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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荀点点头:“好,大都督先行回府,本王准备一下,便亲自过府一看。”
梁大都督心中微怔,他以为燕荀会随他一起回府的,为何还要分开走,不嫌麻烦吗?
可他也只是想一想,不便多问,只能先走一步。
送走梁大都督,燕荀在屋里踱了两圈,对门外说道:“来人。”
一名内侍进来:“王爷有何吩咐?”
燕荀看看他的身量,说道:“本王记得前不久刚给你们缝了新衣裳,你去取一身没上身的拿过来,还有帽子,也一起拿来。”
内侍不敢多问,片刻之后便取来一身衣裳,燕荀仔细查看,又凑到鼻端嗅了嗅,确定是从未上身的新衣,方才满意,让内侍退下。
他冲着虚空说道:“青影,出来。”
一名暗卫无声无息出现在他面前。
燕荀说道:“你拿上这身衣裳,去云棠阁,告诉阳东家,那件事有眉目了,请她准备一下。”
青影正欲离开,燕荀却又叫住他,转身去了隔壁小间,折下一朵兰花,递给青影。
“阳东家从未见过你,把这个交给她,她若是还不信你......”燕荀想说她若是还不信你,本王也没有办法了,不过心里的那个小人却又告诉自己,她会信的,一定会!
燕荀挥挥手:“算了,就这样吧,你去吧。”
青影走后,燕荀又磨蹭了一会儿,估摸着青影差不多已经到了锦绣街,整整衣裳,昂首走出书房。
他一出去,立刻便有两道黑影无声无息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
乐天明天要回学堂读书,早早就被幼安赶去睡觉,她上了床,却不肯睡,冲着幼安喊:“阿娘,你快来啊,快来啊!”
幼安还在给她准备明天上学要带的东西,因为每次休沐回学堂,就是小姑娘们凑在一起聚餐的时候,她们都会从家里带吃食,有的是点心,有的是零食,还有的是家人做的拿手小菜。
乐天上次休沐,和幼安去了庄子,回来时带了李杏花晒的腊肠,带到学堂,交给饭堂的婶子,蒸了一盘子,大家一起吃。
今天柳依依提前做了红豆饼,幼安又在顺桂斋打烊前买了他家的枣泥糕,挑了个大号的点心匣子装进去,又按乐天的要求,用红白萝卜雕了几朵花,养在水盆里,明天捞出来一起带过去。
听到乐天叫她,幼安不耐烦地说道:“再催,我就不管你了!”
乐天像只蚕蛹一样,在床上扭来扭去,嘴里哼哼唧唧,幼安烦得不成,只好过去,乐天一把抱住她,在她脸上叭唧亲了一口,又把自己的脸贴上来,幼安哭笑不得,在她那红扑扑的小脸蛋上亲了亲,乐天心满意足,抱着她的小被子,倒头就睡。
幼安笑着给她掖掖被角,把乐天明天要带的东西一样样准备好,又打开她的书包,放进几条洗干净的帕子和一小叠如厕用的草纸。
她轻轻掩上门,准备把今天换下来的衣裳洗了,冯九娘正在廊下洗衣裳,见幼安手里也拿着衣裳,笑着说道:“东家,把衣裳放在这儿,我一起洗了。”
幼安笑着摇摇头:“不用,顺手的事,你忙你的。”
两人一边洗衣裳一边小声聊天,聊的都是从客人那里听来的八卦,冯九娘先洗完,晾好后还恋恋不舍,又和幼安聊了一会儿,才回去睡觉。
幼安洗完最后一件衣裳,晾在院子里的绳上。
在晾衣裳这方面,京城绝对值得称赞,只要晚上不下雨,睡前晾的衣裳,明早便干得透透的,即使下雨也没事,挂在屋里,明天照样能干。
挂好衣裳,幼安又在木盆里舀上两瓢水,这也是她来京城才学会的,这样就不用担心木盆会因干裂而漏水了。
做好这些,幼安打个呵欠,也准备去睡了,她最后又去检查门户,刚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了敲门声。
幼安一怔,这么晚,谁会敲门?
她首先想到的便是扶风,该不会是刘家人趁着天黑去寿眉胡同使坏了?
她把耳朵贴在门缝,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有听到呼吸声,扶风没有这个本事,换做是他,一定正在气喘吁吁。
这人莫非是有武功的?
幼安沉声问道:“谁啊?”
外面的人轻声说道:“阳东家,我是瑞王府的,您看看这个。”
下一刻,门缝里塞进来一样东西,幼安没敢去接,直到那东西落在地上,她这才隔着帕子捡起来。
这是一朵花,兰花,被门缝挤压过的兰花。
幼安怔了怔,她好像才看到过这朵花,在哪里看到的呢......
今天她看到很多花,她立刻便想起,那间花团锦簇的花厅,以及坐在花厅中宛若孔雀开屏的男人。
是了,袍子!
燕荀身上的那件袍子,便是绣着这样的兰花。
她顿了顿,缓缓将门打开。
青影站在门外,见她把门开了:“王爷说那件事有眉目了,让您准备一下。”
说完,青影把手里的一个小布包塞到幼安手里,眨眼便不见了身影。
幼安怔了怔,这就是轻功吧,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快的身法,以这人的身手,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跃墙而入,可他还是先敲门,想来是怕吓到她们这一院子大大小小的女人吧。
幼安重新将院门关好,这才去看手里的布包,也不知道燕荀这么晚让人送来的是什么东西。
回到卧房,乐天早已睡得像只小猪了。
幼安打开布包,展开来,是一身衣帽。
这衣裳的颜色款式,她今天刚刚见过。
瑞王府的内侍,穿的便是这种衣裳。
幼安心头微动,她明白燕荀让她准备的是什么了。
她轻手轻脚换了衣裳,把头发梳起,戴上帽子,脱下脚上的绣鞋,换上一双男式的皂鞋。
准备完毕,她便去叫醒江霞,江霞还没睡着,见她乔装打扮,便想跟着一起去,幼安没让:“你留下看守门户,等我回来给我开门。”
江霞不再多言,两人一起站在门内,默默等着。
约莫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门外响起脚步声,接着,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东家,东家。”
这是不焦。
幼安不再犹豫,打开门,冲着门外的不焦点点头,两人快步向巷口走去。
一驾马车等在那里,上了车,燕荀立刻坐直身子,来的路上,他还在担心阳娘子不相信青影,即使青影硬生生把衣裳送进去也没有用。
可是现在,看到一身内侍打扮的阳娘子,燕荀的心便放下了,他笑了,咧着嘴,笑得像个傻小子。
阳娘子认出了那朵花,她收下了这身衣裳,也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他做的一切没有白费,阳娘子是关注他的,否则又怎会连他袍子上绣的什么花也能记住?
幼安有些奇怪,瑞王爷在笑什么?而且笑得傻里傻气,嗯,那口牙倒是挺白的。
“王爷,咱们这是去何处?”
燕荀硬生生收起笑容,正襟危坐:“阳娘子,咱们要去见一个人,一会儿,阳娘子想问什么,只管问吧,否则,以后便没有机会了。”
幼安心头一凛,她想她已经知道要去见的是谁了。
以后没有机会了吗?
呵呵,这么快吗,便宜他了。
马车行驶在黑夜之中,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停下。
下车前,燕荀柔声说道:“我称呼你为小安子,不介意吧?”
幼安摇摇头,她连痦子姨都接受了,小安子有何不可?
燕荀又笑了,这份笑容一直延续到见到梁大都督方才收起。
燕荀让不焦留在马车这里,他只带着幼安走过来。
梁大都督身边也只一名亲信,他上前行礼,说道:“事情特殊,还请王爷委屈一下,随老臣从后门进府,王爷恕罪。”
燕荀声音淡淡:“无妨,前面带路。”
四人经后门进府,梁大都督显然已经提前打了招呼,从后门走到湖边,一路之上,连一个下人也没有见到。
有一座用石头砌成的小小院落临湖而建,梁大都督说道:“老臣平日里喜欢来这里吹吹湖风,王爷放心,就连贱内,也不能随意至此。”
燕荀对于梁大都督的这番话并不怀疑,梁府的地牢与隔壁宅子相连,仅这一点,便已经是秘密了,梁大都督只要不傻,就不会声张出去。
院子里有三间屋子,布置得十分简单,不多的几件摆设明显是用来装样子的。
梁大都督移开一口箱笼,下面赫然是一道石阶。
看到这道石阶,幼安怔住,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简单粗暴的暗道。
谁家暗道的入口是直接用箱子遮住的?
她四下看了看,便看出了门道。
阳家人先为机关师后为匠人,梁大都督这手障眼法并不高明,骗得过燕荀这个外行,却骗不了幼安。
这条暗道入口是有机关的,机关距离暗道不会超过三尺,所以就在墙上那幅画的后面!
梁大都督显然不想让人发现这处机关,所以提前打开机关,做出入口被箱子遮住的假象。
幼安低下头,却轻轻扬了扬眉脚,有意思。
梁大都督率先向石阶走去,走下两级后,回头看向燕荀,目光落在幼安身上:“王爷,这位小公公......”
燕荀不动声色:“小安子可信。”
小安子这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时,语调极轻,却吐字清晰。
梁大都督再次看向这个名叫小安子的内侍,小内侍低着头,掩去半张脸,但能看出态度极为恭敬。
梁大都督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小安子。
以前只知道瑞王爷身边有两个亲信,一个白粥,一个不焦,这两个都是有官身的,看来以前的消息有误,以为瑞王爷信不过阉人,没想到王府里还有个名叫小安子的内侍,也是他的亲信。
瑞王爷要带小安子,梁大都督却不能带上自己的亲信,三人步下石阶,潮气扑面而来,走上几步,还能听到流水的声音,四周石壁上有水珠滑落,幼安心道,薛坤若是一直关在这里,即使不受刑,怕是也要废了。
可又怎会不受刑呢?
没走多久,幼安便闻到一股血腥之气,这股血腥气,前晚燕荀审讯木灵儿时,她站在牢房外面闻到过。
然后,她便看到一个人,一个像狗一样被关在铁笼子里,匍匐在枯草里的人。
脚步落在潮湿的石板上,发出踢踏声,那人虽被关了许久,可仍然十分警觉,他竖起耳朵,支起了身子,立时便发出一阵锁链碰撞的声音。
离得近些,幼安这才看清,那人的手上脚上全都戴着锁链,如同困兽被锁在这一方小小的笼子之中。
梁大都督低声说道:“王爷,这就是薛坤。”
听到这声王爷,薛坤猛的抬起头来,他撩起垂在额头的乱发,梁大都督恰在此时扬起手里的灯笼,灯光将薛坤的脸照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张沾满血渍和污垢的脸。
“王,王爷?哪位王爷?”薛坤被这一瞬间的光明晃了眼睛,眼前一阵恍惚,看不清那站在黑暗中的人。
燕荀上前一步,从梁大都督手里拿过灯笼,淡淡说道:“大都督先出去吧,本王有话要问他。”
“是,老臣在外面候着,王爷放心,老臣提前给这厮吃了软骨散,几个时辰之内不能造次。”
“好,劳烦大都督了。”
梁大都督躬身施礼,后退几步,方才转身大步而去,燕荀目送他离开,直到再也听不到脚步声,方才转身,又向前走了几步,站在铁笼外面,隔着铁栅栏,看着薛坤。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重又转过身来:“可以问了。”
薛坤自从被关进这里,除了梁大都督和他的那两名亲信,便没有见过其他人。
原本,他以为过不了多久,太爷就会把他救出去,可是等啊等,等到绝望,却没想到,今天竟然有第四人出现,而且来的,竟然是瑞王燕荀!
他心里涌起无数个念头,他一直以为太爷会派人来救他,难道竟然不是?而是走了燕荀的关系,要从梁大都督眼皮子底下,将他正大光明接出去?
他满含期待,目光炽热地看向燕荀,可是下一刻,燕荀却闪开了,隐进黑暗,而他手里的灯笼,递给了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