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543.com,更新快,无弹窗!
赤色刀光只一闪,江隐便觉神魂深处传来一阵刺痛。
GOOGLE搜索TWKAN
他身躯来不及闪躲,但龙角间那道青白水环却剧烈震颤着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剑鸣。
天河水景剑应念而动,剑光在身前铺展成一道横亘天际的天河,江隐尾上桃枝亦在同一瞬间自行显化,度朔仙桃的辟邪之力化作一株巨大的桃树虚影从他身后拔地而起,千万朵桃花在枝头盛放,花瓣纷纷扬扬洒落,在他身前结成一道五色的光壁。
但那刀光却如烟如雾,径直从桃树虚影与天河剑光上掠过。
江隐心中一惊。
龙躯已在电光火石之间扭曲腾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光的正面。
刀光倒卷而回,江隐张口一吐,九云鼎现身则迎风便涨,从拳头大小暴涨至数十丈高,鼎口倒转,鼎腹中水云观洞天的入口大张,欲将这柄赤刀收入其中,以洞天之力将其镇压。
但刀光依旧毫发无损地穿鼎而过,直入江隐肉身。
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刀光中渗入他的神魂,像是千百条细如发丝的鬼藤正顺着刀锋在他魂魄深处蔓延,每一缕刀气都是一粒莲种,每一粒莲种都在试图在他神魂中生根发芽。
他当即以元婴显化东方乙木青龙相,摇动龙首双角之间的角亢二宿。
其中角宿二星,为天关,主天门开阖。
亢宿四星,为天狱,主斩邪伐奸。
角宿星光垂照之下,便在江隐神魂之外结作一道无形天门,刀光所化万千莲影来去无形,最擅渗透,此刻却如撞上一道横亘于神魂之前的无形屏障,莲影撞上天门便自行崩散,化作缕缕黑烟。
亢宿星辉则如天狱律令,照在刀光上时,那股污秽法力便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天地正刑之力压得凝滞不前。
刀光仍在与角亢星辉相持不下,江隐却已有了回转之机。
令天河水景剑不再用于防守,转而化作一道浩荡天河,朝清微子当头卷去,天河之中浴日金液所化的赤金日精与角亢星宿的星辉交相辉映,纯阳法意将半片天穹都染成青碧之色。
清微子飞身闪退。
月白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如一片枯叶般贴着剑光边缘飘了出去。
这一番电光火石的争斗下来,彻底撕碎了营帐,一切物事都在剑光与刀风的余波中被碾作备粉,又被双方身上的法力余波裹挟着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烟尘散去。
擂鼓山营寨上空,一龙一道当空对峙。
江隐已显了真身,六十四丈青碧螭龙盘于云端,周身云雾翻涌如海,龙角间那道青白水环化作一道横亘天际的天河,奔流不息,水声如雷。
清微子立在天河对岸,月白道袍已被方才的剑气撕开数道裂口,露出底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他手握那柄赤色长刀,体内五气涌动在他脑后结作一枚幽暗的五色神环,徐徐转动。
那五色神环已不是清微子原本的模样,其五气犹在,根子已朽,全然一派暮气。
营寨中的全真弟子们仰头望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先是愕然,继而哗然。
「清微玄君怎么与江龙君打起来了?」
「不好!定是那孽龙投了魔道,诸弟子,快快随我上前伏魔!」
一名中年道士已振剑而起,剑光直指云端那条青碧螭龙,他身后跟着三四名同样拔剑的同门,遁光连成一片。
但也有人从清微子脑后那枚散发着阴浊气息的神环上发觉了蹊跷。
一名老道伸手拦住身后跃跃欲试的年轻弟子,「都不要轻举妄动,你们没发现清微玄君状态不对么?」他虽修为不高,眼力却老辣,一眼便看出清微子周身那股阴晦污浊的气息绝非全真正法,更非遇仙派清静之道的路数。
但就在这片刻功夫,已有四五个金丹真人驾驭法宝冲到了江隐身旁。飞剑丶符篆丶雷珠,各色宝光在夜空中交织成一片,直往螭龙身上招呼。
江隐看也不看那些飞来的法宝,只是口鼻之间发出一声闷雷。
此雷有声无光,有神无形,正是他以喊雷发声之法催动的壬水神雷。
雷声滚滚而出,那几个金丹真人只觉神魂深处猛地一震,灵之中嗡然作响,脑中一片空白,遁光一滞便往下坠去。
江隐并未追击,他只是以云雾将那几人托了一托,令他们安然落地。那几个道士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毫发无损,面面相觑,方才那股同仇敌汽的气势已泄了大半。
江隐已将目光重新投向清微子。天河在二人之间浩荡奔涌,水光映得清微子那张苍白面孔忽明忽暗。此番再与清微子交手,江隐便察觉出种种截然不同之处。
上回在擂鼓山营寨中初遇此人,其神魂渺渺如烟,法力轻盈似羽,一身清静之气如月下流泉,望之令人心神安宁。
那时他因专修神魂之道的缘故,气息收敛到极致时,连江隐的神魂都难以察觉此地竞有一位元婴大成的四境玄君。
但此刻,那份清静之气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晦涩丶污浊丶腐朽丶繁衍丶噬魂的阴暗法力,一经发动,方圆数十里的天地元气便被搅得一片混沌。
黑云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邪风自刀身上生出,贴着地面呜呜作响,所过之处草木枯黄,泥土发黑,营寨中尚未熄灭的篝火被邪风一吹便腾起幽绿色的火焰。
而他手中那柄赤色长刀,刀身窄长,长三尺三寸,宽不过两指,通体呈暗红之色,一经发动,便有一阵嗡鸣声从刀身上传出来,那声音不似金铁震颤,倒像是千百人在极远之地同时哀嚎。
江隐不知此刀底细,但以刀身上那股浓烈得近乎实质的血腥煞气来看,这绝非清微子这样静修道法的全真高道所能炼成。
这是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魔兵,刀身上每一道暗红纹路,都是活人性命凝就的怨念。
他又以天河水景剑与赤刀硬撼了数合,天河剑光与赤色刀锋每一次碰撞,刀身上那些墨绿脉络便会顺着剑光往天河剑身上蔓延。
江隐每一次都要以浴日金液之力将剑身上残留的秽木法力焚烧殆尽,方能继续交锋,如此数合之后,他龙尾在云中轻轻一甩,将剑上最后几缕墨绿脉络震落。
「果然又是你,幽莲鬼王,你何时害了清微子道友?」
清微子闻言,也将手中长刀刀势一收。
赤色刀光在他身前悬住,刀身上的墨绿脉络仍在缓缓蠕动,他擡起头来,一双碧瞳中血色火焰喷涌而出,将那张苍白面孔映得时明时暗。
「江道友啊江道友,你这就浅薄了,我是我,幽莲是幽莲,我与他,可是两个人。」
说是这般说,但他的模样已全然不似一个活人。
其面色苍白近青,皮下生着碧纹,月白道袍空荡荡挂在骨上,风一吹便贴着皮肉显出底下单薄的骨架。他立在那里依旧是一副清瘫高道的模样,背脊笔直,肩线流畅,但那份清瘫已是一副朽木将枯之前最后那点挺立。
江隐望着他,眼底中闪过几分复杂的神色。
「你还有几分是清微子道友?」
「还有几分?」
清微子喃喃一声,苍白面孔上的神色几经变换最后彻底退作一片枯败。
「三分也有,七分也有,就看你认为清微子应该是什么样了。」
江隐已从赵四生与清微子所体现出来的种种迹象中拚凑出一个轮廓。
这幽莲鬼王不知以何等手段,将自身分魂化作莲子,种入这些人的神魂深处。
他们平日里潜伏不发,宿主照常修行丶照常生活,与常人无异,但只要莲子一经生根发芽,宿主的神魂丶元婴丶法力,整个人从内到外,都会在瞬息之间被转化为莲子鬼。
而从种入莲子到生根发芽,中间可能隔了数月丶数年甚至更久,宿主自己毫无察觉,直到发作的那一刻,才知道自己早已不是自己。
此法阴毒至极,它专挑神魂下手,防不胜防,若非江隐神魂之中有度朔仙桃桃核的辟邪之力,以及《少阳扶桑炼形度厄真诀》所化的木公神影护持,只怕方才清微子递出那一刀时,他便已中了招。正在思索间,青云道人已安抚下下方弟子,从营寨中驾驭遁光飞上天来。
「江道友,清微师兄这是………」他望了一眼对面那位周身阴浊之气翻涌的老道,话音顿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莫非他也被蛊……」
话没说完,江隐已点了点头。
青云道人闭上了眼。
自他入山以来,一应修行丶科仪丶炼丹丶炼宝丶练剑,都是清微师兄领着他做的。
金丹渡灾时,是清微师兄守在坛外为他护法。
元婴渡劫时,渡劫宝地的选址丶法阵的布置,也都是清微师兄亲自操持。
「这才短短一日不见,怎么就被那幽莲老鬼得了手!」
他心中大恸:
「还请江道友助我拿下师兄,等此战过后我这就传信师门,看看门中长辈还有没有办法。」「好说。」
江隐龙首微昂,眼里闪过一丝决意。
事实上他也是如此想,幽莲鬼王到底如何以神魂为种夺舍他人,此点若不弄清楚,日后谁能知道身旁亲近之人到底安不安全。
今日是清微子,明日便可能是任何一个你以为可以托付性命的人。
拿定主意,江隐长啸一声飞身而起,冲向清微子。
龙吟声在擂鼓山上空回荡,震得下方营寨中几面残破的法旗猎猎作响。
他以尾上桃枝护住神魂,桃树虚影在身后时隐时现,千万朵桃花在龙躯四周纷纷扬扬洒落,将他周身神魂护得严严实实。
天河水景剑也铺展开来,化作一道横亘天际的浩荡天河。
往日那托着他四下行走飞动的云雾,此刻在翻滚涌动间化作一道云海
云海中云龙翻腾,雷声滚动,一时间擂鼓山丶穆陵关附近黑云压城,电闪雷鸣。
俄而风雨大作,雨线密如织网,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天地间只余一片苍茫水色,也不知是半空中那条青色螭龙有意遮掩,还是这倾盆大雨太过汹涌,山下众人竟在此时只能听见阵阵龙吟,却望不见江隐的身形所在。
雨幕深处又传来一声敕令。
「敕曰:兴洪!」
此言一出,便见漫天风丶云丶雨丶雷被一道青色剑光凌空一兜,尽数纳入剑中,天河水景剑骤然暴涨,化作一条不见首尾的浩荡天河,横亘天际。
其浪头如龙,摇落天星;浪花如鳞,照耀日精,天河之中浴日金液所化的日精与角亢星宿的星辉交相辉映,纯阳法意将整座山头都笼在一片青碧色的水光之中。
天河朝清微子当头压下。
清微子将手中赤刀朝天一挥,正面扛住了天河,清微子脚下的矮山承受不住这股沛然巨力,山体从正中裂开一道横贯东西的裂口,碎石如雨,烟尘冲天,整座矮山就在这一剑之威下被打塌了半边,成了一处乱石嶙峋的山谷。
轰隆声中山谷中的碎石尚未落定,清微子的身形已毫发无损地从烟尘中倒飞而出。
「上次我就说过,龙君这道飞剑,下回我们再来领教。」
他将刀尖朝下轻轻一甩,碧瞳中血色火焰跳动不休,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
「不想这个机会来得如此之快。」
江隐望着他那副从容模样,龙目微眯。
「幽莲鬼王,你对清微子道友做了什么?」
「哎」
清微子摆了摆左手,五指在空中随意拨弄了几下,像在驱赶一只恼人的飞虫。
他一边低头欣赏着手中那柄赤色长刀,一边道:
「也没什么。目前来说,我还是清微子,但龙君若是再这样和我打下去……」
他擡起眼直直盯着江隐,笑意未减。
「那等会我是谁,可就不一定了。」
青云道人闻言面色骤变,连忙望向江隐。
他心中尚存一丝侥幸,也许师兄还在与幽莲鬼王争夺神魂与肉身的控制权,也许清微子的本我意识尚未完全沦丧,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但清微子下一句话,便将这份侥幸打得支离破碎。
「其实怎么说呢,龙君,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但我必须告诉你们一件事一」
他
「魂莲开花的时候,当做肥料的神魂就已经不在了,如今你所见到的我一一也只是在这个名为清微子的神魂与肉体中,重新长出来的莲花罢了。」
「你可以叫我清微子,也可以叫我幽莲鬼王,你若想找回你认识的那个清微子,便先要想一想,你要找的是什么时候的他。若是昨日,那你直接找我就是。若是你跟他十年前就有交情,那我可就帮不了你了哈哈哈哈。」
笑声在雨幕中回荡,被倾盆大雨打得支离破碎,传到山下时只剩几声若有若无的回响。
「龙君看好了。」清微子将赤刀朝天一指。
血煞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穹都染成一片浑浊的血色。
「此刀是我从阴司遗址中寻得的秘法,以数万生魂血肉炼制而成,名曰化血神刀,此番乃是它第一次出世,希望龙君可不要让它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