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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继续往前走。
沉默了一会儿，越啸忽然开口：
“那个木雕，后来还刻过别的吗?”
季明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朵玉兰花。
“刻过。”她说，“你又没还我，我不得刻点别的练手?”
越啸“嗯”了一声，没接话。
季明玉看着他，忽然有点心虚。
她确实刻了别的，那几个抓夹，还有几朵小花，还琢磨着怎么卖出去……
这些事，她没跟他说。
“那个……”她试图转移话题，“侯爷问这个做什么?”
越啸看着她。
那目光依旧平淡，却让季明玉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不是那种凶狠的盯，是那种……
你明明什么都没说，他却好像什么都知道了的盯。
“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你最近有事瞒着我。”
季明玉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是长了透视眼吗？
她干笑两声：“侯爷想多了，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越啸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季明玉觉得自己被扒了一层皮。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坦荡一些，甚至还挤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越啸依旧没说话。
季明玉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她轻咳一声，扭头看向窗外。
街景缓缓后退，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不想说就算了。”
季明玉愣了一下，回过头。
越啸已经闭目养神，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干脆直接靠在车壁上，盯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子里却还在转着刚才那几句话。
这人说话真是……
算了，不想了。
反正抓夹的事还没成，铺子的事也八字没一撇，等真做起来了再告诉他也不迟。
到时候把成品往他面前一拍，看他还能说什么。
季明玉想着想着，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对面，越啸依旧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压根没睡。
他听见她叹气，听见她咬嘴唇的细微声响，听见她衣料摩擦的声音。
她扭头看窗外了。
然后是一阵沉默。
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越啸的唇角又动了一下。
这次弧度比刚才大了点，像是某种自嘲。
算了。
不想说就不说吧。
反正她现在的样子，比从前那个要么哭哭啼啼，要么阴阳怪气的季明玉顺眼多了。
有点小秘密，也无妨。
马车在忠勇侯府门前停下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季明玉下了车，站在石阶上，回头看了越啸一眼。
“侯爷今晚在哪儿用膳?”
越啸跟在她身后下来：“书房。”
季明玉点点头，正想往里走，忽然想起什么，朝春桃招了招手。
春桃捧着那一大包打包的茶点上前。
季明玉从中挑出两盒，递给越啸。
“这个给侯爷。”
越啸垂眸看了一眼，没接。
“什么?”
“桂花糕和枣泥酥。”季明玉说得自然，“侯爷不是让人打包的吗？自己也得尝尝吧。”
越啸沉默了一瞬，伸手接过来。
“嗯。”
还是一个字。
季明玉已经习惯了，转身往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公务再忙，也要记得按时用膳，书房里冷锅冷灶的，别总凑合。”
说完，不等他回答，季明玉就提着裙摆进了府门。
越啸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盒点心。
片刻后，他往书房走去，步伐比平时慢了些。
坤宁堂。
季明玉一进门，就瘫在了矮榻上。
“累死了。”
春桃笑着给她端来热茶，知夏在一旁收拾她换下来的外裳。
季明玉歇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坐直身子。
“春桃，那包点心呢?”
春桃把剩下的点心捧过来：“在这儿呢。”
季明玉翻了翻，挑出两盒桂花糕和一盒云片糕，用帕子包好。
“送去尧儿院里。”她把包好的点心递给春桃，“就说……就说母亲今日上街，给他带的，让他尝尝，好吃的话下次再买。”
春桃接过，笑着应了，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被季明玉叫住。
“等等。”
春桃回头。
季明玉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问问他在做什么，要是还在温书，就让他早点睡，要是已经歇下了，就别打扰。”
春桃点点头，掀帘子出去了。
季明玉重新躺回矮榻上，盯着帐顶发呆。
也不知道那小崽子今天过的怎么样。
越尧的院子在东跨院，离坤宁堂不远。
春桃拎着点心过去时，越尧正坐在灯下看书。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春桃，微微愣了一下。
“春桃姐姐怎么来了?”
春桃笑着上前，把那包点心放在他桌上：
“夫人让奴婢送来的，说是今日上街给少爷带的点心，让少爷尝尝。”
越尧看着那包点心，愣了一下。
“母亲……给我带的?”
“是啊。”春桃笑道，“夫人特意挑的，说桂花糕和云片糕，少爷应该爱吃。”
越尧没说话，伸手解开帕子，露出里面码的整整齐齐的几盒点心。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看了看，又放下。
“母亲……今日出门了?”他问。
春桃点点头：“是，今日陈国公府的那位采薇姑娘来了，夫人带着她上街逛了逛。”
越尧“嗯”了一声，没再问。
春桃把季明玉的话转述了一遍，又问：“少爷今日功课做完了吗?”
越尧点点头。
“那少爷早点歇息，奴婢先回去了。”
春桃完成任务，识趣的退下了。
越尧坐在灯下，看着桌上那几盒点心，半天没动。
烛火跳了跳，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他伸出手，拿起一块桂花糕。
看了看，又放下。
又拿起来。
然后咬了一口。
甜丝丝的，带着桂花的香气，在嘴里慢慢化开。
他嚼了嚼，又咬了一口。
母亲逛街还想着给他带吃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嘴角不知什么时候翘了起来。
他自己都没察觉。
吃完一块，他又拿起一块。
他小口小口的吃着，眼睛却盯着那几盒点心看。
一盒桂花糕，一盒云片糕，还有一盒……
他打开看了看，是枣泥酥。
三盒，摆的整整齐齐的。
他把那盒枣泥酥也挪了挪，跟另外两盒排成一排。
然后又看了看，觉得不太齐，又挪了挪。
直到三盒点心在桌上排成一条直线，他才满意的收回手。
也不知道在满意什么。
他重新拿起书。
看了两行，目光又飘到那几盒点心上。
再收回来。
再看两行。
再飘过去。
来回折腾了几次，他干脆把点心往自己跟前又挪了挪，摆的离书近一点。
这样看书的时候，余光就能扫到。
也不知道扫到有什么好看的。
但他就是觉得，摆在那儿，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