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短暂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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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后，谭家镇传来了好消息。
    千鹤道长的道观终于竣工了，开观典礼定在三日之后。
    阿东亲自骑马来送信，在道观门口跳下马，满头大汗，脸上的笑容却怎么都收不住。
    “林师伯！方师兄！师父说了，让你们一定去！任老爷那边也请了，说是要给道观剪彩！”
    九叔接过请柬，看了一遍，也是替师弟开心：“千鹤师弟这道观修了大半年，是该去给他捧捧场。”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任发背着手走了进来，笑呵呵地道：“九叔，我听见动静了。谭家镇那边道观开张，算我一个。”
    九叔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任老爷也要去？”
    “那当然。”任发在石凳上坐下，“千鹤道长是您师弟，那就是我任发的朋友。朋友开张，我岂能不去？”
    方启在一旁听着，噗嗤笑出来。
    任老爷这人，做生意是一把好手，做人更是滴水不漏。
    他帮师父修道观，又给千鹤师叔捧场，看着是花钱如流水，可实际上呢？任家的生意在这大半年里蒸蒸日上。
    这叫什么？这叫善有善报。
    任老爷愿意去，九叔自然不会拒绝，答应下来：“那就一起去吧。”
    等到三日后，天色微亮，几辆马车已停在道观门口。
    任发办事向来妥帖，三辆马车一应俱全，连茶水点心都备得齐全。
    九叔也不客气，朝任发拱手道：“有劳任老爷。”
    任发连忙还礼：“九叔客气，上车吧。”
    马车走了大半日，终于驶入谭家镇。千鹤道长的道观在镇东，虽比不上九叔那座气派，却也是该有的都有了。
    千鹤道长和东南西北在门口忙着迎客，看到一行人过来也是大喜过望，尤其连任老爷都来了，喜不自胜，亲自招待到观内。
    九叔等人见他忙碌，也摆手表示让他自己忙自己的，千鹤道长歉意笑了笑，随即又到门口招呼新的宾客。
    忙碌了许久，终于等到了吉时，待鞭炮齐鸣后。千鹤道长率众弟子上香磕头，道观正式开张。
    观礼结束后，后院摆了十几桌素席。
    谭家镇的几位乡绅端着酒杯过来，轮流向九叔敬酒，嘴里说着“久仰九叔大名”“日后谭家镇还望九叔多关照”之类的客套话。九叔一一应对，面色如常。
    另一边，任发与谭家镇的乡绅坐在一桌，几杯酒下肚，便聊起了生意。
    他在粤省经营多年，人脉广、路子宽，几句话便与谭家镇的粮商、布庄搭上了线，当场谈妥了几桩买卖。
    热闹了一阵，千鹤道长端着酒杯走到九叔面前，郑重道：“林师兄，多谢照拂。”
    九叔一饮而尽，两人相视一笑。
    宴席一直持续到傍晚，众人才陆续散去。马车驶上任家镇的官道，回到道观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九叔谢过任发，任发摆摆手说了句“九叔客气”，便带着周管家回了任府。
    师徒几人进了院子，文才带着一些吃食去送给茅山明，秋生和阿威去后院照看玉清子等道长。
    方启陪着九叔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师父，有件事弟子想跟您商量。”
    “说。”
    方启便将赵师伯祖提点他供奉六丁六甲的事说了——
    几位神将几次下界相助，司马卿、王文卿、崔巨卿，哪一位不是拼尽全力？这份因果不能忘。只是道观地方有限，偏殿已经供奉了真武大帝和二郎真君，若是再添六丁六甲，恐怕得扩建。
    九叔听完，没有任何犹豫：“扩。”
    方启没想到师父答应的那么干脆，再次问道：“师父，这得花不少钱——”
    “师父出。”
    九叔这次倒是很大方，
    “神将几次救你性命，救茅山于危难，这份恩情，岂能用钱衡量？你明日去找任老爷，请他帮忙张罗。该多少钱，师父掏了。”
    方启大喜过望，连忙站起身，朝九叔深深一揖：“多谢师父！”
    九叔却是站起来，拍了拍他后脑勺：“臭小子，什么时候跟师父这么客气了。”
    方启揉了揉脑袋，咧嘴笑了起来：“那不一样嘛，这毕竟是正事。”
    九叔却是嫌弃的挥挥手。
    “去去去，忙你自个的去，别在这里碍眼。”
    方启也不生气，屁颠屁颠的往后院跑去。
    日子又这样平淡地过了下去。
    南方似乎经过腾腾镇之事后，一切都安好，道观里的香火一日旺过一日。
    方启每日除了处理道观杂务，便是教导师弟们功课。
    阿威的伏虎拳已经打得有模有样，文才的符箓也终于能画出几张能用的了，秋生更是进步神速，那套敛息术练得愈发纯熟，有时候连方启都差点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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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乐倒是最用功的那个。
    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练功，跟着秋生打拳，跟着文才画符，跟着阿威学敛息，偶尔还要缠着方启请教请神术的关窍。
    方启知道这小子心里憋着一股劲——他想早些受箓，早些把菁菁的事定下来。
    鹧姑那边隔三差五便有信来，多是菁菁的口吻，说些日常琐事——师父又骂我了、今天学了什么方子、隔壁村的大婶送了一篮鸡蛋之类的。
    家乐每次收到信都躲在角落里看，看完之后傻笑半天，然后铺纸研墨，认认真真地写回信。
    偶尔还会来请教一下方启，方启前世虽然谈不上是时间管理大师，却也是情场老手，指点这么些东西自然是绰绰有余了。
    搞的家乐每次崇拜的眼光看着他，嘴里嘟囔着，什么样的女子才配得上师兄啊！
    方启则是哭笑不得的让他少拍马屁，先把请神术练好，早日受箓，早日把菁菁娶进门。操心师兄的事做什么。
    家乐知道师兄不是真生气，也不辩解，抱着信纸颠颠地跑回自己屋里写信去了。
    可他刚把家乐打发走还没安生几分钟呢！就感觉道袍下摆被人拽住了。
    他低头一看——
    小僵尸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院蹦了过来，正仰着脑袋，眼巴巴的看着他。
    “嗬。”它叫了一声。
    方启蹲下身，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怎么了？饿了？”
    小僵尸摇了摇头，斗笠差点甩飞出去，连忙伸手扶住。
    然后它伸出右手，手掌摊开，朝方启面前一递——那姿势，活像个讨债的。
    方启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小僵尸见他不明白，又“嗬嗬”了两声，这次声音明显大了一些。
    它收回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又做了个啃东西的动作，然后再次把手伸出来，继续摊开。
    方启盯着它看了两秒，脑子里忽然“叮”的一声。
    西红柿。
    他答应过这小家伙的——等回了家，奖励十个西红柿。
    然后腾腾镇的事、龙家镇的事、任珠珠的事、道观扩建的事…一桩接一桩，全赶在一块儿了。
    他给忙忘了。
    方启一拍脑门，脸上露出心虚的表情：“哎呀，那个…师兄忙忘了。”
    小僵尸的嘴巴瘪了瘪。
    “嗬。”
    这一声，委屈巴巴的，翻译成人话大概是——你答应过我的。
    方启看着它那副小可怜样，心里那叫一个愧疚。
    连忙伸手把小僵尸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嗓子：“文才！文才！”
    文才听到声音，小跑过来：“师兄，啥事？”
    方启从怀里摸出铜板，递过去：“去，到街上买些西红柿回来。要新鲜的，挑红的买。”
    文才接过铜板，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方启怀里的小僵尸。
    顿时就明白了，咧嘴一笑，应了一声“好嘞”，转身就往外跑。
    小僵尸见方启真让人去买了，伸出小短手，在方启胸口拍了拍，喉咙里又“嗬”了一声。
    方启看着它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嗬什么嗬？原谅师兄了？”
    小僵尸琢磨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方启摇了摇头，抱着它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小僵尸窝在他怀里，两只小短手搭在他胳膊上，安安静静的，也不闹了。
    没过多久，文才就提着一布袋西红柿跑了回来。
    “师兄！买回来了！挑的最红的！”
    他把布袋往石桌上一放，解开系绳，露出里面十几个圆滚滚红彤彤的西红柿，个个饱满鲜亮。
    小僵尸口水都差点流出来。
    它从方启怀里蹦下来，蹦到石桌边，踮起脚尖——够不着。又蹦了一下，还是够不着。
    文才在一旁看着，哈哈笑了两声。他走上前，从布袋里拿出一个西红柿，蹲下身，递到小僵尸面前。
    小僵尸接过西红柿，低头啃了一口，汁水溅出来，糊了一脸。它嚼了两口，抬起头，朝文才“嗬”了一声——是在道谢。
    文才嘿嘿一笑，摆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你慢慢吃。”
    小僵尸又低下头，继续啃那个西红柿。方启看着小僵尸吃得满脸汁水的模样，嘴角弯了弯。他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蹲下身，替它擦了擦脸上的汁水。
    “你看。”他抱起小僵尸指着桌上那布袋，“十四个。师兄说话算话，还多送了两个算做补偿了。”
    小僵尸数了数，心里美滋滋的，想着，这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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