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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前走了两步，隔着圆桌，静静地看着额头开始冒冷汗的唐明轩：
“昨天下午，我们花了1260万从华融融资租赁手里买断了工地上那两台德国进口冷冻机的完整所有权。”
“今天上午，我们又出资一千万，与省岩土院直接签署了核心发明专利的排他性实施许可。”
“并且把何总工等二十八名核心工程师全部签进了我们新成立的本土岩土工程公司，连特种低温密封耗材也是由洛阳的军工材料厂直接供应！”
我伸出右手，轻轻拍了拍唐明轩手里那份价值八千万港币的新加坡收购书，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嘲弄：
“也就是说，唐先生，你上周五在香-港豪掷八千万港币买下来的那个中岩母公司。”
“现在除了一个负债累累的空壳子商标之外，既没有机器，也没有专利，更没有一个工程师！”
“你花八千万港币买的这张废纸，留着回香-港糊墙吧！”
轰！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将唐明轩所有的底牌、傲慢和算计，在短短三分钟内砸得粉身碎骨！
八千万港币！
那是泛亚基金动用了高杠杆拆借出来的真金白银。
原本指望着靠垄断专利一刀切下林风六个亿的城中村肥肉和西湾冷仓。
结果连皮都没摸着，八千万直接烂在了新加坡的空壳子里！
“你……林风，你算计我！！”唐明轩眼珠子瞬间充血。
向来引以为傲的体面彻底崩塌，一把掀翻了面前的青花瓷茶杯，滚烫的茶水泼湿了他名贵的定制西装裤脚：
“是谁走漏的风声？是不是中岩新加坡那个老狐狸联合你们给我下的套？”
小姨夫洪振宏冷哼一声，站起身冷冷道：“是你自己蠢，怨不得别人。”
“唐明轩，回去告诉你老子唐耀祖！三十年前他在海陵十三号上干的那些伤天害理的勾当。”
“老子和小风一笔一笔全给他记着呢！今天念在你们还没在工地上酿成大祸，滚出牛记，滚回香-港去！”
“再敢把手伸进这座城半寸，老子把你和你爹一起送进大牢！”
唐明轩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我和小姨夫，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好……好得很！林风，洪振宏，你们真以为赢了这一局就能高枕无忧了？”
他猛地转过头，冲着那个白大褂护工厉喝一声：“推他走！”
白大褂护工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松开电动轮椅的刹车，推着那个早已吓傻了的假“唐敬山”就要往包厢门外退。
然而，就在轮椅转过身、经过我座位旁边的那一刹那。
我为了试探唐明轩，刚才特意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角茶盘旁的那样东西。
那颗前天从老河湾坝底生铁箱旁得来的，穿有银线孔洞的发黄旧牙。
还有压在牙下面的一张大姨周桂兰与二姨周桂莲获救时的医院照片，正好落在了那个轮椅老人的视线里！
“咯噔！”
原本蔫头耷脑、只知道装死发抖的轮椅老人。
在看清那颗穿孔旧牙和周家姐妹照片的一瞬间，浑身突然像触电一般剧烈地抽搐了起来！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到了极点，里面涌出的不再是刚才演戏时的虚假愤怒。
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见到了活鬼般的极致恐惧！
“牙……点火人的牙……她没死……双胞胎没死……”
老人喉咙里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咯咯怪响，右手猛地抬起，竟然死死抓住了桌沿的白色桌布！
“老东西，发什么疯！快走！”
唐明轩脸色一变，似乎生怕这老头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上前一步，手里那把黑色长柄绅士伞的伞柄重重敲在老人的手腕上，配合白大褂护工强行将电动轮椅推出了包厢大门！
“哗啦！”
在老人松手的瞬间，桌沿上的一碗红油虾汤和半杯浓茶被桌布带翻，汤水混着茶叶泼洒在深红色的红木桌面上。
唐明轩没有再停留半秒，带着门外的廖凯和四个保镖，护着轮椅飞快地走下楼梯，钻进门口的三辆奔驰商务车，扬长而去。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铭看着门口，吐出一口气笑道：“这姓唐的小子，来的时候人模狗样，走的时候跟丧家之犬差不多！八千万港币打水漂，够他回去喝一壶的了！”
我没有笑。
我的目光，死死钉在刚才那个轮椅老人抓过的桌沿位置上。
“不对劲。”
小姨夫也察觉到了异常，快步走到我身边，眉头紧锁：
“小风，刚才那个假冒唐敬山的老东西，在看到你桌角那颗旧牙和桂兰，桂莲的照片时，眼神不对！”
“如果他只是唐明轩在马来西亚随便找来的一个远房老混混，他怎么可能认得出三十年前‘点火人的牙’，怎么可能一口叫破桂兰和桂莲是双胞胎？！”
我快步上前，一把掀开被虾汤打湿的半截白色桌布！
只见在深红色的红木桌面边缘，刚才老人右手死死抠住的地方。
趁着打翻茶水遮掩的那短短两秒钟里，他用自己干枯带血的指甲。
借着浓茶的水渍，歪歪扭扭却无比用力地抠出了四个字。
“救我，真唐！”
而在那四个湿漉漉的水字旁边，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
原本藏在他唐装袖口暗扣里的微型医用塑料药囊，正粘在油腻的虾汤里！
我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我用纸巾捏起那枚微型塑料药囊，用力一掰，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卷得像米粒一样细小的药房处方纸条！
“他不是假的……”
我展开那张细小的纸条，只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小姨夫！轮椅上那个老头，就是三十年前真正的海陵大船东，唐敬山！！”
什么？！
小姨夫、许铭和肖剑南同时骇然失色！
“怎么可能？！他刚才闻着虾油没有过敏，左手也没有断指啊！”小姨夫失声喊道。
我捏着那张米粒大小的药房纸条，声音发寒：“唐明轩父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毒百倍！”
“你看这上面写的药名，大剂量地-塞-米-松和强效抗组胺封闭针！”
“唐明轩知道我们可能会用海鲜试探唐敬山的过敏症，所以在上楼前一个小时。”
“那个白大褂医生就已经给唐敬山注射-了超剂量的防过敏休克激素！”
“至于他的左手……”
隔壁备茶室的门猛地推开，赵旭东拿着刚才高清摄像机拍下的局部放大画面冲了出来，脸色铁青地指着屏幕：
“林风猜得没错！技术员刚刚放大了你扯下手套那一秒的帧率画面！”
“那个老人的左手根本不能自己动，他整条左臂是从肘部以下装上去的仿真硅胶义肢！”
“他的真左手，早在三十年前就齐腕断掉了，唐明轩故意在仿真假手上用胶带绑住两根手指。”
“就是为了反向误导我们，让我们以为他是个拿胶带装断指的冒牌货，从而彻底放弃对这老头的关注和营救！”
轰！
包厢里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发麻！
真作假时假亦真！
唐明轩明知道我们会查唐敬山的断指和海鲜过敏，竟然故意把真正的唐敬山包装成一个漏洞百出的“拙劣替身”推到我们面前！
一旦我们当场拆穿“替身”的假手套和不过敏。
我们就会理所当然地以为唐敬山是个假货，任由唐明轩在谈判失败后。
光明正大地把这个三十年前唯一活着的人证再次带走灭口！
“那唐敬山留下的纸条上还写了什么？”赵旭东急声追问。
我死死盯着那张从药囊里抽出来的半截处方纸，上面的字是用铅笔芯在极度颤抖中写下的：
“唐耀祖即白鬼，早已入境！唐明轩赴宴系调虎离山，真正目标在市二院废弃传染病旧楼，速救海陵十三！”
看到这行字的刹那，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市二院！
前天夜里我们在十三号船坞救上来的那个后背刺着“海陵十三”的泥人。
还有暗渠里那个断了一根手指的老看门人，因为重度肺部感染和外伤。
正被赵旭东秘密安置在市二院后院的隔离观察病房里！
而今天下午，唐明轩大张旗鼓地坐着香-港包机落地。
大摇大摆地带着车队来东海路牛记御膳楼赴宴，把我和小姨夫、许铭。
还有赵旭东的经侦主力全部吸引在了这间包厢里！
真正的“白鬼”本体——那个隐身了整整三十年的二账房唐耀祖，根本不在香-港，他早就已经潜入了本市！
就在这时，赵旭东腰间的警用加密对讲机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急促的警报声！
对讲机里传来留守干警带着哭腔的嘶吼声，伴随着刺耳的消防警报声：
“赵队！赵队！市二院留守组紧急呼叫！”
“五分钟前，市二院后院的配电箱被人恶意引爆起火，浓烟封死了整个隔离区走廊！”
“有四个伪装成急救转运中心的白大褂趁乱冲进了三楼病房，打伤了我们两名看守民警。”
“把‘海陵十三’和暗渠老看门人连同病床一起推进了货梯！”
“更糟的是，梁秘书前天出车祸住院时留在市二院做B超复查的林夫人……”
“刚才陪您母亲来二院拿中药，正好被浓烟和那帮匪徒堵在了三楼连廊的尽头！！”
啪！
我手里的青花瓷茶杯瞬间被我捏得粉碎，锋利的瓷片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红木桌面上！
文丽和我妈，今天下午去市二院拿安胎中药，竟然正好撞上了亲自出手的唐耀祖！
就在同一秒钟，被唐明轩遗留在包厢门口伞架上的那把黑色长柄绅士伞，伞柄内侧突然传来了手机震动的嗡鸣声。
我猛地冲到门口，一脚踹翻伞架，从空心的伞柄暗格里抽出了一部黑色的加密卫星电话。
屏幕上，一条刚刚发进来的彩信自动弹开。
画面里，是市二院三楼烟雾弥漫的旧连廊铁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