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凶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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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7章凶悍(第1/2页)
    中线战场之中。
    庞可大突然听到南边传来惊叫，他循声猛地扭头去看。
    便看见那里惨叫声连连，许多尖利、惨叫的声音混作一团，一股子让人后脊梁发麻的恐惧在蔓延。
    眼下他刚和那重甲司的铁甲壮汉合力又弄死一个绿营兵，手上的锥刺还插在那人肩窝里未来得及拔出来。
    随即抬眼便被看见，清军的铁甲骑兵已从南边冲阵杀进来。
    那些人连人带马裹在一层银亮亮的甲叶子里，冲进舟山营战兵群里，狠狠撞入了他们舟山营的进攻人潮侧翼。
    一时间马蹄下人影翻飞，刀光过处血箭四飙，随即他便看见一个舟山营弟兄被一匹铁甲马撞飞起来，身子在半空中折成了一个人体不可能的角度，然后重重砸在人群里，再也没能爬起来。
    还有一个人被马上的清兵用长刀削去了半张脸，却还站在那儿，双手捂着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过了两息才软倒下去。
    目光所及的南边尽是一片血肉横飞，他的舟山营同僚损失惨重。
    定睛细看，冲进来的清军重骑兵每个人似乎都是明甲，还有很多马匹更是加了各种甲胄，看起来就极度凶悍不好惹。
    庞可大被那景象吓住，他看见那边战线恍如血色地狱，无尽鲜血溅在那些白甲骑兵的甲叶子上，亮甲上就多了一层红釉，如同赤色杀神一般。
    “重甲司向南迎战！！”
    “其余继续猛攻！！”
    喊声从四面响起，似乎是中军部和镇抚司宪兵在吼，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传，声音已嘶哑，却还拼命在不断叫喊。
    庞可大抱着燧发铳呆立当场，他脑子里还一片空白，眼前只有刚才那个被削掉半张脸的同袍。
    但一直被他当成肉盾的那尊铁塔却没管那么多，对方在听到命令后立马便动了。
    那壮汉重甲兵也是刚刚又完成了一个杀敌，他此刻刚刚喘匀几口气，胸膛还在剧烈起伏，铁面具边缘往外溢着白气。
    但听见号令后却一句话没说，转过身便去拨开人群，那铁手套大手抓着前面的人肩膀往旁拨拉，如同分开高粱秆子一样往南边逆流而去。
    “别去……”
    庞可大嘴里呢喃半句，整个人站在原地，心口怦怦直跳，一时间极度纠结。
    他怕了。
    他刚才只朝南边望了一眼，那一幕便已烙在他眼里了，那些清军铁甲重骑，那些亮得晃眼的白甲，那些被马蹄踩得稀烂的战友，那鲜血溅在银甲上的样子。
    他直觉那些东西都不好惹，比中线的绿营兵可怕十倍、百倍。
    可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里只有一杆上着锥刺的燧发铳，如果离开这壮硕铁甲兵的掩护，他对自顾自厮杀，又显得没那么多底气。
    他不由自主地朝那壮汉离开的方向望过去，却看见越来越多的铁甲兵也都在逆着人流往南边赶。
    赤色布面甲的人潮里，这些披双层铁甲的壮汉如同一座座移动的铁塔，正在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有这么多重甲兵挡着，应该没事。
    庞可大如此想着。
    那些清兵再厉害，还能奈何得了这么多铁甲兵？
    这么多壮汉重甲兵迎上去，什么样的敌人都得被他娘撞个稀烂！
    如此在内心催眠自己，他当即咬了咬牙，小跑着亦步亦随地跟了上去。
    那壮汉铁甲兵感觉到后头的动静，回头又看了他一眼。铁面具下又嘟囔了几句什么，声音闷在铁片后面，庞可大一个字也没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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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看见对方没停步，也没伸手拦他。
    不拦，就是让跟。
    于是庞可大跟得更近了些。
    两人一前一后随着人流不断向南，到了南边，只觉着前方爆炸声响成一片，此起彼伏，每一响都震得脚下的土地和烟尘跟着颤。
    庞可大这才瞧见部分掷弹兵队伍察觉到南面威胁，也跟着凑过来了，那些腰挎雷包的掷弹兵正抡圆了胳膊往外甩破虏雷。
    黑黝黝的铁疙瘩划过半空，落在清军重甲骑兵的队形里，顿时炸开一团一团的火球和黑烟！
    那些破片铅弹四散炸开、旋转纷飞，清军战马被炸得人立而起，嘶鸣着将背上的骑兵掀翻在地，有些铁甲骑兵还没落地便被第二波爆炸吞了进去。
    原本齐整冲锋进来的白甲兵顿时被炸得七零八落。
    边缘上的骑兵反应极快，纷纷拨转马头，打马便朝外抽身，想脱离这片人潮去外头重新列队，再来一轮冲锋，以此反复重复。
    可已陷进人堆里的那些清军重甲骑兵却是难以抽身出去，他们马撞上人墙跑不起来，四面都是明军的人涌上去，一层又一层。
    那些清军铁甲兵眼见骑马突围无望，也是极度悍勇，他们索性翻身下马，变成披甲重步兵，抽出兵器就地和明军厮杀起来。
    双方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了刀刀见血的地步。
    庞可大这才看清那些清军白甲兵。
    那些清军铁甲兵十分精悍，战斗经验似乎极其丰富，身材或雄壮或精瘦，个人战斗技巧极强。
    而对方披挂的甲似乎都很厚，人人身上至少披了两层铁甲，好些人还缀着铜钉和护心镜，浑身裹得如铁桶一般。
    掷弹兵的腰刀劈上去，火星四溅，刀刃崩口，对方却浑然无事。锥刺捅在甲叶子上，一滑就偏了，连个白印子都不曾留下。
    那些白甲兵却根本无需躲，他们直挺挺地迎着刀锋硬抗，明军的兵器打在铁甲上“叮叮当当”作响，像在打铁。
    随即庞可大便看见不远处，一个白甲兵正手持一柄弯月大锤，抡圆了扫过来！
    两个明军战兵躲闪不及，一个被锤子从肩到腰砸了个骨碎，半边身子斜着滑落下去，另一个被击中胸口，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两丈远，胸口塌下去一个坑，嘴里大口大口地往外咳血沫子。
    还有使狼牙棒和刀斧的，那东西抡起来风声都沉，砸在人身上，不用破甲，光是隔着甲震也能把人五脏震碎。
    被砸中的人死之前连惨叫都发不出，嘴里喷出来的全是血块。
    庞可大还看见有些没下马的白甲兵，跨坐在马上，直接将一杆极长极重的重弓拉开了满圆。
    那箭也是又长又粗，箭杆比庞可大的拇指还宽，箭头黑沉沉地泛着冷光，那是破甲重箭！
    便听弓弦一响，重箭离弦，声音又闷又沉，半空中寒芒一闪而至！
    一支重箭便射穿了一个舟山营弟兄的胸口，箭势不减，让他整个人倒了下去，那破甲重箭穿透赤色布面甲，如同穿过一层纸。
    庞可大不自觉地顿住了脚，他看见那些亮闪闪的甲叶子，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重庆训练时，有日中军官站在木台上，用一根竹竿指着身后挂着的图说，清军有精锐白甲，百中选一，人人双甲，极为凶悍。
    当时庞可大在下面听得心不在焉，满脑子想着刚才吃的那半块米饼，现在他全想起来了。
    白甲兵，就是眼前这些清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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