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暴雨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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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暴雨前夕(第1/2页)
    寅时三刻。
    天还没亮。
    三路军马，从三个方向同时出发。
    第一路，F3区。
    李雨田站在高坡上，身后是一千人的火把。
    火把没有点。
    他在等。
    等到第一声鼓响，等到黎明前最暗的那个瞬间，他会让这一千人点起两千人的火把，擂起三千人的战鼓，喊出五千人的气势。
    “记住，“他对身边的副将说，“我们不冲。我们就站在这儿，大声喊，让景见琼以为我们真要打他的大本营。“
    副将点头。
    李雨田抬头看了看天。
    乌云从西边压过来，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要碰到山顶。
    “要下雨了，“他自言自语，“下大雨。“
    然后他笑了。
    “好。“
    他一挥手。
    战鼓擂响。
    第一通鼓，排山倒海，震得山石都在晃。一千人的呐喊从F3区涌出去，像一道黑色的潮水，汹涌着往景见琼的大本营冲——但又冲了一半就停下来，就站在那儿，喊，吼，挥旗。
    火把点燃了。
    一千人的火把，排成一条长长的火龙，从东到西，几乎把整个天边都点亮了。
    楚营那边，立刻有人冲出来。
    哨兵，斥候，还有大帐里惊醒的将领。
    “汉军夜袭！“
    “他们要打大本营！“
    “快去禀报景将军！“
    李雨田站在高坡上，看着楚营里乱成一团，笑得肩膀都在抖。
    “热闹了，“他说，“池锦英，现在轮到你了。“
    第二路，H7区西侧。
    池锦英伏在灌木丛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官道。
    那是景见琼的粮道。
    每隔半个时辰，就有一队粮车从北边过来，往大营里送。送完了，空车回去，装满再来。
    三百车粮。
    景见琼有五万大军，三百车粮，只够吃三天。
    “烧多少？“身边的斥候问。
    池锦英想了想。
    “三成，“他说，“烧太多，他会知道我们是冲着粮来的。烧三成，他会以为我们只是骚扰，不知道他的后勤出了问题。“
    斥候点头。
    池锦英从怀里摸出一块火石。
    “我数到三，你们就放火，放完就走，不要恋战。“
    斥候们散开了，像影子一样渗进粮车的阴影里。
    池锦英开始数。
    “一。“
    第一队粮车过来了，轮辘辘地碾过官道，碾出两条深深的车辙。
    “二。“
    斥候们摸到粮车的后面，火石打着了，火苗窜起来，舔上麻袋。
    “三。“
    火光冲天。
    粮车燃起来，火舌卷上天空，把半个官道都照成了红色。粮车里的谷子噼里啪啦地爆开，像下了一场火雨，落到地上，又燃起更多的火。
    楚军的粮官大吼：“走水了！走水了！“
    池锦英已经带着人撤走了。
    他们撤得很快，像水渗进沙地，一眨眼就不见了。
    身后，火还在烧，烟还在冒，但人已经没了。
    只留下被烧毁的三成粮草。
    第三路，E3区北边，山地深处。
    肖琪带着十个人，伏在山脊的阴影里。
    风云雷闪四个人在前，龙刀和冷箭殿后，还有四个斥候分散在两侧。
    十二条人，十二条影子。
    肖琪看着山下。
    那里有一条小路，蜿蜒着从北边过来，通往楚营的后方。是景见琼撤退要走的路。
    如果第一路和第二路都打响了，如果景见琼发现大本营被佯攻、粮道被断，他会怎么想？
    他会撤退。
    他会从这条路撤退。
    肖琪要做的，就是在他们撤退的路上，再插一刀。
    “将军，“风暴压着嗓子问，“我们要等多久？“
    肖琪没有回答。
    他听着。
    远处的战鼓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李雨田动手了。
    再远一点的方向，火光冲起——池锦英也动手了。
    现在，就等景见琼的反应了。
    楚营大帐里，景见琼披甲而出。
    他的脸色很不好。
    “汉军夜袭？“
    “是！火把漫山，战鼓震天，他们要打大本营！“
    景见琼皱眉。
    不对。
    汉军没这么多人。刘邦退守荥阳，主力都在西边跟项羽对峙，哪来的人马打他景见琼的大本营？
    “斥候呢？看了没？“
    “看了，火把……少说也有两千人。“
    两千人。
    景见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两千人能有什么用？打他大本营，两万人都不够。
    除非——
    “粮道呢？“
    副将愣了一下，忽然脸色大变：“报——粮道走水！烧了三成！“
    景见琼的拳头砸在案几上。
    “分兵把守！“他吼道，“大本营不能丢，粮道要守住——还有，派一支人马去追，把这些汉军的耗子给我抓出来！“
    副将领命而去。
    景见琼站在大帐门口，看着远处山上的火把，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不对。
    哪里不对。
    他想不出来。
    E3区北边，山地。
    肖琪听到了马蹄声。
    从南边过来，很急，很乱，不是整齐的行军，是仓促的分兵。
    “来了，“他低声说。
    他看了风云雷闪一眼。
    四个人都点了点头。
    风暴的锏已经握紧了，云彩的眼睛盯着山下，雷霆的呼吸很平稳，闪电的手按在腰间的短锏上。
    “记住，“肖琪说，“我们不是要杀光他们。我们是拖住他们，让他们以为这里还有埋伏，让他们吓得退回去。“
    “知道了，“风暴说。
    肖琪从山脊上一跃而下。
    他落在一个正在打盹的楚兵身后，刀还没拔，刀背已经砸在那人后脑上。楚兵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下去。
    前面几个楚兵回头，已经来不及了。
    风云雷闪电一样扑下来，五回合，五个人倒地。
    但更多的楚兵涌上来。
    “有埋伏！“
    “北边也有汉军！“
    “快去禀报将军——这里也有埋伏！“
    肖琪听见了。
    他知道，他的目的达到了。
    现在景见琼会以为北路也有重兵，他不敢再追，他会退回去，加强防守。
    但肖琪也知道自己需要撤了。
    他很清楚，十条人命挡不住五万大军。拖住，不是硬拼。
    “撤！“
    他低喝一声，带着人往山地的更深处跑。
    楚兵追了几步就停下——前面是山，是林，是看不清的黑。
    “追吗？“
    “追个屁！“一个都尉骂道，“一片黑灯瞎火的，追进去送死吗？回去禀报将军，说北边有埋伏！“
    追兵停下了。
    但肖琪没停下。
    他带着人往山的更深处走，走到一个僻静的山谷，才停下来喘气。
    “将军，“风暴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后面没追兵了。“
    肖琪点头。
    “等等天亮，“他说，“天亮了再往回走。“
    他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来。
    风云雷闪四个人散在周围，龙刀和冷箭守在出口，四个斥候分散在林子里警戒。
    肖琪靠在石头上，抬头看了看天。
    天还是黑的。
    乌云压得很低，空气里有一股闷热的味道，是暴雨要来的前兆。
    他闭上眼睛。
    汉营，后方。
    南宫燕坐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风声。
    风很大，吹得帐篷顶上的布哗啦啦地响。
    她抱着膝盖，眼睛看着帐篷的一角，那里有一盏油灯，油灯很小，火苗只有豆子那么大，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灭。
    她在等肖琪回来。
    她不知道肖琪去哪儿了，但她知道他今晚会出去。
    李雨田告诉她的。
    “他要去北边的山地，“李雨田说，“引敌深入，拖住景见琼的追兵。“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天亮之前，应该能回来。“
    南宫燕点点头，没说话。
    李雨田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但又没说。
    他转身走了。
    南宫燕坐在帐篷里，坐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了第一声雷。
    “轰——“
    雷声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滚得很慢，很沉，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在天空上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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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宫燕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抱着膝盖的手，收紧了。
    雷声又来了。
    “轰隆——“
    这一声更近，近得像是就在头顶上炸开。
    南宫燕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咬着嘴唇，眼睛闭上了，但闭得很紧，紧到睫毛都在颤。
    她从小就怕雷。
    小时候，每次打雷，她都会躲到母亲的怀里。母亲会抱着她，拍着她的背，说“不怕不怕，雷打不到我们“。
    后来母亲死了。
    后来家也没了。
    后来她一个人流浪，一个人躲雷。
    每次打雷，她都会找一个角落，把自己蜷起来，闭上眼睛，捂住耳朵，等雷声过去。
    她以为她已经习惯了。
    但刚才那声雷，还是让她抖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
    看着帐篷里那盏摇摇晃晃的油灯，油灯的火苗很小，只有豆子那么大，像是随时会灭。
    她忽然不想一个人待着了。
    她站起来，推开帐篷的门帘，走出去。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裳猎猎作响。天上的乌云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要碰到山顶，云层里隐隐有电光在闪。
    她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往北边走。
    她知道肖琪在北边的山地。
    她问过李雨田，李雨田告诉她了。
    她会看路。
    她从小就会看路，看山势，看水流，看星星的位置。这是她师父教她的，也是她这些年一个人流浪学会的。
    所以她不会迷路。
    她只是——想找一个人。
    一个不怕雷的人。
    一个可以让她不那么怕的人。
    E3区北边，山地。
    肖琪睁开眼睛。
    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追兵的脚步声——追兵的步子很重，很乱，很急。这个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走路，像风穿林。
    他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的刀上。
    风云雷闪四个人也动了一下，像四只警醒的豹子。
    “有人，“风暴低声说。
    肖琪点头。
    他往脚步声的方向走过去，走出几步，就看见一个人影从树林里走出来。
    是个女人。
    穿着灰色的衣裳，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被树枝划了一道很浅的血痕。
    是南宫燕。
    肖琪愣住了。
    “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天上忽然裂开一道闪电。
    “咔——“
    白光照亮了整片山地，也照亮了南宫燕的脸。
    她的脸色很白，嘴唇咬得很紧，眼睛里有一点很深的东西，像是怕，又像是别的什么。
    然后雷声炸开了。
    “轰隆——“
    这一声雷很大，大到震得地上的石子都在跳，大到震得人的耳朵嗡嗡响。
    南宫燕的身体抖了一下。
    她往前走了一步，走到肖琪面前，抬起头，看着他。
    “我怕雷，“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所以来找你。“
    肖琪看着她。
    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咬紧的嘴唇，看着她眼睛里那一点很深的东西。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冰，但她的掌心有一点汗。
    “走吧，“他说，“前面有个山洞。“
    他拉着她往山洞的方向走。
    身后，风云雷闪四个人对视了一眼。
    云彩的眼睛动了一下，像是在说：“她是来找将军的。“
    风暴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说：“因为她怕雷。“
    雷霆和闪电没说话，只是跟在后面，脚步放得很轻。
    山洞。
    山洞不大，但够二十个人躲雨。
    洞口很小，弯着腰才能进去；洞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肖琪点了一堆火。
    火光跳起来，映在石壁上，也映在南宫燕的脸上。
    她坐在火堆对面，抱着膝盖，看着火光出神。
    她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但嘴唇还是白的。
    肖琪在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火苗窜高了一点。
    “好点了吗？“他问。
    南宫燕点了点头。
    “好一点了。“
    她低下头，看着火光里的一个火星，火星熄下去，变成黑色的灰。
    “对不起，“她说，“打扰你了。“
    肖琪看着她。
    看着她低着头，看着她抱着膝盖，看着她缩在火光里的样子。
    她看起来很小。
    不是年纪小，是那种缩起来的小，像是把自己藏起来，不让雷声看见。
    “没关系，“他说，“反正我也在等天亮。“
    南宫燕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怕雷吗？“
    “不怕。“
    “为什么？“
    肖琪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从小就不怕。我师父说，雷是自然之威，怕也没用，不如听。“
    “听？“
    “嗯。听雷声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滚到头顶上，又滚到很远的地方去。听完了，就知道雷过去了。“
    南宫燕看着火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做不到。“
    “嗯？“
    “我做不到不怕。“她低下头，声音很轻，“我从小就怕。每次打雷，我都会躲起来，躲在角落里，闭上眼睛，捂住耳朵，等雷声过去。“
    肖琪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侧脸，看着火光在她脸上跳。
    过了很久，他说：“以后打雷，可以来找我。“
    南宫燕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那盏油灯的火苗，不晃，不抖，只是亮着。
    “好，“她说，声音很轻，“好。“
    外面，雨越下越大。
    大到声音都听不清了，大到整片山地都变成了白色的水幕。
    肖琪站起来，走到洞口，看了看外面的雨。
    “今晚怕是回不去了，“他说，“等雨停了再走。“
    南宫燕点头。
    她又把目光落在火光上，很静，像在等什么。
    肖琪在她对面坐下来。
    他也看着火，火光在他脸上跳，把他的轮廓切成忽明忽暗。
    “你以后想去哪里？“他问。
    声音很轻，轻得像雨后的风。
    南宫燕抬起眼睛。
    她看着肖琪，看了很久。
    “不知道，“她说，“我没有想过。“
    肖琪看着火光里的一个火星，火星熄下去，变成黑色的灰。
    “在想什么？“南宫燕问。
    “在想今天的事，“他说，“在想以后的事。“
    “以后什么事？“
    肖琪不响。
    然后他说：“在想你说的那句话。“
    “哪句？“
    “活着回来。“
    南宫燕没回答。
    她只是把目光收回，又落在火光上，很静，像在等什么。
    洞口，风云雷闪。
    四个人站在雨后的夜风里。
    云彩靠在石壁上，看着洞里的火光，看着肖琪和南宫燕一问一答。
    雷霆和闪电在说话，声音很小，听不清在说什么。
    风暴站在最外边，抱着锏，眼睛闭着，像是在养神。
    但他没有睡。
    他在听洞里的动静。
    听肖琪问，南宫燕答；听肖琪沉默，南宫燕等待。
    听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
    云彩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但云彩的眼神里有一点东西，像是在说：“她怕雷，所以来找他。“
    风暴的眉头动了一下，像是在说：“我知道。“
    云彩又看了洞里一眼，看着肖琪的背影。
    然后她压着嗓子，说了一句话。
    “将军对那姑娘……不一样。“
    风暴没回答。
    他只是又闭上眼睛。
    雷霆凑过来，压着嗓音问：“什么不一样？“
    云彩盯着火光里的肖琪，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他看她的时候，眼神跟看我们一样。“
    “一样？“雷霆不解。
    “嗯。“云彩顿了一下，“当人看的。“
    雷霆愣了一下，没懂。
    但风暴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云彩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一点很深的东西。
    那东西像是——
    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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