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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9章猿凶
「妙玄先生，圣意忽至，怠慢不得，老夫就先失陪了。云从，你要替我好好招待贵客。」
起身告辞后，陈广野就在仆役的簇拥下上了健马出了府。只不过这一行人，并没有如他方才所言那般急行入宫，反倒纵马出京，一直到金陵城北十里处才堪堪停下，似乎在等什麽。
过了片刻，远方天际突地传来一点流星般炽烈耀目的极光，刹那间便掠过长空，来到了众人头顶。
「张龙象，老夫候你多时了。」
陈广野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子中有一点青光跃动。
「陈广野？！」
身受重伤的张龙象勉强睁开眼，待看清说话之人长相后，想都没想，当即就要催动八景剑再度逃离。
吼！
陈广野双拳紧握，满目皆黑，背后突兀浮现起一只通身暗金毛皮，凸额塌目的电目恶猿。
很快，伴着他体内涌动而出丶无穷无尽的粘稠黑液，毛发猎猎舞动的凶悍黑猿舒展身躯，眨眼间就暴涨上百倍，遮天巨掌丝毫不顾神剑锋锐，直接将只余半身的张龙象拢在了其中。
八景剑绽放神光，想要故技重施，挣脱黑太岁的吞噬束缚，可陈广野只是轻轻招手，体型几可抵天的暴猿周身便萦绕起暗红闪电，汇聚成束，将这柄内蕴神华的道家法剑劈得灵光暗淡，萎靡不振。
「天下神物，有德者居之。这柄剑，你不配用，还是让老夫给它择一剑主吧。」
瞥了眼在漆黑深渊中不住沉沦，只剩面皮裸露在外的张龙象，陈广野微微摇头，拿出仆役提前准备好的紫檀木盒，摘过不在挣扎的八景剑，直接将其搁了进去。
凶姿抵天的黑金暴猿霎时消散，带走的还有张龙象这个神咤司丞挣扎半夜，却始终无法保全的性命。
「老爷子，我们该走了，今夜负责值守的飞熊卫很快就会赶到到。」
听见仆役提醒，陈广野不再耽搁，绕了一圈后便纵马从金陵外郭的东北门回京，直往皇宫奔去。
「什麽？洪卿怀疑蛾儿是海宁陈氏安插到朕身边的暗子？」
华盖殿中，小皇帝望着身前苦口婆心的洪彦演和菊道人，音调都较往日高了几分。
「陛下，此事老臣不敢断言。只是有些隐秘，皇后毕竟是陈氏女，比我等外人清楚，若能唤来了解一番，不管有无所得，我们总不至于太过被动。」
洪彦演微微颔首，却是坚持己见，丝毫没有松口。
见小皇帝还在犹豫，洪彦演又取出那装有古怪黑液的小瓶，说道：「陛下，此物是从龙骧卫出事的营里发现的遗留，颇为古怪，现已肯定跟海宁陈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若圣上真下定决心，要铲除这块毒瘤，那有些情分，还是不念为好。」
小皇帝接过瓶子，看着里面半透明的粘稠黑液，眼底掠过些许异色，缓缓道：「既如此，那叶大伴，传朕口谕，请皇后来此一叙。」
「是。」
御案旁的内侍太监躬身应道，转头就出了这间平常只有南明君臣商议大事才会启用的华盖殿。
过了约莫盏茶功夫，一身华贵宫装，脚踩金丝绣鞋，艳丽无方的绝色佳人就在太监宫女的陪同下，匆匆来到了华盖殿。
「见过皇后。」
待洪彦演和菊道人行过礼，陈氏三女，如今贵为皇后的陈玉蛾才坐到小皇帝身边，柔声问道：「陛下深夜唤我来此，可是有什麽要紧事？」
「是洪卿和菊师有些话想要问你，事关皇后母族，还望蛾儿能坦诚相告，不吝赐教。」
小皇帝话说得漂亮，陈玉蛾似也是个真不知内情的，当即欣然应道：「妾但有所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此物，蛾儿你可认识？」
陈玉蛾抬起纤纤玉手，接过小皇帝递来的瓷瓶，仔细看了看其中的粘稠黑液，又拔开塞子轻轻闻嗅，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这是何物？模样古怪，瞧着像是沼泥，偏偏气味熟悉，很像是妾幼年在海宁老家时，于乡间经常闻到的味道。」
果然。」
听闻此言，洪彦演精神一振，跟菊道人对视后，便斟酌道：「久闻陈氏道德传家，世修兵法，不知皇后殿下对本族家学，可有研究？」
「洪阁老有所不知，陈氏女子，除像二姐那样终身奉道，打算在族地一辈子供奉祖宗的信女外，其馀要外嫁的姊妹，学的都是些持家之术，跟旁的世家大族无甚区别。故而妾身对家学并未有所涉猎。」
见洪彦演似有误会，陈玉蛾也是耐心解释道。
「原来如此。」
洪彦演正欲再说些什麽，忽见殿外进来个小太监，走到叶大伴身边耳语了几句。
待他说完，叶大伴才一脸为难地对着殿内众人道：「是陈阁老，他有要事参见陛下，此时正在宫门外候着。」
「爷爷？这麽晚了，他老人家来宫里作甚？」
陈玉蛾不明所以道。
「就说朕睡了，有什麽事，让陈阁老明日早朝时再议。」
小皇帝瞥了眼身边的众人，拍板道。
过了一会儿，小太监去而复返，还带着半块残缺的玉牌，匆匆道：「皇上，陈阁老说事态紧急，非得今晚见驾不可。为此，他还特意让小的将此物捎来，说您一看就明白。」
「哦？那朕倒要看看是什麽事，能让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玉阳公如此紧张。」
小皇帝语气渐冷，正欲发作，目光却下意识落到小太监呈到御前的玉牌处，而那断口处，依稀能看到一残缺的「咤」字。
叱咤风云的咤，同样也是神咤司的咤。
神咤司中，像丁洵这样算是高层的都尉也只能戴金牌，至于所佩玉牌者何人，不言而喻。
神咤司丞，张龙象。
「龙象出事了？快，请陈阁老进来！」
虽然心底里恨不得立刻夷灭海宁陈氏全族，可明面上小皇帝依旧四平八稳，传旨让陈广野进宫面圣。
而在一旁的叶大伴更是颇有眼色，笑着对洪彦演等人说道：「洪阁老，菊师父，还请随咱家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