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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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冻元年的第五十三天，陈默在堂屋，把东北外海的图，重新钉了一遍。图上那道虚线，从安全屋出发，经“戊““己“，点到“汐岛“，再往未化冻区深处扎——邝野还在漂，带着六个，找一座座开不了的门。
    陈默望着那道虚线，心里把远海这条线，从头捋了一遍：125那封海上信，邝野说往远海去，守“春归私有“；132到“戊“岛，B复本强启，屏显“无A总闸授权，操作无效“；133到“己“岛，还是那行字，六子直诘“私给谁“；134遇汐岛全体，残部多留，邝野放人，带六个续漂。从“春归私有“起，到“放人“止，邝野那根线，从紧到松，松到散——可他还没回头。
    “默哥，咱不出海追？“阿枞在棚边问。
    陈默摇头：“不追。“
    这是头一回，他把“不追“说在了明处，不止对周明，是对堂屋所有人。前头几卷，邝野是刺，是钩；如今钩子漂远了，成了海平线上一个忽明忽暗、越来越小的点。追，要跨海，要化冻海凶险，要为人家一个空壳流血——不值。
    他在堂屋坐下，把定策说给众人听：“邝野的“春归私有“，是空壳。B复本归了系统，无A总闸，他强启不了任何分点。他漂着，是最后一口气，可这口气，吹不动咱的门、墙、册、路。咱不跨海追，守全体即够。“
    赵大牛“嗯“：“不出海，是对的。车我守坡口，艇大刘拴着，家门口这四样，咱守牢。“
    老郑咧嘴：“咱守真的，他守空气。他不回来，咱也不追——追去干啥，看他守空气？“
    大刘把港汊艇缆又紧：“艇在，接自家人用得着；不出海追外人。“
    沈工在旁，把顾行舟的底稿翻到“守墙“页：“师父写，墙后是人，不是数。邝野守数，守不住；咱守人，立住了。不追，是认这个理。“
    春杏抱着小满，在院边听着，小满举着“春归“牌：“不追叔叔？“春杏笑：“不追。叔叔自己漂，咱守家。“小满念：“不追——“声音软的。
    孙叔蹲墙根，看长生草：“草认得活，也认得等。邝野那等不到门，咱不等他，咱等自个儿的春。“
    陈默给北山发：万师傅，定策——不跨海追邝野，海频长期留守，绿灯不灭，听见就记，不主动追。
    万师傅回：门冷着，安，北山也守听，铃系活结，风碰就响，可这回我盼它别响。他撞他的空门，咱守咱的寒门。
    南岸顾行舟回：墙在，账在，南岸也守听，墙头便携频长期搁着。他漂他的，咱守咱的暖墙。
    三处，一线，同守一个海频。绿灯在棚里亮着，周明的手不离开旋钮。
    周明的便携台，搁在港汊棚里，绿灯亮着，增益调到最大。他手边抄码的本子，页眉“远海·长期留守“，已记下邝野十回“滴——滴——“的方位角。他跟陈默说：“默哥，这频，我长期守。他的“滴“听见就记，不回，不追。绿灯，不灭。“
    陈默“嗯“：“记着。键你按着“全体“，他的“滴“你听着，不追。“
    桂香把册边注翻到“远海“页，添：“第五十三天，定策：不跨海追邝野，海频长期留守，绿灯不灭。守全体即够。“合上册，压窗台。
    阿豆趴桌边，听个大概，仰头：“默哥，不追邝野叔啦？“
    陈默揉他头：“不追。他守不住的，咱不抢；他守得住的，是空。咱守自个儿的。“
    阿豆跑去跟老海的儿子说：“邝野叔不追啦。“两个娃并排，写“不追“二字。
    孟姐端姜水，搁陈默手边：“你爸若在，也这么说——守能守的，任其漂。“陈默“嗯“：“他写的“归全体“，不含追着打。全体立住了，私有就空了。“
    韩大叔的锅温着，给守频的留一口。长生草在墙根，十七棵，夜风里晃。孙叔说，草认得活，也认得等。今夜，三处的人，守着频，等一个不必追上岸的答案。
    入夜，周明在棚里，绿灯亮着，手不离开旋钮。北山的万师傅，把铜铃系成活结，风碰就响，可这回他盼它别响；南岸的顾行舟，墙头便携频搁着，绿灯亮着。三处，一线，同守——不追，却不断。
    第二天，陈默把“不追“的定策，写进了册前的空白——不是边注，是正文的头：“门冷墙暖线连，春天归全体。邝野远海，不追，任其漂。线不断。“
    万师傅从北山发：门冷着，安，今儿风碰铃没响——它认了不响。陈默回：安，线不断。
    顾行舟发：墙在，账在，今儿墙脚又堵了沙袋，风大。陈默回：安，墙在，人在。
    周明记：第五十四天，远海信号第十回，极飘，几近无。他记罢，跟陈默说：“默哥，他快漂出咱能听见的边了。“陈默“嗯“：“听得见就记，听不见，也记着“不追“。“
    邝野那头，艇往东，雾更厚。他带六个，漂向没化透的未化冻区。海频在艇舱里，他没按——没什么可说。可安全屋的绿灯，还亮着，隔着一片海，替他按着“全体“。
    两种活法，隔着一片化冻海。一边，定了“不追“，守着四样；一边，还漂着，撞着空门。
    第三天，解冻五十五，陈默把“不追“二字，刻在一块小木牌上。赵大牛把它挂在坡口：“车过坡口，先见“不追“。“老郑挂在院门：“进门先见“不追“。“大刘挂在艇舱：“接人先见“不追“。“三处记号，和北山门的“冷“、南岸墙的“暖“，一个理——都是提醒，守啥，不守啥。
    阿豆当小先生，在院里，给老海的儿子和半大娃上课。他拿树枝写“真““留““不追“三字，说：“邝野叔写空的，咱写真的；他的人留好地方，咱不追他。“半大娃跟着写，笔画歪歪，可认得字。孟姐旁听，笑：“俩娃，把账认透了。“
    孙叔在墙根，撒了把新种，长生草冒了第十八棵，嫩芽顶着冰碴。他蹲着看：“草认得活，也认得放——邝野放人，草放芽。活的东西，放得下，才长得住。“
    韩大叔的锅边，春杏抱着小满来添柴。小满举着“春归“牌，念：“不追——“声音软的。韩大叔揉她头：“对，不追。锅温着，等自家人。“
    周明在棚里，把邝野十回信号的方位角，连成一道虚线，摊给陈默看：“默哥，他绕远海一圈，从“戊“到“己“到汐岛，再往未化冻区，撞的全是空门，没一座启得动。这圈，白绕。“
    陈默“嗯“：“白绕，可人醒了——放人，就是醒。“
    他给万师傅发：不追已立，三处记号挂了。万师傅回：门冷着，安，北山铃认不响，他撞空门，咱守寒门。顾行舟回：墙在，账在，墙脚沙袋今儿加厚，他漂他的，咱守暖墙。
    入夜，陈默站在院里，望三处灯：北山的门冷着，灯不亮，可铃在；南岸的墙暖着，灯亮着；安全屋的灯温着，绿灯在棚里亮着。三盏灯，隔着雾，隔着海，守着同一桩事——春天归全体，不归某个人，也不追某个人。
    邝野那头，艇在雾里，那点“滴——滴——“几近无。他不知安全屋挂了“不追“的牌，也不知北山的铃认了不响。他只知，自己还漂着，撞着一座座开不了的门。风把雾推过来，又退回去。
    第四天，解冻五十六，陈默把“不追“的理，讲给新来的散户听。山伯蹲在院边，听罢“嗯“：“不追是对的。追去远海，化冻海吞人；守家门口，才活人。“东沟寡妇也“嗯“：“咱来投，是认“全体“，不是认“追“。“陈默“嗯“：“对，全体立住，就不追私有的漂。“
    阿枞在棚边，给周明的便携台换了块电池，又紧了旋钮：“键你按着，电我备着，绿灯灭不了。“周明抬眼：“谢了。他的“滴“再来，我听见就记。“
    长生草在墙根，十九棵了，新芽连成片。孙叔蹲着，手背蹭泥：“草认得活。邝野放人，草放芽；咱不追，草满坡。“
    孟姐端姜水，挨个递：周明、阿枞、赵大牛、老郑。她跟陈默说：“你爸若在，看咱这不追，也宽心。“陈默“嗯“：“他写的“归全体“，不含追。“
    老郑在院里伸胳膊，疤在晨光里红：“咱守真的，不追空的。这疤，是活过的证。“大刘把艇缆紧了紧：“艇在，接自家人。“
    赵大牛在坡口，把车推出来，绕安全屋转了一圈，油满胎稳：“车守着，人不追，可自家人回来，车接。“陈默“嗯“：“对，不追远的，接近的。“
    入夜，周明从棚里钻出来，搓手：“默哥，今儿“滴“没来。绿灯我没灭。“陈默拍他肩：“没来也好。线不断，就够了。“
    长生草在夜风里，十九棵，轻轻晃。草认得活，也认得等。今夜，三处的人，守着，不追的，守住了。风把院里的草牌吹得晃。
    陈默翻开日志，写得很慢：
    “解冻五十三。定策：不跨海追邝野，海频长期留守，绿灯不灭，听见即记，不主动追。彼守空壳，吾守四样，守全体即够。放人已应“人不归私有“，不追任其漂。线不断。“
    写罢，他搁笔，听窗外风。风从东北来，吹过北山的门，吹过南岸的墙，吹进安全屋的窗，也吹向邝野漂着的艇。同一种风，吹两种活法——一种定了不追，一种还在追一座座开不了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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