐的龙爪从云雾中探出,鳞甲张开,朝六人指了指。
「交出来。」
他的口吻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们有抢夺他人的心思,被他人所抢,也属寻常。」
六人唉声叹气,从身上摸出七个样式不一的储物袋来。
袋子或新或旧,有的绣着杂纹,有的边角磨损,其中一个还沾着海腥味,显见装过水产。
江隐以龙爪将储物袋摄到云中,逐个打开检视,只见其中不过是些寻常物件。
江隐龙眸从袋中物件上移开,落在下方六人身上。
六人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心知江隐已经察觉到他们的把戏一一真正值钱的物件必然藏在别处,交出来的不过是随身杂物。
「为何要追那只狐狸?「
为首的中年散修苦笑道:「是舆图店的穆胖子传信给我们,说来了个从神州逃难而来的狐妖,出手阔绰,带着不少赤金,我等才追上来,不曾想大水冲了龙王庙,惹到了龙君头上。「
江隐鼻腔中哼出一声低笑,云气随之震颤。
「这事你们做过几次了?「
「只有一次,绝对只有一次!「
六人纷纷举手向天,以自身道基起誓,赌咒说他们不过是初犯,一时猪油蒙了心,还请龙君高擡贵手,饶条性命。
江隐也不拆穿,龙首微侧,对着为首的中年散修扬了扬下颌。
「你把那个穆胖子也叫来,就说肥羊身家丰厚,情况有变。」
六人脸色骤变。
江隐这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连同幕后指使的穆胖子一并收拾,几人面露难色,互相交换眼神,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去。
还未等他们有所动作,江隐的声音又从云间落下。
「不愿出卖同伴也无妨。」
他的龙爪在身下云霭中一按,方圆数十丈的雾气顿时凝滞,化作沉甸甸的水元重压,从四面八方朝六人挤去。
「我这就把你们全部淹死在此地便是。」
死道友还是死贫道?
六人对视一眼,为首的中年散修连忙喊道:「龙君稍待,我这就传信于他。「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传讯玉符,以法力催动,玉符泛起微光,将一道简短讯息朝连山坊市方向送去。待传讯完成,江隐身下云雾翻腾,分出一道青色云龙,龙形有身无爪,有首无足,遍体由凝缩云雾构成,云龙身躯一缠一绕,便将五个散修裹在其中,只留修为最高的中年散修在身前。
中年散修被这变故惊得后退两步,险些跌入海中,连忙以法力稳住身形。
江隐上下打量他。
此人气息清灵,虽然已在海外漂泊数十年,根基里还留着传统法门的底子,与其他五个野路子散修有所不同。
「修了正法为何来海外做这等事?」
中年散修长叹一声,肩背又塌下几分。
「还能为什么,神州大陆找不到出路,只能来海外当打家劫舍的散修呗。」
他见江隐有与他交流的意思,连忙上前半步,求饶道:「龙君明鉴,我兄弟几人出海已有数十年,对乱星海周边地界了若指掌,龙君若有差遣,尽管驱使我等,只求龙君留我一命。」
江隐龙眸微转,「对这乱星海了若指掌?「
「了若指掌!」
中年散修眼神坚定,即便此刻问他知不知道去九天仙阙的路,他也会说了若指掌。
江隐龙首轻点。
「为我寻一处可居的孤岛,要有水木生发之气,乾净安静,我要在此闭关。」
他顿了顿,龙须在海风中飘动。
「寻到了,心情好,便留你一命。「
中年散修双眼一亮。
「当真?」
江隐没有答话,只是看着他。
中年散修被看得心头一紧,连忙道:「龙君,我确实知道一处海中孤岛,方圆约六百丈,内有火山温泉丶椰林乔木,其下有洋流穿过,物产丰饶,就在落星海深处,被一恶道人占着,龙君若需要,我等可为龙君拿下此岛。「
江隐龙爪一翻,从云中摄来一卷舆图,抛到中年散修面前。
「标出来。」
中年散修以法力托住舆图,在距离此地向南四百余里的海域中标记出一处小岛。标记落下的位置,舆图上的水文线条骤然密集,显见海底地形复杂。
他收手后退,恭敬道:「就是此处,占据岛屿的是个二境剑修,修得一身好剑法,只是行事嚣张跋扈,一言不合就要与人拚斗,端的是个恶人。」
江隐瞥了他一眼。
「再恶,能有你们恶么?「
中年散修低下头,不敢再接话。
如此又等了三刻钟。
海面上的雾气忽然被一道锐利剑光劈开,剑光呈银白色,长逾丈余,剑身上缠绕着庚金雷芒,破开层层迷雾,直取江隐颈项。
剑光之后传来一声猖狂大笑。
「哪来的陆上土鳖,竟敢来使这把戏,看剑!「
江隐龙躯一拧,脖颈处鳞片翕张,龙身蜷成一环。飞剑从他颈侧鳞片缝隙间穿过,带起一串火星,却未能伤及分毫,剑身上的庚金雷芒撞在龙鳞上,发出刺耳摩擦声,被弹向一旁,没入海中,激起数丈高的水柱。
使剑之人咦了一声,手中法诀一变,欲收回飞剑。
还未等他动作,江隐龙爪在身下云霭中一按。
壬水法力凝成的滔天水柱自九霄垂落,将方圆二里的云雾尽数压下。
水柱砸在海面上,激起千层巨浪,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迷雾消散,露出晴朗天空来,海水被天河之力压得向下凹陷,形成一个巨大漩涡,漩涡边缘的水墙高达十余丈,漩涡中心深不见底,海水发出轰鸣巨响,声震数里。
「老六,你说这是刚入三境的妖龙?」
使剑之人惊呼出声,身化银白剑芒堪堪擦着天河边缘躲了过去,衣袍被水元之力撕去半边,露出里面贴身穿着的软甲。
他修为尚可,毕竟结了金丹,虽然丹成下品,根基不稳,但遁光速度不慢。
只是与他一同前来的其余修士却没有这般运气。
他们刚刚踏入天河范围,便被重若万钧的壬水法力砸中,水元渗入体内,将经脉骨骼尽数碾碎,当场骨消肉毁,沉入海底,被漩涡吞没。
有三四个二境修士甚至在天河落下的一瞬间便被水压挤爆了护体法力,化作一团血雾融入海水之中。使剑之人心胆俱裂,连名号都未报出,转身便欲以遁光逃离。
一道青色云龙从残余的云雾中飞扑而出,从他腹中带出一枚鸽卵大小的金丹,令他道消人亡。江隐垂首望向海面。
此时天河余波渐渐平息,漩涡缓缓散去,露出被冲刷得乾乾净净的海面。
他转头看向被云龙缠住的五个散修,龙眸微眯,五个散修在天河余波中瑟瑟发抖,见江隐望来,心知大限已到,连求饶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便被江隐龙爪一挥,以水元法力震碎心脉,沉入海底。只余为首的中年散修。
中年散修瘫坐在海面上,以法力托住身体,脸色惨白如纸。
方才电光火石间连杀数人的狠辣手段,已将他的胆气彻底碾碎。
他亲眼看着五个相识数十年的同伴被水元法力震碎心脉,尸身沉入海底,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曾发出,海面便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龙君……龙君……」
他的声音颤抖,牙齿打颤。
「我一时眼瞎,我愿献毕生财宝,还知道他们平日劫来的宝物藏在何处。龙君饶命,我自愿奉身,做牛做马都行……」
江隐眉头一皱,头顶翻滚的云雾立时沉压下来。
中年散修痛呼一声,感觉神魂被一股巨力挤压,似乎随时会碎裂。
「带路。」
江隐的声音从云层间落下:「为我寻一清静之地,若我心情好,便留你一命。」
中年散修连连点头,以法力稳住身形,朝南方海域飞去。
江隐驾着云雾,龙躯在云层间穿行,与中年散修保持着百丈距离。
螭龙身下云霭翻涌,将海面遮蔽得严严实实,偶尔有海风穿过云隙,带来远处岛屿的椰香,龙尾在云气中轻轻摆动,尾尖偶尔露出云层,在海面上投下一道迅速掠过的阴影,惊得下方鱼群四散逃窜。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海面上出现一座孤岛。
江隐乘云穿过落星海层层迷雾,便在天水相接处望见一座孤岛。
初时只见一个硕大的圆形轮廓悬在海上,如一枚被巨人遗落的青玉璧。
走得近了,方才看清那岛并非浑圆,其岛分两截,中间以一道极窄极细的沙颈相连,前细而后大,形如葫芦卧波,沙颈呈月白色,是千万年珊瑚碎屑与贝壳残片被海浪冲刷堆积而成,宽不过数丈,长却有百余步。
涨潮时海水漫过沙颈,前后两截便各自孤立;退潮时沙颈重新露出,两截又连为一体。
后半截岛极大,方圆近六百丈,岛上椰树成林,密密匝匝地从海边一直铺展到山脚。树下野草茂密,草叶宽厚肥硕,呈深青色,叶缘生着极细的锯齿。
岛中央则立着一座矮山,高不过百十丈,形体颇为规整,山体呈灰褐色,坡面上覆着一层极薄的火山灰。山的轮廓极柔和,是千万年前喷发之后便沉寂至今的死火山。远远望去,能感受到山体中那股极沉极浓的地火之气。
如一堆将熄未熄的篝火,表面覆着灰,底下尚存着一簇暗红。
江隐在云头一经打量,便将此岛地势看了个通透。
岛地处落星海东南角一道洋流支流的拐弯处,洋流从东海方向浩荡而来,在此处遇海底礁脉而折,绕着岛转了一个极缓极阔的弯弧,又向西南方向流去。
这道洋流便是落星海与东海之间的天然通道,顺着洋流向下潜行,便可一路直出落星海,入东海,再入汪洋。
而得益于洋流的缘故,此地不仅水元纯净活泼不受落星海混沌雾障的污染,水中更是裹挟着一股东海方向涌来的生发之气。
生发之气从东海海面上蒸腾而起,被信风裹挟着,吹过万里海面,吹入落星海的混沌雾障,在这一道洋流拐弯处沉入水中。
生发之气入水,便被洋流裹挟着绕岛流转,形成一匝极淡极温的气环。
再加上岛上死火山深处残留的地火二气,以及岛基下隐隐传来的矿脉庚金之气,江隐发现这里竞然是个五行齐全之地。
只是水丶土丶火三气强盛,木丶金二气隐匿,几乎微不可察。
五行格局偏颇,水盛则木浮,火盛则水沸,土盛则水壅,但只要稍稍以阵法引导,将强盛者稍加抑制,令隐匿者得以生发,便能将此岛格局调至平和。
不过岛是宜居之地,占据此岛的人却并非如中年散修所说的一般穷凶极恶。
江隐按下云头,青碧色的云雾从空中缓缓降下,便见矮山脚下那片椰林中,一道三色的杂云歪歪斜斜地升了起来。
云上立着一个半大小子,身量尚未长开,肩窄腰细,穿一身灰布短褐,袖口以麻绳扎紧,露出两条晒得黝黑的小臂。
「何人窥探!」少年立在云头,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江隐所化的青碧色云雾。
「肖采荷!受死吧!爷爷我这次看你还怎么跳腾!」中年散修忽然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这少年是落星海里出了名的强骨头,他们兄弟六人以前来这岛上试探过几回,每回都被这少年以云霞之术打了回去。少年修为不过初入二境,根基尚浅,却偏偏有一手极出色的云霞术法,借着岛上地火之气,每次都能将他们逼退。今日他傍上了江隐这条螭龙,底气便足了起来,这一嗓子喊得格外猖狂。这被唤作肖采荷的少年听见咒骂,目光一扫,张口一吐,一道赤色云霞从他唇齿间涌出来,初时只有巴掌大小,但见风便长,转头就化作一道翻滚的赤霞。
这道云霞呈赤红色,其气烈火,其形若光,一经铺展便将半片天空染得一片赤红。
赤光映在青灰色的雾障上,雾障便在云霞的边缘翻滚,翻涌出极淡极淡的绯色,云霞虽不如狐狸未受创之时那般菁纯,却也十分斑斓,赤色深处隐隐有极淡极细的橙黄色光丝流转,那是地火之气被云霞裹挟进来后留下的痕迹。
唯一遗憾的是他修为尚浅,灵气少了几分磅礴,灵动因此受损,做不到狐狸那般变化多端。只不过这如火如荼的云霞还未飞出多远,便被江隐擡手轻易消弭。
「小辈!我这会可是带着祖宗一起来的!你那点把戏不够看!」
中年散修见云霞被江隐随手打散,顿时大笑起来,他已有许多年没有尝过仗势欺人的滋味了。只是下一瞬他便眼前一黑,中年散修还未反应过来,已被云龙拽着沉入了云雾深处。
肖采荷立在云头,赤色云霞被消弭之后他便没有立刻再动。
他看见那团青碧色的云雾中,有一条若隐若现的蛟龙在动。
不,不是蛟,是螭。
无角,四足,修长的龙躯在云雾中蜿蜓游动。
龙首下垂,此时正透过层层云雾望着他。
肖采荷在观察江隐的时候,江隐也在云中观察着这个少年。
此人所修也是云霞之道,法力菁纯,气息深厚,根基打得极扎实,只是根基里却因为早年长期被浓郁的地气所侵染,所以施法时表面带上了几分浊重之气。
「此岛是何人所有?」
「海里的东西,谁占了就是谁的。」肖采荷虽然胆怯,却硬梗着脖子,将脊背挺得笔直,「谁有本事,就是谁的。」
「你倒是个有胆子的。」
江隐擦着肖采荷的身体乘云落下。
少年人很想躲,但身体此时却不是很听话,只能感受着湿润的水云将自己包裹其中。
他呆立在原地,动弹不得,只有眼角余光往上一扫,便在云雾中看见一抹红色的影子。
江隐落在岛上,九云鼎飞入矮山深处,与残存的地火之气在火山深处相互推操丶撕扯丶冲撞了几个来回,便将这股地气镇压下去。
此刻地火一镇,岛上燥气便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淡极温的水汽,令肖采荷有种胸中松快之感。
江隐又唤出桃枝,飘飘悠悠地落在矮山旁,枝落土便生根,顷刻间就长作一棵比山还高的巨大桃树。肖采荷看得瞠目结舌。
他伸手摸了摸长到身前的桃枝,那桃枝足有一尺粗细,枝叶横生,开满了晶莹莹的粉花,清风一吹,摇曳间花香扑鼻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