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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隐在度过了金丹二变,考教了一番狐狸的修行,以及顺手为肖采荷解答了一些修行上的问题,变继续在清浊二相伏魔大阵中修行起来。
金丹化作大鲵后,随着它不断搅动鲵渊,落星海中的水元变日日向此地涌来,江隐丹室鲵渊中的壬水也一日比一日沉厚,一日比一日活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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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鲵的身形亦在壬水的滋养下,一日比一日凝实,那些极细极软的绒毛,也在壬水的冲刷下渐渐褪去。如此又过了十余日。
大鲵似乎是得了壬水的刚健之性,只见其头颅正中的皮肤最先开始变硬一片一片地生出鳞片来。鳞片初生时只有米粒大小,呈极淡极透的青碧色。
继而鳞片变开始从头颅正中向四周蔓延,漫过眼眶,长到鳃裂,沿脊背往下生满四肢,遍布长尾。此鳞一生,江隐便忽然发觉神魂之外多了一层有形之甲。
神魂本是泥丸宫中的一团虚无缥缈光华,其本无形无质,此刻金丹所化的大鲵生出了鳞甲,这层鳞甲便也长到了神魂上,至此寻常针对神魂的法术落在鳞甲上便已对他的神魂无用了。
而至此时,金丹第三变还未结束。
大鲵在汪洋中翻腾起伏,搅弄浪涛,继而身形渐渐变化。
鲵首从扁圆拉成一似蛇似鱼的尖锐之形,鲵身生长,化作一蜿蜒修长的肢体,长尾扁平舒展,延成一极长极韧的鞭形。
它又在鲵渊中翻腾了几匝,便化作一有首无角,有身无翼,遍身青碧鳞甲的形象,继续伏于深渊,吞吐水元,积蓄力量。
此形谓之虺。
虺者,龙之幼也,龙种最原始的形态。
至此江隐金丹三变功成。
大鲵也爱此时褪去了柔软与混沌,披上了鳞甲,化作虺龙。
此又过了六日。
金丹所化之虺四肢重新生长,化作四条肌肉虬结,指爪锋利的利爪,趾间之蹼一一褪去,虺首变阔,鼻梁拱起,双颊生肉饱满,最后又生成虎首模样,其上色彩斑斓,形如王字。
金丹四变,江隐的金丹又长回了自己开智时所化之形。
此相一成,江隐便觉自己的根脚被重新追溯了一遍。
他本是伏龙坪上一尊汉代石雕,匠人赋予他虎首龙身之形。
石胎开智之初,他便是这副模样,后来修行日深,龙性渐长,虎相渐褪,为彻底褪去精怪的石性,他花费了无数功夫,将虎相一丝一丝地从身上抹去。
只是如今这石雕螭龙之形咋再一出现,江隐却并未感受到丝毫的石性虎相,仿佛他本就是一头天生地养的螭龙一样。
继而五变接踵而至。
短粗健硕的身躯变得蜿蜒修长,虎首修长俊秀,头上王字纹路消解,生出了一对如玉枕般的凸起,颌下胡须变得柔软飘逸。
如此又过了七日。
螭龙身上虎相便已全部退尽。
至此,江隐金丹五变乃成。
到此刻,最后一丝石性的痕迹也被化为龙性,他不再是石雕成精,是真正一条天生地养的螭龙,一应水行神通法术,自天而来,行云布雨,生化水云,不再是一种修来的神通,而是化作了他的本能。金丹五变之螭龙在鲵渊深处发出一声清越龙吟,然后从鲵渊跃起,飞出丹室,一路直上泥丸,与鲵渊神龙合为一体。
葫芦岛上空翻涌的雾障被一股磅礴浩荡的龙性压得齐齐一沉。
狐狸与肖采荷骇得心头一跳,仿佛大难临头,被什么可怕之物盯上了一般。
而在狐狸与肖采荷无法感知的角度,一百八十丈的鲵渊神龙法相,以极其深厚的底蕴,将金丹所化的螭龙彻底融入自身,推动金丹六次生变,令金丹化作鲵渊神龙。
神龙一出,江隐的金丹也在这一刻六变圆满,长成元婴胎体,胎体飞出江隐泥丸,悬在海面上方数百丈处。
其形仍是一条修长的龙影,青碧色的鳞甲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额间竖纹深处透出极淡极淡的赤金色光华。
紧接着元婴便有一强韧胎心响起,震动水元,穿过落星海的迷雾,不知往外传出几百里去。动静传得如此之远,自然惊动了落星海中的修行者。
落星海中散修丶妖修丶魔修混杂,鱼龙混杂,泥沙俱下。
听闻此音,百年来的修行者纷纷从自己的洞府中探出头来,远远地望向葫芦岛方向。
海上那团翻涌的青碧色云雾,在灰蒙蒙的落星海中极显眼。
有识趣的老散修只看了一眼,便缩回头去,他们见过金丹真人渡婴成玄君,知道此时胎心如鼓丶龙吟不绝,是有修士在度元婴劫难,其只差一步便可成就玄君。
也有不知底细的散修,修行不过一境二境,连金丹都未曾结过,哪里分辨得出胎心与雷声的区别,以为落星海中出了异宝,或是海底有古仙人洞府出世,便驾着驳杂不纯的遁光从礁石后丶海沟里丶雾障中冲出来,叫嚣着往葫芦岛方向疾驰。
还有海外魔修听见胎音中清气盎然,又有水声潺潺而鸣,便知这是一水行正道修士在渡劫,于是彼此招呼,结伴而来。
正道修士斩妖除魔,杀了不知多少魔修,此刻若能趁其渡劫丶肉身与元婴尚未完全契合之时,一举夺其元婴,便可瓜分这即将证就玄君之人的毕生底蕴。
这便是金丹化婴的外劫了。
三灾是天降之劫,五劫是内生之劫,外劫则是人发之劫,古往今来,不知多少金丹真人渡过了天降之劫丶内生之劫,却死在了人发之劫上。
修士之金丹六变,如胎儿从胚胎生长至人形。
金丹初成便如鸡子,浑浑噩噩,只是一团混沌。
六变之后,金丹早已不是鸡子,而是形体具足元婴胎体,此时才算是真正修出了名堂,可称之为一道之君。
但此举毕竟逆天而行,金丹所成之婴胎毕竟只有其形,若想令其成为一活胎,还需再渡五行劫难,借劫气生出五脏,婴胎方能成为一落地活胎。
江隐所修壬水,是故其元婴五劫,便是从木行劫难最先开始的。
只见云端中鲵渊神龙忽而周身泛起青碧光芒,此碧光自龙尾涌起,沿躯干往上蔓延,鳞甲遇此光便生出层层细密木纹。
木纹蔓延至腰部,龙躯下半截便僵硬难动,如在泥土中生了根。
蔓延至胸部,前肢便如枯枝般僵死。
蔓延至颈部,便将喉间堵塞,令其张口欲吟却发不出声。
此劫名曰松柏木,取庚寅之位,常青不凋之意。木气本是生机,然于五行未全的元婴而言,过盛便是生机变死机。
虽元婴被木纹所缚渐渐僵化,但江隐的神魂尚在清明。
当下他存想六龙回心罡所化东方乙木青龙相,令青龙在泥丸宫中昂首而出,龙首上角亢二星骤然亮起,二宿齐齐放出青碧色的星辉,从泥丸宫照下,星辉过处,木纹便如遇沸汤,又层层消退而去,最后则凝成一截桃枝,被他轻轻一抖,便从尾梢脱落,落入鲵渊之中。
此枝一落,江隐便觉元婴浑身一轻,如久病初愈,如枯木逢春,再无先前壅塞之感。
木劫方过,火劫又来。
江隐忽觉周身泛起赤红光芒,瞬息之间遍布全身,鳞甲被灼得赤红透亮,隐隐有卷曲焦糊之味弥漫开来。
初时尚可忍受,江隐便存想壬水,将鲵渊中的壬水引到元婴身上。
可不论他如何引水浇灌,那火依旧渐渐炙热难当,壬水浇上去便被蒸发,蒸发了又浇上去,循环往复,火势不减。
这变便是因为元婴体中残留的木性过盛,当这股残留木气遇上金丹本身的纯阳之气丶神魂的纯阳之气,三阳合一,便木极生火,引出了这一道山头火。
火劫之要不在灭火,在烧尽木性,需让此火将残留木性烧得乾乾净净,元婴才能从木行的束缚中彻底解脱。
江隐无取巧之法,只能凭神魂底蕴硬扛,好在他的鲵渊神龙法相足有一百八十丈,又炼了六重变化,服了一道六龙回心罡,生机充足,耐得起烧,被此火烧了三日才觉火势渐渐减弱,他便知是元婴中残留的木性终于被烧尽了,于是又引天河自顶门灌入,令其流遍全身,润及四肢百骸,与这山头火成就水火既济之势。火劫之后,便是土劫。
四周土行之气感应到他元婴中脾土未生,便如百川归海,齐齐往丹田鲵渊压来。
元婴初时还能在鲵渊中盘曲游动,渐渐便被玄黄光芒压得弯腰驼背,再而被压得四肢伏地,最后被压得扁扁一团,几欲窒息。
此乃「大驿士」之象,取戊申之位,本有厚德载物之意,但对于五行未全的元婴而言,此厚过于沉重,便难免使其成为镇压之相。
若想度过此劫,自然有法。
江隐引动东方乙木青龙气与桃核残存阳和生机,令桃枝重新生根发芽,顶开身上层层叠叠的玄黄光芒。那嫩芽在万吨重压下不折不挠,只是往上顶,土气越厚嫩芽越要奋力生长。
待到嫩芽长成参天大树,将周身土气尽数顶开时,江隐忽觉元婴一轻,唯有肝木丶心火丶脾土丶肾水四脏皆沉,元婴体内便有了土木水火四行,如四肢已全,根基已稳。土行三劫已过,江隐神魂与元婴融合更深,已能通过元婴的双眼睁眼视物。
此三劫已过,紧接着便听天外风声一动。
九霄辛卯金气被风声裹挟着吹到葫芦岛上空,所过之处江隐鳞甲破裂,直入神魂,江隐元婴所化鲵渊神龙也在金气侵蚀下,渐渐褪去生机,龙躯复上一层金属光泽,几乎要化作一尊金龙雕像。
江隐便令元婴演化云龙之相,以无穷之变化摆脱金气侵染,而后再以心头火熔炼风中金性,将之引到元婴肺部,令这些辛卯金性全部炼化成一副金肺模样。
金肺一生,元婴与外界气息相通,当下便仰首发出一声畅快至极的鸣叫,这道龙吟汇入先前响彻落星海的胎心搏动声中,令那鼓声之中又多了一道龙吟。
金行劫一过,便只剩下最后一道壬水劫,不过江隐本就是壬水螭龙,天下万水,皆以壬水为纲,他只是念头微微一动,那将元婴淹没的万钧海水,便在这一念之间为他所驯丶为他所乘,自然而然地在汇入肾府。至此,五色光华在元婴体内轮转不息,如日月交替,四时循环,元婴头上玉枕渐渐生长化作两只短小的琥珀色玉角,其四足跨水浪而驾云雾,身披天河壬水,已与其法相彻底合为一体。
可离体而出,可独立施法,可入幽冥,可探九天,自有种种大神通在身。
便如当年青云道士丶昌明真人他们所说的那样,江隐以一百八十丈的鲵渊神龙法相为根基,世间极罕见。
别人渡元婴五劫,需层层准备丶逐劫渡之,每渡一劫便需休整数月乃至数年;而江隐因积累的法相底蕴太深厚,五行之气温养太充足,一经生变圆满,便连渡五劫,一日之内元婴大成。。
此五劫一过,江隐便正式成就元婴玄君,证得玄君果位。
天地自有祥瑞以贺。
只见赤金之色自九天垂落,显露天光垂金阙相,其非日非火,乃纯阳之精在天幕上自然凝就的光华,光中隐隐有宫阙之形,飞檐斗拱,琼楼玉宇,若有若无,悬于葫芦岛上空数千丈处,忽而清晰如宫阙近在眼前,忽而模糊如隔着万重烟霞只余一抹淡淡的金痕。
那些看见这道天光垂金阙异象的魔道修士,当下便惊呼出声。
他们虽是魔修,却不是无知的散修,知道天光垂金阙是证就纯阳玄君的异象,意味着渡劫者已将元婴炼至纯阳,成就玄君,已不是他们所能应对的,一时间纷纷迟疑不定,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唯有那些懵懵懂懂丶真以为此地出了什么宝贝的散修,依旧驾着驳杂不纯的遁光朝云雾深处疾驰而去。只是还未等那些魔修拿定主意,落星海深处又飞来一道血沉沉的光泽,血光在众魔修身前化作一面容阴翳丶身穿赤袍的枯瘦老道。
老道身形极高极瘦,面呈青灰,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眼窝深处嵌着两粒暗红眼珠,周身血气滔天凝而不散,煞意化作数柄乌黑长剑在身边若隐若现。「此乃有人刚刚证就玄君之天地异象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此时他肉身还未跟上元婴的强度,而神魂又沉溺在天地大赏之中,尔等还不速速施展我魔道法门干扰此君,真要等他渡劫出关之后,杀光你们吗?」
众魔修本想逃窜。
他们虽修为不高,眼力尚存,知道天光垂金阙是四境玄君的异象,绝非他们这些金丹都未结成的魔修所能觊觎。
但这老魔为落星海一老牌魔道玄君,其喜怒无常,即便是最亲近的弟子也会不知道为何被他生吃而往,只怕他们还未逃出多远便会被这老魔斩尽杀绝,还不如听他此言冲上去,说不定真能趁那新成玄君肉身未固捡个便宜。
于是这些魔修也重新冲了上去。
只是还未等他们靠近江隐的青浊二相伏魔大阵,第二道水光浮青碧的祥瑞便接踵而至。
只见洋流翻涌,水澜涌起,青碧光华从海底深处透来,穿透层层海水在葫芦岛四周方圆数十里海面上铺展开来。
这水光澄澈温润,只是沉沉稳稳地亮在那里,海中阴煞之气便被洗濯一空,沉在海底千百年不散的业障也在水光涤荡下无声消融而去。
老魔面色一变。
「怎么除了天光垂金阙之外,还有水光浮青碧之异象?」
还未等他感慨完,便见云霞披五色,五色云霞从天际涌来,层层叠叠铺展在葫芦岛上空那团翻涌不定的青碧色云雾之外。
霞中隐有龙蛇之影蜿蜒游走,转成一道流动的五色光环,照得四周忽明忽暗,隐隐有龙吟之声自霞中传来,与那响彻落星海的胎心搏动声合在一处,将江隐元婴发出的清鸣衬托得愈发高亢。
云霞披五色,通常象徵此人所修之法变化无穷,有推演演化之能。
云霞所化龙蛇一经出现,紧接着第四道祥瑞又从天而降。
天光丶彩云丶水光丶青碧层叠笼罩之中,忽有金光垂落,凝结作两道白玉华表。
华表两侧青碧水光层层堆叠,如万重龙门依次排开,云中似有神人驻目,垂首俯瞰葫芦岛。在此时落星海之外赶来的一些三境金丹真人及四境玄君也已发现此处的异常。
龙门不是人为所造,是天地元气感应到渡劫者的龙种身份,自发凝结出的祥瑞。
当下便有识者惊呼道:「这是何人所成玄君?怎么从未听过此处还有龙种潜修?」
继而又听天际传来一道钟磬之声,此非人击非器鸣,实乃天地元气自发震荡而成。
道教谓之「钧天广乐」,乐声所至之处海风自行平息,原本从落星海深处灌来的狂风随着乐声的节奏渐渐缓和,海鱼静浮,海鸟敛翅,众修士只觉这道钧天广乐入耳,心绪便不由自主地平复下来,连日奔波的疲意与焦躁在乐声中一点一点消解。
还未等乐声停歇,又有第六道「莲生离尘垢」的祥瑞接连出现。
天地元气感应到江隐清净修行的本心,自发凝结成一片莲海,葫芦岛外的海面上碧色莲叶铺天盖地,粉白莲花层层叠叠,不知占据了多少海域。
那老魔见状掉头就走。
他知道前面的天光垂金阙异象,说明有人证就纯阳玄君,此玄君为正道修士所成,水光浮青碧异象通常指此人于水元一道有所成就,云霞披五色异象通常是说此人所修之法变化无穷,有推演演化之能,龙门立海天之象则说明此证就玄君者为龙种修成。
这四道他自诩能对付。
毕竟他自宋时便离开神州,在这海外修了不知几百年,有元婴大成的修为,对上这样一个新晋的玄君,他的一身血肉鳞甲丶神魂龙珠都可化为魔道资粮,助他冲击五境。
但之后的鼓乐鸣太虚天象一出,便说明此龙一经成就元婴便已元婴大成,五脏俱生丶神通自就,四境所需的一切根基在渡劫的同时便已一并完成,只差寻一道天象便可冲击五境。
而那莲生离尘垢异象一出,更说明此龙自修行以来未造无端杀孽,向来是清净修行,为天地所锺爱。天地宠爱之下说不定这六道异象显化期间天地已又为他降下数道神通,可从容对付自己这样在外觊觎的外劫,已不是他所能碰瓷的了。
众人见最后这二道天地异象一出,便知那潜修的龙种已经证就玄君元婴大成。
于是纷纷摆明车马不再上前,来自东海的正道玄君将遁光停在葫芦岛外百余里处,不再前进半步,以示没有敌意。
落星海中潜修的散修也收起驳杂遁光,规规矩矩地盘坐在海面上等待那位龙君出关。
而方才被老魔裹挟着冲上去的魔修们见老魔带头遁走,哪里还敢多留,也是纷纷掩去魔道气息丶收敛血煞光华,混入普通散修之中往落星海深处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