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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剑南一字一句地念道：“铁盒底下还压着一张用左手写血-书的旧船票！”
“上面写着，小风，师兄沈青没忘林家恩情。”
“我在灯塔假死脱身，已将副钥从司徒弘手里偷出留给你。”
“主副双钥虽然都在你手，但没有我本人的活体左手拇指印，汇丰地库一零八号箱一旦强开就会触发自毁酸液！”
“司徒弘昨天发现我偷走副钥，已将我押回九龙仓底舱，并在今天早上扣下了段云的画展船只逼你就范！”
“记住，下周五千万别去‘海皇号’邮轮，在三天之内带着双钥来中环。”
“去找三十年前替咱们师父林建业做担保的那个汇丰地库老守库人。”
“只有他知道怎么在不毁掉箱内证据的情况下，救出段云，废掉司徒弘的船王牌照！”
“嘟！”
肖剑南把铁盒里那把染血的副钥照片发到了我的手机屏幕上。
窗外骄阳升起，我站在看守所冰冷的铁窗前。
左手握着父亲棺枕里的主钥，看着屏幕上师兄沈青用命偷出来的染血副钥。
以及被困在葵涌码头的段云和价值千万的商场核心设备，眼底射出两道凛冽如刀的寒芒！
羁押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铁块。
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把染血的双齿副钥，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如刀地钉在病床上的周敬言脸上。
“周敬言，沈青把副钥寄给我了。”
“现在主副双钥全在我手里，你刚才说想活命，想进绝密看护点，那就看你接下来这句话值不值你这条老命了。”
我上前一步，左手按在冰冷的铁床栏杆上：“沈青血-书里提到的那个，三十年前替我父亲林建业在中环汇丰地库做担保的老守库人，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儿？”
周敬言看着屏幕上的副钥照片，浑浊的眼珠子剧烈颤动，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声道：
“他叫钟守诚，以前是中环汇丰总行地库的首席司库，人称‘铁算盘钟伯’！”
“三十年前你爸和沈青只是内地的码头理货员，根本没资格在汇丰总行租用最高级别的联名机械箱。”
“是钟守诚看在早年受过你爷爷老船帮恩惠的份上，用他自己的司库职权替你爸做的联名担保！”
“他现在人在哪儿？”小姨夫沉声追问。
周敬言双手死死抓着铁链，语速飞快地说道：
“十年前钟守诚退休后，在中环荷李活道开了一家叫‘慎时堂’的古董钟表修复行！”
“林风，一零八号箱里装了当年特制的双路白磷与王水自毁槽！”
“正常开箱，除了主副双钥同时插入，还必须由第二联名租户沈青按下左手拇指活体印鉴。”
“但如果沈青被抓，钟守诚手里留着当年安装这套锁具时的‘司库检修盲销’！”
“只有先去荷李活道慎时堂找到钟守诚，让他带着盲销跟你一起进地库。”
“才能在不惊动沈青，也不触发王水自毁的前提下，把司徒弘弑兄的血-书原件取出来！”
赵旭东在笔记本上飞快记下荷李活道慎时堂几个字，抬头看向我：
“林风，不是内地，我们警方的执法权过不了河。”
“要是涉及到跨境商业扣押和汇丰地库开箱，必须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和廉政公署走协查程序，但这至少需要两到三天……”
“段云和沈青等不起三天，城中村二期那十二部被扣在葵涌码头的进口电梯主机也等不起。”
我直起身，将装着主钥的证物盒收进西装内袋：
“司徒弘之所以用海事担保复核的名义扣下电梯主机和段云的画展木箱。”
“还限制段云离境，就是算准了跨境司法协查的时间差，逼我在下周五之前乖乖去他的‘海皇号’邮轮钻口袋。”
我看向赵旭东和小姨夫，冷静而果断地定下计划：
“赵哥，你在内地立刻提审周敬言和顾鸿洲。”
“把当年海陵十三号走私沙金与司徒船务集团的资金往来证据链做实。”
“今天之内通过上级部门向廉政公署和海事处发出正式的协查通报！”
“至于那边，不用等下周五，今天中午我就带肖剑南和小唐直接飞过去！”
“我跟你一起去！”小姨夫当即站出来，“我在港岛跑船的时候还有几个老朋友，总能搭上话。”
我伸手按住他的左肩，语气不容置疑：
“不行，小姨夫。”
“家里刚经过昨晚这么大的风浪，文丽才下手术台，北港刚出生，大姨夫和两个姨还在病床上躺着。”
“本市这边的城中村工地，牛记御膳楼和西湾冷仓，必须有你和许铭坐镇，我才能在港岛放开手脚跟司徒家算账！”
小姨夫看着我坚定的眼神，嘴唇动了动，最终重重拍了拍我的胳膊：
“好！家里的天，我和许铭替你顶着，谁敢在咱们大本营乱伸手，我剁了他的爪子！”
上午十点，市第一医院三楼中心无菌监护病房。
我换上消毒隔离服走进去的时候，文丽正半靠在床头，看着护士给裹在襁褓里的林北港做新生儿护理。
听见我的脚步声，文丽转过头。
只看了我一眼，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屏退了旁边的护士，轻声问：
“你爸铁棺里的东西，还有尾巴没清干净，对不对？”
我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微凉的手，没有对她撒谎：
“段云护送画展去的时候，连同咱们商场二期的进口电梯一起，在葵涌码头被人扣下了。”
“另外，当年跟我爸一起护住证据的一个师兄，现在也落在那帮人手里。”
“我得带肖律师去一趟，少则两天，多则三天就回来。”
文丽看着我，眼底虽然闪过一丝担忧，却没有说半句挽留的话。
她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枚昨天大姨周桂兰刚刚用红绳重新编好的。
我满月时戴过的那把刻着“风”字的旧银锁，亲手系在了我右手的手腕上，挨着那块薄薄的医用敷料。
“段小姐前天在西湾帮咱们守住了基金会的清白，你的师兄又替林家挨了三十年苦，于情于理，你都得去把人接回来。”
文丽替我理了理领口，柔声说道：“带着你爸留给你的银锁去，平平安安地去，干干净净地回。我和儿子，还有妈，在家里等你回来办洗三礼。”
“等我回来。”我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转身走出了病房。
中午十二点半，一架飞往赤鱲角国际机场的航班冲上云霄。
随我同行的，只有常年精通涉外海事与金融法的肖剑南，身手最机警的小唐。
以及许铭坚持派来跟在我们身边听候调遣的四名退伍特种兵保镖。
下午三点十分，飞机在落地。
走出机场通道的时候，维多利亚港特有的潮湿海风扑面而来。
在飞机上的两个半小时里，我们已经把反制方案拆解得清清楚楚。
“林总，司徒船务在葵涌四号货柜码头扣押我们的电梯主机和段小姐的画屏，打的旗号是‘承运代理费及海事留置权纠纷’。”
坐进提前租好的黑色丰田埃尔法商务车里，肖剑南一边翻看手中的律师函，一边对我说道：
“按照《商船条例》，只要我们现在直接向法-院海事法庭存入双倍于争议金额的六百万港币银行本票作为反担保，法庭在两个小时内就会签发《强制解除扣押令》！”
“我已经联系了我们在合作律所的陈大状，他现在就在葵涌码头等我。”
我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三点四十分：“好，兵分两路。”
“肖律师，你带两名保镖去葵涌四号码头会合陈大状，用法-院的反担保令堂堂正正把段云和货物提出来！”
“我和小唐现在直接去中环荷李活道，找老司库钟守诚拿检修盲销。”
“赶在下午五点汇丰总行地库闭库之前，把一零八号箱里的东西取出来！”
“明白！一有消息随时保持联系！”
两辆车在青马大桥分道扬镳。
下午四点十五分，我乘坐的商务车拐进了中环半山腰蜿蜒曲折的荷李活道。
这条有着百余年历史的老街两侧，全是大大小小的古玩店，画廊和旧书铺。
按照周敬言提供的门牌号，我和小唐带着两名保镖在街角下车。
步行走到了一间门脸古旧，挂着黑底金字“慎时堂古董钟表”招牌的二层小楼前。
玻璃橱窗里摆满了十九世纪的西洋座钟和瑞士老怀表。
店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股淡淡的檀香与钟表机油混合的味道。
我让两名保镖守在街口留意动静，自己带着小唐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楣上的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店堂里光线幽暗，几十座老式摆钟的钟摆在墙上整齐地左右摇晃，发出滴答，滴答如同心跳般的密集声响。
在店铺最深处的红木修表台后，坐着一个八十岁上下，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的唐装老人。
他左眼戴着一只黑色的单筒修表放大镜，手里拿着一把极细的镊子。
正专注地挑动着一枚古董三问怀表的游丝，头也没抬地用粤语说道：“今日唔接新客，修表下周再来。”
我缓步走到红木柜台前，没有说粤语。
而是伸出左手，将那把从父亲樟木枕芯里取出的双齿主钥。
连同沈青早上寄给我的那把染血的双齿副钥，轻轻并排放在了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台面上。
“钟伯，三十年前海陵十三号夜班理货组长林建业的儿子林风，带我师兄沈青的副钥，来找您老兑现当年的担保了。”
墙上的老钟还在走，但修表台后的老人手里的镊子却猛地一顿！
钟守诚缓缓抬起头，摘下左眼上的单筒放大镜。
那双历经沧桑却依然精光内敛的眼睛，先是死死盯在台面上那两把一长一短的双齿铜钥上。
随后一点点上移，落在了我的眉眼和右手腕那把刻着“风”字的旧银锁上。
足足过了十秒钟，钟守诚干枯的嘴角微微颤动了一下：“小唐，把店门落锁，挂打烊牌。”
小唐立刻转身将铺门反锁，拉下了百叶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