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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瞬间,李易便将神识全部放开。
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无声无息地铺满整座洞府的每一个角落。
重点是盯着洞府穹顶这道被天雷劈开的裂缝。
他的呼吸节奏没有半分紊乱。
心跳也平稳如常。
任何一个旁观者看到此情此景,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个刚刚闭关结束的修士,看不出半分的防备。
不过只有李易自己知道,此刻的他有多紧张。
能够精准找到他这座洞府的位置,又能如此巧妙地寻出禁制上那一道连他都未必能一眼看出的缝隙,绝非等闲之辈。
更重要的是,他渡过化婴雷劫尚不足一年光景,元婴初成的境界还未曾彻底稳固下来。
此刻寒月仍在沉睡之中,皇甫景也沉寂于真魔丹内毫无动静,整座洞府之中真正处于全盛战力的,只有他一人而已。
若是情况不对,只能跑路!
元婴修士虽在这大荒古地有了行走的资格。
但也仅仅只是资格而已。
皇甫景早就告诫过他,大荒古地深处连化神修士都要小心行事,他一个刚结婴的后辈,能屈能伸才是长久之道。
他暗暗运转丹田中的魔元,将一缕极其细微的魔气注入经脉之中,只需一念便可抱起寒月然后施展明王遁破空而去。
与此同时,腰间储物袋也被他以神念撬开了一道缝隙,天风符宝就在其中,随时可以取出。
可也是怪了,方才的灵气波动竟然消失了。
几乎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好似一直没有存在过。
不过李易却是没有半点放松,因为他知道,方才他感知到的灵气波动绝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
足足一盏茶后,变故出现了。
一缕好似游蛇般的青气,突然从光幕边缘一个肉眼难辨的微小缝隙中钻了进来。
动作极为缓慢,像是在极为小心试探着禁制的反应。
每前进一分便停一停,确认没有危险再继续深入。
钻进洞府之后,这缕青气也不急着扩散。
而是贴着穹顶的阴影处缓缓地移动,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观察洞府内的布置。
李易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在袖中捏了一个法诀。
是八卦金砖的通宝诀!
只需一念,便可从储物空间之中祭出,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向任何他想要砸的东西。
不过李易没有马上出手,他想看看这缕青气到底想做什么。
他也想知道,此物是什么所化,敢来窥探一个元婴修士的洞府。
不过,潜入的这缕青气好似知晓了李易发现了它。
竟然不动了!
双方就这么无声对峙了几息。
忽然,随着咯咯一声轻笑,那缕青气不再维持原形,而是轻飘飘地落在地上,黑雾翻涌间,化作了一个身着黑色宫衣的女修。
这女子看上去不过三十岁许的年纪,身量中等,相貌极为普通,五官平平无奇,身段也称不上好,几乎找不出什么值得称道的优点
唯一引人注目的,便是她那一身过分白皙的皮肤,在幽暗的洞府中白得有些晃眼。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让李易更为在意的特征,此人身上干净清爽,没有这大荒古地那些半妖修士的特征。
她的脸部没有鳞片,额头没有长角,脖颈光洁如常人,双臂不长不短。
若不是她方才化作青气潜入的姿态太过诡异,单看外表,她与寻常人族修士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黑衣女修站定之后,倒也没有靠近的意思,只是远远地朝李易敛衽一礼,语气中带着几分客气与善意:
“恭喜道友成功结婴。如此一来,我风元草原,又多了一位人族元婴修士了。”
李易闻言,不由得怔了一怔。
这句话里包含的信息量,可太大了。
风元草原——
他来到这片蛮荒之地已有数年,今日头一次知道了此地的名称。更关键的是,这黑衣女修不仅提到了“人族元婴修士”这个称呼,还用了个“又”字。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片草原上不仅有人族存在,而且人族元婴修士还不止一个!
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在此之前,李易对大荒古地的了解少得可怜,只知道这里妖兽横行、危机四伏,却不知人族在这里究竟是何等处境。如今看来,人族在这片土地上并非孤立无援,而是有组织的、有同道的。
这样一来,以后行事便方便了许多。
至少可以向这些本地人族打听消息、寻求合作,甚至有可能找到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一念及此,李易心中那股因洞府被窥而升腾的杀意,竟不由自主地减轻了几分。
这女子虽然行踪诡秘,但不管怎么说,是他来到大荒之后遇到的第一个会开口说话、能正常交流的人族同类。
李易深吸一口气,将袖中法诀暂且压下,甚至顾不上寒暄客套,甚至连对方深更半夜偷偷潜入洞府的目的都来不及问,几乎是脱口而出:“仙子,你可知丹云宗距离此地多远?”
牧清霜与崔蝶如今就在丹云宗。
他化婴之前便已知道这个消息。
只是一直不知道丹云宗到底在哪个方向、隔着多远。如今既然遇上了一个知道大荒格局的土著修士,他当然要先把这个最要紧的问题搞清楚。
先确定了丹云宗的方位,找到二美再做别的打算也不迟。
黑衣女修闻言,明显怔了一怔,似乎没料到这位刚刚结婴的人族同道,开口第一句竟是问这个。
她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上了几分郑重:
“丹云宗乃是南渊第一炼丹宗门,亦是大荒古地六大仙宗之一。
“威名赫赫,天下皆知。
“可它远在遥远的南渊,而风元草原在北域的边陲。
“从这里到丹云宗,怕是要隔了上亿里之遥,中间还横亘着数处赫赫有名的绝地。
“莫说我等只是元婴初期的修士,便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想要穿越那些绝地,也绝非易事。”
顿了顿,她看了李易一眼,似乎是怕他不死心,又补了一句:
“道友若与丹云宗有旧,恐怕也只能从长计议了。”
李易静静地听完,脸上的神情却没有如她预想中的那样露出失落或沮丧之色,反而轻轻吐出一口气,眉宇之间竟隐隐露出一丝松了口气的神情。
上亿里,又怎样?
数处绝地,又怎样?
以他元婴期的修为,加上天风舟那等飞行法器的速度,上亿里虽远,却不再是遥不可及。
至于那些让寻常元婴修士望而却步的绝地。
他有裂空矛可撕裂虚空,有破邪法目可勘破虚妄,有混元真气护体,有雷遁之术傍身,手段远比同阶修士多了不止一筹。
绝地虽险,闯过去便是。
只要知道方向,知道她们在丹云宗,那便是好消息。
他瞬间打定了主意,无论隔着千山万水还是刀山火海,都要将自家道侣护在身边。
“还要再请问仙子,”李易拱了拱手,神色诚恳,语气比方才又客气了几分,“不知天狐宫何在,可在附近?”
那黑袍女修闻言,不由得怔了一怔。
她今夜冒险潜入此处,本是带着明确的目的而来。
为了向这位新晋的人族元婴修士示好,她不仅没有趁他渡劫结婴时暗中作梗,反而还主动出手替他拦下了好几拨被天劫动静吸引过来的蛮兽。
其中甚至有两头货真价实的四阶蛮兽,费了她好大一番功夫。
这份人情不可谓不大。
按照她的设想,李易承了她的情,她再顺势道出来意,接下来谈什么都好开口。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这位倒好,问起来没完没了了。
先是打听丹云宗,那好歹还是大荒六大仙宗之一,是人族之宗门,问得还算有来头。
眼下又问什么天狐宫?
这可是真灵世家九尾天狐的地盘,寻常人族修士避之唯恐不及,你一个刚结婴的体修打听这种地方做什么?
她在心里暗暗腹诽了几句,不过面上却丝毫没有显露出来。
她此番有求于人,姿态自然要放低些,既然对方还有问题,她也只能耐着性子继续解答。
“天狐宫……”
她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措辞,这才缓缓开口:
“天狐宫不在大荒六宗之列。大荒六大仙宗乃是人族修士所创,各有山门根基,势力遍布各域。
“天狐宫属于真灵仙宫体系,与人族宗门不是同一个序列。
“大荒古地有四大真灵仙宫,天狐宫便是其中之一,由天狐一族世代执掌。”
“论宗门势力,它算不得顶尖。
“天狐一族世代避世,极少参与大荒各域之间的纷争与权力更迭。
“论门下弟子数量、论占据的灵脉资源、论在大荒政局中的话语权,确实不及六大仙宗中的任何一家。
“可若论底蕴与传承,六大仙宗无一人敢小觑了它。
“真灵世家传承的是上古真灵的血脉与道统,自太古洪荒时代延续至今,中途从未断绝。
“这份底蕴,不是任何一个人族宗门可以比拟的。”
说完,黑衣女修顿了顿,语气微微加重了几分:
“天狐宫自成一个小洞天,其宫址并非固定于某处山川之间,而是随着洞天之力在大荒之内四处遨游,飘忽不定,并无特定的方位。
“不过,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规律!
“每隔百年,天狐宫便会出现在东域的天狐岛上,停留三年之期。
“每逢那时,天狐岛便会大开宫门,接引四方修士入内参加天狐一族的百年大典。
“算一算时日,距离下一次天狐岛现世,应当还有……”
她掐指算了算,“约莫还有十余年光景。”
说完,她将自己在外面为其护法的事也说了出来。
却也没有太多挟恩图报,只是证明自己并无恶意!
李易抱拳,脸上露出一丝由衷的感激之色。
这位人族女修与他素昧平生,非但没有在他渡劫时趁火打劫,反倒暗中替他驱赶了数头四阶蛮兽,这份人情无论对方是出于什么目的,他都不能不领。
他语气真诚地道:“多谢仙子告知这些秘辛,若非仙子解惑,李某不知还要在这大荒中摸索多久。不知仙子如何称呼?”
黑衣女修笑了笑,那笑容在她平淡无奇的脸上倒也算和善:
“道友可算是问完了,妾身谢寒衣,出自一个中等修仙家族,在这风元草原游历多年,勉强混了个元婴初期的境界,比不得道友这般前途无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易身上,眼波微转,“敢问道友高姓大名?”
李易倒也没藏着掖着,爽快报出了名号:“李易。”
反正这大荒古地天高地远,与万灵海隔着不知多少重界面,他李易的名头在这里没有丝毫名气,说出来也无妨。
藏头露尾反倒显得小家子气,平白让人看轻了。
谢寒衣微微颔首,似乎在心中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然后抬眸看向李易,语气中多了几分试探与小心:“李道友问了妾身许多问题,这次可否让妾身也问道友几个问题?”
李易洒然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仙子说的哪里话,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便是。
“只要李某知晓,绝不会隐瞒!”
谢寒衣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颇为紧张,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斟酌了下措辞,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问出的第一个问题却让李易有些意外:
“道友……可是外来修士?”
李易点了点头:“正是。”
这个问题他本也没打算隐瞒。
他方才问丹云宗、问天狐宫,问的全是大荒最基本的地理常识,任何一个本地修士都不可能不知道这些。
谢寒衣心思细腻,从这些问题里推断出他是外来修士,并不稀奇。
谢寒衣得到肯定的答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紧接着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语气比方才更紧张了几分,目光紧紧盯着李易的表情,仿佛生怕漏掉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道友虽然是魔修进阶元婴,可妾身在洞府外替道友护法时便察觉到了,道友溢散出的气息之中,雷修的气息反倒比魔气更加浓郁。
“妾身斗胆一问,道友以前可曾修过雷法?”
李易心中微微一凛。
这个问题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明明是以四阶后期的魔丹灌注魔种结婴,这谢寒衣仅凭他渡劫时溢散出的气息就能推断到这个地步,眼力着实毒辣。
不过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略一沉吟便坦然点头:“仙子慧眼如炬,猜得不错。李某确实是一位雷修,雷法一直是我主修功法之一,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又兼修了魔道功法,才有了如今这般不伦不类的路子。”
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既不否认,也不深谈,点到为止。
然而谢寒衣听到他亲口承认,那张原本平淡无奇、甚至称得上寡淡的脸上,骤然绽放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喜色。
她眼中光芒大盛,整个人的气质都仿佛在那一瞬间亮了几分。
就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无数日夜的人终于望见了绿洲的轮廓。
她情难自禁地朝李易走近了几步,脚步轻快得几乎忘了矜持,声音里压抑不住的激动让她的嗓音都微微发颤:
“那李道友……身上,目前可有三阶中品以上的雷属性灵药?
“若是有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双目灼灼地看着李易,一字一顿地道,“妾身愿意用任何条件来交换!”
李易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打量了谢寒衣一眼。
这位黑衣仙子此刻的神情,与方才那种从容客气的模样判若两人,眼中那股压抑不住的急切与希冀几乎要溢出来。
李易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虽然不知道谢寒衣为何对雷属性灵药如此渴求,但这份迫切却是做不了假的。
他笑了笑:“仙子无需这般紧张。你我同为人族修士,交换修仙资源本就是互通有无的事,公平买卖、各取所需便是,何必说什么‘任何条件’这种话。”
谢寒衣听出他话中的松动之意,眼中顿时迸发出惊喜的光芒,那张原本寡淡的脸庞竟在这一瞬间生动了许多:
“道友这是……答应了?”
李易笑着点了点头,却又话锋一转:“我是答应了。不过此事,我还需问过道侣一声。”
谢寒衣怔了一怔,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道侣?”
她方才在洞府外守了许久,并未察觉到有其他修士的气息,李易渡劫之时也未见有旁人在侧,怎么忽然冒出个道侣来?
她正疑惑间,便听得洞府深处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灵力波动。
紧接着,那层笼罩在起居石室外的淡金色禁制,如同一层薄纱被晨风吹开,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禁制消散之处,一道丰腴而曼妙的身影从昏暗中缓步走出。
一袭大红宫衣在幽暗的洞府中明艳如火,衣袂曳地,环佩轻鸣,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雍容与从容。
正是寒月。
她似乎将方才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目光在李易脸上轻轻掠过,眉眼间藏着一丝溺爱的笑意。
旋即转向谢寒衣,微微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经过昨夜之后,寒月原本还略显清冷的脸色此刻竟愈发红润。
肌肤莹润如羊脂白玉,周身气息温润而饱满,若非知情者,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位活色生香的绝代佳人,绝看不出半点元神之体的痕迹。
李易看在眼里,心中也是不由的啧啧称奇。
这天道甘霖当真是好东西,对元神的滋养效果,简直称得上逆天了。
寒月在养魂木中沉寂了不知多少年,元神虽凝实,却始终带着几分微凉和虚浮。
如今经甘霖一润,竟像是枯木逢春,整个人的气韵都鲜活了起来。
寒月在李易身侧站定,朝谢寒衣微微一笑,开口道:
“多谢仙子在我夫君渡劫之时为他护法。
“这份心意,我们夫妇记下了。
“既然仙子需要雷属性灵药,交易自然没有问题。”
谢寒衣闻言面色一喜,正欲开口,却见寒月话锋一转,不紧不慢地抛出了三个问题:
“不过,妾身有三件事想请教仙子。
“其一,这大荒古地的雷属性灵药,莫非很稀少吗?
“其二,这风元草原面积有多大?
“其三,这风元草原上,人族修士有多少?
她问得从容不迫,语气既不咄咄逼人,也不故作姿态。
却恰好问在了最关键的两处。
谢寒衣一时间竟忘了开口。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寒月身上,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了几分。
她活了数百年,在这风元草原乃至北域一带也算见多识广。
自问见过的女修不在少数。
草原的几处世家也好,北域几个宗门的天之骄女也好,真灵世家的嫡系贵女也罢,环肥燕瘦、各色风华,她也算认识几位。
可眼前这位红衣女子,却让她平生第一次生出了一种近乎自惭形秽的恍惚感。
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不是元婴修士的威压,也不是高阶女修惯常端起的冰冷矜傲。
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气质与绝世娇颜。
眼既带着少女的清纯灵动,又含着成熟女子的妩媚风流。
两种本该矛盾的特质在她身上浑然天成。
身段更是那种让同为女子的谢寒衣看一眼便移不开目光的程度。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胸前丰盈饱满的弧度和腰后骤然隆起的圆润曲线,在一袭大红宫衣的裹束下勾勒出令人窒息的起伏。
世间竟然还有这般仙子?
谢寒衣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方才竟盯着人家看了好几息,实在是失礼至极。
她连忙垂下眼帘,心中暗暗苦笑。
难怪李易方才说要问过道侣,有这样一位道侣在身边,换作是谁也得事事商量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