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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
方玉山的目光死死盯着城外那支黑色的大军，脑海中无数念头翻涌。
他从军三十年，从一个小卒一步步爬到知府之位，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
大宋的禁军，他见过。
地方厢军，他带过。
就连当年金兵南下时那些凶悍的金国铁浮屠，他也远远地望过一眼。
可眼前这支军队，竟让他从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那不是普通的士兵。
普通的士兵，不会有那样整齐划一的队列。
从百步之外望去，那些黑色甲士站立的姿态、握矛的角度、甚至呼吸的节奏，都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们像是一尊尊雕塑，一动不动，连细微的交头接耳都没有。
普通的士兵，也不会有那样冷漠的眼神。
方玉山见过太多士兵的眼神。
有的畏缩，有的凶狠，有的麻木，有的狂热。
可这些人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畏惧，没有兴奋，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杀气。
他们看向南阳城，就像在看一堆死物。
只有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精锐，才会有这样的眼神。
“这......这不是普通的蒙古军......”
方玉山喃喃道，声音艰涩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李清站在他身侧，面色同样苍白如纸。
他的目光在那些黑色甲士身上反复扫过，似乎在努力辨认什么。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龙象般若功吗......”
他失声说出这几个字，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方玉山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李清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甲士的站姿，双腿微曲，重心下沉，呼吸绵长而均匀。
那是习练高深内功之人才有的站桩姿态，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可李清跟随郭靖多年，没少见那些修炼龙象般若功的蒙古武士，对他们的特征再熟悉不过。
“方大人，您还记得数月前襄阳城被蒙古大汗围困的事吗？”
李清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方玉山点头。
那件事震动天下，他怎会不知？
蒙古大汗亲率大军南下，号称十万，将襄阳围得水泄不通。
郭靖黄蓉夫妇和杨少侠苦守甚久，最后靠着复合弓，才迫使其退兵。
“那一次，蒙古军中有一支精锐，名为‘天神军’。”
李清一字一句道：“这支部队的成员，皆是修炼了佛门密宗绝学‘龙象般若功’的武道高手。据说这些人力大无穷，刀枪不入，在战场上以一当十。当时郭大侠率军与之激战，没少犯愁。”
方玉山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你是说......这支军队，就是那天神军？”
李清缓缓点头：“看这阵势，八九不离十。”
方玉山倒吸一口凉气。
他当然听说过龙象般若功。
那是密宗无上护法神功，练至大成者，身具十三龙十三象之力，开碑裂石，易如反掌。
郭靖黄蓉夫妇武功盖世，尚且要为这支军队犯愁，如今这支军队却出现在南阳城下......
“不可能......”方玉山喃喃道：“天神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不是在襄阳吗？”
李清苦笑：“大人，襄阳蒙古奈何不得，自然得想其他的办法。天神军既然没有在襄阳取得战果，自然会被调往别处。只是......只是我也没想到，他们会出现在南阳。”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是啊，谁能想到呢？
南阳不过是个中等城池，既无天险可守，又无名将坐镇，何德何能，竟引得蒙古人派出天神军这样精锐中的精锐？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不信。
城墙上，士兵们也注意到了城外那支不同寻常的军队。
起初是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那支黑色的大军，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然后，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
“那是什么人？不像是土匪......”
“你看他们的盔甲，那制式，那是蒙古军！”
“蒙古军？！蒙古人怎么会来这里？”
“不对，你看最前面那几百人，站在那里跟铁塔似的，那气势......我当兵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兵......”
一个年轻士兵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我听我表哥说过，不久前襄阳打仗，蒙古人有一支军队，叫什么天神军，个个练了那什么......什么龙象般若功，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当时郭大侠用复合弓，一箭一个，才把他们压下去......”
他身旁的老卒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年轻士兵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我......我表哥在襄阳当兵，是他告诉我的......”
老卒的脸色变得煞白。他再次看向城外那些黑色甲士，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复合弓......复合弓......”
他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突然转头看向城头的兵器架。那里摆着几十张弓，都是普通的硬弓，最强劲的也不过三石。
关于复合弓，他们自然不知道那是何物。
只不过能击退天神军。
足以证明复合弓的强大之处。
襄阳尚且有复合弓，这才勉强稳住。
可他们这边呢。
没有复合弓。
如何与面前的天神军抗衡？
“郭大侠能用复合弓射他们，咱们用啥？用这些破弓，能射穿他们的皮甲吗？”
老卒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周围的士兵纷纷看向城头的兵器架，又看向城外那些黑色甲士，眼中的惊惧越来越浓。
“没有复合弓，怎么打？”
“听说那龙象般若功练成之后，皮糙肉厚，刀砍不进......”
“别说刀砍不进，我听人说，那些人力气大得吓人，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一拳打死一头牛？那打在咱们身上......”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乱。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士兵们中间蔓延开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安。
方玉山察觉到气氛的变化，猛地转身，厉声喝道：“都给我闭嘴！慌什么慌？！”
他的声音在城头炸响，士兵们顿时噤声，但那眼中的恐惧，却无法消散。
方玉山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提振士气的话。
可话到嘴边，他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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