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543.com,更新快,无弹窗!
七月的中旬,长湘市迎来了最难熬的三伏天。
红桥医院的门诊大楼外,柏油马路被太阳烤得发软,踩上去鞋底发黏。
空气里没有风,只有树上几只知了不要命地叫唤。
一楼急诊大厅,空调开到了最大档,依然压不住混杂着汗酸味丶来苏水味和中药味的浑浊空气。
自从那场轰动全球的发布会后,红桥医院的名字算是在长湘市彻底炸了圈。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达官贵人排着队送钱,普通老百姓也把这里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孙立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深色西装,热得解开了两颗衬衫扣子。
他手里拿着个扩音喇叭,站在导诊台旁边指挥。
「排好队!三十号以后的去右边走廊!别挤!特需门诊在三楼,普通急诊留在一楼!那个大爷,你拿的是妇产科的号,别往急诊抢救室钻!」
孙立嗓子都快喊冒烟了。
他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半瓶,正准备找个椅子歇会儿,大厅门口传来一阵刺耳的喧闹。
四五个剃着寸头丶膀大腰圆的汉子推开玻璃门,横冲直撞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条小拇指粗的金炼子,胳膊上的青龙纹身顺着短袖边缘露出一截。
光头男怀里横抱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年轻女孩。
那女孩面色蜡黄,两眼深陷,身上穿着件宽大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骨架上。
「医生呢?管事的出来!」光头男一脚踢翻了门口的垃圾桶,塑料桶在水磨石地面上滚出老远,「赶紧给我妹看病!耽误了,老子把你们这破医院砸了!」
排队的病人纷纷避让,生怕惹祸上身。
张波刚给一个切菜剁了手的厨师包扎完,听到动静,拿着止血钳走出来。
「这里是医院,保持安静。挂号去那边排队,病人放在平车上。」张波指了指导诊台。
光头男眼睛一瞪,几步跨到张波面前,唾沫星子喷了张波一脸。「排队?我妹这情况能排队?市里第一人民医院的专家说了,胃癌晚期,切了半个胃还是吐。他们治不了,让我来这儿碰碰运气。你们今天要是看不好,谁也别想下班。」
孙立放下喇叭,走了过来。
他在生意场上混久了,最不怕这种社会上的混不吝。「兄弟,红桥医院有红桥医院的规矩。天王老子来了,急诊也得按病情轻重缓急分诊。你妹要是休克了,我们立马抢救。要是没休克,就老老实实去交挂号费。」
光头男一听,火气上涌,把怀里的女孩放在旁边的候诊椅上,伸手就要去揪孙立的衣领。
女孩靠在椅子上,身体突然像抽筋一样蜷缩起来,嘴巴大张,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呃」声。
这声音不像正常的打嗝,倒像是从肚脐眼底下硬生生顶上来的一股气。
紧接着,女孩身子前倾,吐出一口黄绿色的酸水。
水里夹杂着几缕血丝,溅在光头男的皮鞋上。
「呕——」女孩一边吐,一边伸手死死抠住自己的胃部,连胆汁都吐出来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酸臭味。
「这不就吐了吗!」光头男指着地上的污物,冲张波吼道,「还不快点推车!」
「吵什麽。」
人群后方,罗明宇手里端着个掉漆的保温杯,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他身上的白大褂扣子敞着,袖口卷到手肘,脚下踩着一双黑色的老北京布鞋。
光头男转过头,上下打量了罗明宇几眼。「你就是那个什麽罗神医?看着也不怎麽起眼。少废话,赶紧给我妹挂上吊瓶止吐。」
罗明宇没搭理他。走到女孩面前,弯下腰。
女孩吐得翻了白眼,进气少出气多。
罗明宇伸出右手,食指丶中指丶无名指搭在女孩的左手腕上。
寸丶关丶尺。
指尖传来的触感很奇特。
脉象在关部极其弦硬,像按在拉紧的琴弦上。
重按下去,尺部却空虚无力,像个漏了气的皮球。
有趣的现象是,西医的解剖学中,胃壁是被切除了一半。
现代仪器能拍出残胃的形态,能检测出血液里的肿瘤标志物,但CT和核磁共振永远无法拍出经脉里气血逆乱的轨迹。
罗明宇直起身,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
「她不是胃癌。」罗明宇把保温杯盖好,「胃切除是个误诊。当然,肿瘤细胞在切片里被找到,这在西医逻辑里没有错。但导致她吃什麽吐什麽丶形如枯槁的根本原因,不在胃部。」
光头男愣住了。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你说什麽?第一医院的主任亲自做的手术,化验单写得清清楚楚,你在这胡扯什麽?」
罗明宇转过头,看着光头男的眼睛。「化验单能治病,还要医生干什麽。」
罗明宇伸手指了指光头男的右肋下侧。「你每天凌晨一点到三点,准时醒。醒了之后口苦丶咽干。右边肋骨下面,像有根针在扎。小便黄得像浓茶。脾气压不住,点火就着。对不对?」
光头男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这几句话,全中。
「你怎麽知道?」
「中医讲,肝经注于两胁。凌晨一点到三点,是足厥阴肝经当令。你肝胆湿热,气滞血瘀。」罗明宇语气平淡,陈述着客观事实,「有病自己去挂号治。别在这儿冲我的医生大呼小叫。」
光头男的气焰被这一番话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是个粗人,不懂医学理论,但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被一个陌生人一眼看穿,这绝对不是普通大夫能做到的。
「神医。」光头男语气软了下来,称呼也变了,「我妹这到底是怎麽回事?她原来一百二十斤,现在瘦得不到七十斤。水都喝不进去。您给个明白话。」
「奔豚气。」罗明宇吐出三个字。
张波站在旁边,听到这个词,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在中医学院的选修课上听过这个病名,但一直以为那是古书里的夸张描写。
罗明宇转身往急诊室走,示意光头男把人抱进来。「《金匮要略》里写过。病有奔豚,有吐脓,有惊怖,有火邪。这女孩的病机,源于极度的惊恐或者下焦受了重寒。肾脏的阴寒之气夹杂着水饮,像一头狂奔的小猪,从下腹部一直往上冲,顶到胸膈,压迫胃部。」
女孩被安置在抢救床上。
又是一声剧烈的打嗝,她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罗明宇接过林萱递来的温毛巾,擦了擦女孩嘴角的残液。
值得探究的是,现代医学往往将这种病症归结为胃肠神经官能症或幽门梗阻。
西医通过手术切除病变组织,物理上解决了肿瘤,却切断了脾胃升清降浊的通道,导致寒气更加肆无忌惮地上逆。
手术非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成了催命符。
「切了半个胃,中焦的脾土彻底塌了。堵不住下面的寒水。」罗明宇按压了一下女孩的神阙穴,手指感受到了皮肤下那一阵阵异常的跳动感,频率极快,像是有什麽东西在肠道里横冲直撞。
「罗大夫,挂止吐药吗?昂丹司琼?」张波拿着处方夹询问。
「她现在肠胃黏膜水肿,一滴水都咽不下去,静脉给药也阻断不了肾气的上冲。」罗明宇摇了摇头。「常规的路子走不通。不用西药,也不用内服汤剂。」
光头男急得在床边直搓手。「那怎麽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饿死吐死吧。」
罗明宇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孙立。
「孙立,去医院后院的废弃食堂找一趟。把原来那个烧柴火的旧土灶底下的土挖一块上来。越靠近灶心的越好。挑那些烧得发红发紫的硬块。」
孙立听完,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挖土治病?这听起来比之前那些微磁针还要离谱。
但孙立没多问。
红桥医院的规矩,罗明宇的话就是圣旨。
他卷起袖子,找保洁阿姨借了把小铁锹,快步朝后院跑去。
罗明宇又转头看向钱解放。「老钱,去你的工作室,拿雷火神针的药条过来。不要用电磁设备。这次用纯古法。」
钱解放点点头,转身去准备。
抢救室里安静下来。
女孩微弱的呻吟声在仪器滴答作响的背景音里,显得极其单薄。
光头男看着罗明宇的背影。
这个穿着老北京布鞋的医生,身上没有那些大专家的架子,甚至没有开任何高科技检查单。
这种反常规的操作,换做以前,他早就把桌子掀了。
但此刻,他只能选择相信。
因为各大医院的病危通知书,已经把他们逼到了悬崖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