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一诺千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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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御史三人抵达京城时，已经是三天后的傍晚。
    京城的氛围，比他们想象的更加紧张。街道上行人稀少，大多数店铺都关门闭户，偶尔有几个行人，也是行色匆匆，面带惶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混合着焚烧艾草的气味——那是官府在组织人手，在全城各处熏艾消毒。
    新皇在偏殿召见了他们。短短三年不见，新皇看起来苍老了许多，眉宇间带着深深的忧虑。他看到孙大夫，亲自走下御座，握住孙大夫的手，声音有些沙哑：“孙大夫，朕等你很久了。”
    孙大夫躬身行礼：“草民来迟，请陛下恕罪。”
    新皇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孙大夫，太医院那边，已经束手无策了。朕现在，只能指望你了。”
    孙大夫没有多说废话，直接问道：“陛下，草民想先看看太医院整理的病历，以及疫区的详细报告。”
    新皇点了点头，立刻命人将厚厚一沓文书送到孙大夫面前。孙大夫就在偏殿中，就着烛光，一份一份地翻阅起来。他看得很仔细，每一份病历，每一个数据，都用笔记录下来，不时皱眉思索。
    赵御史和苏婉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他们知道，孙大夫正在做的，是对抗这场疫病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了解敌人。
    孙大夫翻阅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放下最后一页纸。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站起身，对新皇道：“陛下，草民需要去疫区，亲眼看看。”
    新皇犹豫了一下：“孙大夫，疫区危险……”
    “草民知道。”孙大夫打断了他，目光平静而坚定，“但草民必须去。只有亲眼看到那些病人，草民才能确定，这场疫病的根源到底是什么。”
    新皇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朕派一队禁军，护送你去。”
    孙大夫摇了摇头：“不必了。人多了，反而容易引起注意。草民只需要一辆马车，一个赶车的车夫，足矣。”
    新皇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敬佩的神色。他没有再坚持，只是对身边的太监吩咐道：“传朕旨意，沿途各府县，为孙大夫提供一切便利。如有怠慢，按律严惩。”
    孙大夫躬身谢恩，然后转身，走出了偏殿。
    赵御史和苏婉跟在他身后，三人一起，走出了皇宫。
    宫门外，一辆简陋的马车，已经等在那里。赶车的车夫，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满脸风霜，沉默寡言。他看到孙大夫三人出来，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孙大夫爬上马车，赵御史和苏婉也坐了进去。马车缓缓启动，沿着空旷的街道，向城门方向驶去。
    他们此行的第一站，是疫情最严重的山西大同府。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北。越往北走，空气越寒冷，路边的景色也越来越萧瑟。田野荒芜，村庄空寂，偶尔遇到几个行人，也都是面带惶恐，步履匆匆。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无形的恐惧，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五天后，他们抵达了大同府。
    远远地，他们就看到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城门口设置了关卡，有穿着白衣、戴着口罩的医者，在给进出城的人员测量体温、检查身体。城门外，搭起了几座简易的帐篷，里面住着一些被隔离观察的人。
    孙大夫让马车在距离城门一里外停下，然后下了车，步行向城门走去。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长衫，背着药箱，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乡村郎中。
    守城的士兵拦住了他：“站住！什么人？”
    孙大夫拱了拱手：“老朽是大夫，从江宁来，想进城看看那些病人。”
    那士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马车，犹豫了一下，然后道：“你等一下，我去禀报。”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快步从城中走了出来。他自我介绍说，是大同府的通判，姓吴。他听说有大夫从江宁来，亲自迎了出来。
    “这位老先生，您是从江宁来的？”吴通判看着孙大夫，眼中带着一丝怀疑，“可有官府文书？”
    孙大夫从怀中取出新皇亲笔签发的手谕，递给吴通判。吴通判接过去一看，脸色顿时变了，连忙躬身行礼：“原来是孙大夫！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孙大夫恕罪！”
    孙大夫扶起他：“不必多礼。吴大人，城中的疫情，现在如何了？”
    吴通判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不瞒孙大夫，城中的疫情，已经快要失控了。染病的人，已经有上千人，死了两百多个。大夫们想尽了办法，但就是控制不住。再这样下去，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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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孙大夫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带老朽去看看那些病人。”
    吴通判点了点头，亲自引着孙大夫三人，走进了城门。
    城中，一片死寂。
    街道上，空无一人。两旁的店铺，全都关门闭户。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白衣、戴着口罩的人，抬着担架匆匆走过，担架上躺着的人，用白布盖着，一动不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混合着焚烧东西的焦糊味，令人作呕。
    孙大夫跟着吴通判，来到了城中临时设立的隔离区。那是一座被征用的寺庙，庙门口有士兵把守，严禁任何人随意出入。
    孙大夫穿上隔离衣，戴上口罩，走进了隔离区。
    寺庙的大殿中，密密麻麻地躺着几十个病人。有的在剧烈地咳嗽，有的在高烧中昏迷不醒，有的在痛苦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闷和绝望。
    孙大夫走到一个病人面前，蹲下身，开始为他诊脉。那病人是个年轻的汉子，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皮肤上布满了紫黑色的斑点。孙大夫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感受着那急促而紊乱的脉搏跳动，眉头越皱越紧。
    他放开那病人的手腕，又走到下一个病人面前，继续诊脉。
    他一个接一个，将大殿中所有病人的脉，都把了一遍。然后，他又让吴通判带他去看那些已经去世的人的遗体。
    他仔细地检查了那些遗体的症状，又让人取来了一些病人的呕吐物和排泄物，用随身携带的工具，进行了简单的化验。
    当他脱下隔离衣，走出隔离区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他站在寺庙门口，望着夜空中那轮被乌云遮蔽了一半的月亮，沉默了很久。
    赵御史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孙大夫，怎么样？”
    孙大夫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老朽的推测，没错。”
    赵御史的心，猛地一沉：“真的是‘鬼面蕈’的毒素？”
    孙大夫点了点头：“是的。那些毒素，污染了北境的水源。人喝了那些水，就会染病。而且，那些毒素，在人体内发生了变异，可以通过呼吸和接触传播。这就是为什么，这场疫病的传染性，会如此之强。”
    他转过身，看着赵御史，目光中带着一种沉重的坚定：“赵大人，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那些被污染的水源，切断传播途径。否则，这场疫病，会席卷整个北境，甚至整个天下。”
    赵御史握紧拳头，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们这就去找。”
    他转过身，正要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匹快马，沿着空旷的街道，疾驰而来，在寺庙门口勒住马。马上的人，翻身而下，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书信：“孙大夫！山东急报！”
    孙大夫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赵御史凑过去，只见信上写着几行字：
    “山东济南府，发现疑似病例，症状与北境疫情相同。现已隔离数十人，情况紧急。请孙大夫速援。——义仁堂济南分堂，周明远。”
    孙大夫握着那封信，手微微颤抖。
    疫情，已经蔓延到了山东。
    这意味着，这场疫病，正在以他无法想象的速度，向全国扩散。
    他放下信，抬起头，望着夜空中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月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赵御史道：“赵大人，我们分头行动。你去查水源，老朽去山东。”
    赵御史愣了一下：“孙大夫，你一个人去山东？”
    孙大夫点了点头：“老朽虽然老了，但还走得动。你放心，老朽不会有事的。”
    他顿了顿，然后微微一笑：“别忘了，老朽还欠着很多人一个承诺呢。在没有还完那些承诺之前，老朽是不会死的。”
    赵御史看着他，看着他嘴角那抹淡然却坚定的微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伸出手，握住了孙大夫的手：“孙大夫，保重。”
    孙大夫也握紧了他的手：“你也是。”
    两人在月光下，紧紧握了握手，然后各自转身，走向各自的马车。
    一辆向南，一辆向北。
    在夜空中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月光下，两辆马车，渐行渐远。
    但他们都知道，无论相隔多远，他们都在为同一个目标而努力。
    那就是，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重新过上安稳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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