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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掌柜（船务总管）”一栏下，赫然签着唐敬山的名字和右手拇指印。
而在最上方居中、象征着整个走私帝国最高控制人的“大掌柜（白鬼）”一栏下，并没有写名字。
而是盖着一枚暗红色的特殊印鉴，旁边留着一行力透纸背的左手行书批注：
“丁丑年七月十四，海陵十三号沉船善后款及一吨半沙金，由白鬼本尊托管，待日后重启航线。”
“这枚印鉴……还有这手左撇子行书……”小姨夫死死盯着总册第一页上的那个暗红色印章图案。
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声音剧烈地颤抖起来：
“铜钱穿剑，外刻‘通海’二字……小风！这不是前些天许铭带你去城北老别墅区拜访过的那个退隐钱庄大佬，穆叔的私章吗？”
我心头猛地一震，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穿着白色唐装，满脸温和笑意，在檀香袅袅的别墅里给我们泡茶指点迷津的老人。
穆叔！
当时就是他“好心”向我和许铭透露韩辉煌走的是阳城水口码头“老拐”的线。
一步步引导我们把韩辉煌逼上绝路，也是从那一天起，白鬼的暗线开始全面接管残局！
还没等我们从这惊天真相中回过神来，站在旁边的梁莹手里的电话突然凄厉地响了起来。
是留在东海路牛记御膳楼照看大姨夫的牛元打来的！
梁莹刚按下免提，听筒里就传来了牛元惊慌失措的喊声：“林老板！不好了！”
“刚才一个自称是许总老长辈、穿着白唐装的老头带着两个护工来到牛记二楼。”
“手里拿着洪先生当年在钱庄留下的老信物，说要接周大顺和周大姨去城北别墅静养……”
“大姨夫刚才隔着门缝看了那老头一眼，当场吓得从轮椅上摔了下来，抓着我的裤腿拼命喊。”
“那老头就是三十年前在海陵十三号船头亲手砍断林建业锚链的白鬼本尊！！”
暴雨如注，雷声在城中村工地上空轰然炸响。
我看着牛皮总册上那枚“铜钱穿剑”的血色印鉴，又看向瘫在泥水里突然仰天诡异笑起来的唐明轩，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调虎离山！
唐明轩今晚在包厢里演戏、让莫文辉在工地炸坝放水，把我和小姨夫，赵旭东以及所有主力全部吸在城中村工地。
就是为了给那个藏在城北老别墅里整整三十年的真白鬼，腾出半个小时去牛记御膳楼灭周大顺的口！
我一把抓起桌上的铜盒塞进赵旭东怀里，转身拉开车门，冲着雨水横飞的夜幕厉声嘶吼：
“赵哥！封锁全城所有出城通道！”
“回东海路牛记！”
越野车在暴雨里原地甩尾，轮胎摩擦着水泥路面积水，像一头红了眼的野兽冲出城中村工地大门。
东海路距离工地不到一公里，可这短短的三分钟车程，每一秒都像是在滚油上煎熬。
听筒里，牛元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沉闷的撞门声传了过来：
“林老板！那两个假护工力气大得邪门，手里还揣着撬棍，正在外头砸私人包厢的门锁！”
“随行的张警医只有一根甩-棍，我跟大姨正拿红木圆桌顶着门板，快顶不住了！”
副驾驶上的许铭双目赤红，一拳砸在仪表盘上，对着手机嘶吼：“老穆那个老畜生！”
“亏我念着我爸当年救过他一命，敬他是个退隐的前辈，他居然敢拿我的名头去牛记骗门！”
“牛老板，给我死死顶住，老子马上就到！”
越是这种要命的关头，我的脑子反而越是冷得像冰。
当初牛记御膳楼装修的时候，二楼最里侧那间私人包厢的图纸是我和牛元一笔一划定下来的。
为了保证隔音和隐私，用的全是五公分厚的整块实木门芯，内侧还加装了两道黄铜暗插销。
穆叔既然敢带着两个护工大摇大摆地走上二楼，图的就是一个“快”字。
趁着我和赵旭东全被吸在工地，假借许铭长辈的名义把周大顺骗上车带走。
或者进门之后一针灭口，神不知鬼不觉地全身而退。
他最怕的，不是一扇门有多厚，而是动静闹大！
我左手死死抓着车门上方的扶手，对着免提麦克风厉声下令：
“牛哥，别光拿桌子死顶！”
“包厢内侧独立茶室的墙角，是不是装了连着全楼消防系统的手动报警按钮和独立排烟强风阀？！”
电话那头的牛元猛地反应过来：“有！消防验收那天我亲自试过！”
我语速快如疾风：“现在就拿茶杯把红色报警玻璃给我砸碎！再把二楼走廊的排烟强风阀和声光警报器全开到最大！”
“一楼大厅现在坐着上百号吃饭的食客，消防警报一响，全楼疏散。”
“前厅后厨几十号伙计和整条街的人都会往楼上看！他穆叔躲在阴沟里装了三十年的活菩萨，最怕的就是在几百双眼睛底下露相！”
“好！我这就砸！”电话里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一阵尖锐刺耳到极点的消防蜂鸣警报声，顺着听筒直接炸响在车厢里！
几乎在警报拉响的同一秒，我们的越野车和赵旭东的三辆警车同时一个急刹，横停在了牛记御膳楼后场的独立通道口。
此时，整栋牛记御膳楼内外警铃大作。
红白闪烁的消防频闪灯将二楼的雕花木窗照得忽明忽暗，一楼大厅的食客们正惊慌失措地顺着正门往外涌。
“小唐、阿涛，你们带四个特警封死一楼前厅主楼梯！赵哥，许老板，跟我们从二楼后场独立消防梯包抄上去！”
我一把推开车门，右手护在胸前，左手从后备箱抽出一根半米长的防暴强光手电，带着众人顺着后场钢制步梯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二楼。
刚一推开二楼后廊的防火门，一股强劲的排烟穿堂风就迎面扑来，走廊顶部的红色声光警报器刺得人耳膜生疼。
只见二十米外的私人包厢门口，两名身穿白色护工服，身材精悍的寸头壮汉。
正用一只小型液压撑杆死死卡在门缝里往外别，实木门框已经裂开了一道指头宽的缝隙！
而在他们身后三步远的竹编屏风旁，那个穿着一身素白唐装、头发花白的老者正负手而立。
听到防火门被撞开的巨响，两名假护工猛地转过头来。
“警察！抱头蹲下！”冲在最前面的赵旭东一声暴喝，带着四名便衣干警如猛虎般扑了上去。
那两个假护工显然是白鬼豢养多年的亡命死士。
见退路被截，非但没有束手就擒。
其中一人一把抽出液压撑杆当成铁棍，迎着赵旭东当头砸下。
另一人则反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剔骨尖刀。
朝着走廊侧面的小姨夫和许铭冲来，企图强行冲开缺口护着白唐装老者下楼！
“找死！”
我眼神一凛，趁着那持刀死士的注意力全在小姨夫身上。
左脚在湿-滑的地板上猛地一滑，整个人贴着墙根切入他的侧翼。
手里的防暴手电瞬间开启最高频爆闪模式，一道刺目的白光直射他的双眼！
那死士眼前骤然致盲，挥刀的动作顿时偏了半尺。
我甚至没有用受伤的右手，左手抡起沉重的航空铝防暴手电筒身。
借着腰腹拧转的寸劲，由下至上狠狠砸在他的右手腕骨上，同时左腿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直接踢中他的支撑腿膝弯！
“咔嚓！”
尖刀脱手飞钉在木屏风上，那死士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紧跟上来的许铭含怒飞起一脚，直接踹在他的面门上，将他踹得仰面朝天昏死过去。
另一边，赵旭东和两名干警也已经用防暴叉将那个持铁棍的死士死死钉在了墙角，冰冷的手铐咔哒落锁！
包厢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满头大汗的牛元和张警医探出头来：“林老板！大姨和大姨夫在茶室里，都没事！”
我松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狼藉的走廊，死死钉在了尽头那个身穿白色唐装的老人身上。
前厅主楼梯口，小唐和阿涛也已经带着人冲了上来，一前一后，将这段十米长的二楼连廊堵得水泄不通。
走廊顶部的红色消防闪光灯一明一灭，照在穆叔那张布满老年斑，却看不出半点惊慌的脸上。
许铭胸口剧烈起伏，一步步走到我身侧，指着他咬牙切齿地骂道：
“穆世伯……不，我该叫你白鬼！”
“前些天我和林老弟去城北别墅求你指路，你端着茶杯跟我提我爸当年的救命之恩。”
“转头就把我们当成帮你清理韩辉煌和郑文博的刀！你这副慈眉善目的皮囊底下，装的到底是什么狼心狗肺？”
穆叔缓缓抬起那只戴着翠玉扳指的左手，轻轻掸了掸白色唐装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苍老的声音在刺耳的警报声中显得格外-阴冷平静：
“小铭啊，你爸当年确实帮过我，所以我一直没动你们恒天。”
“哪怕是这次城中村的盘子，我也只是想让林风这孩子像他父亲当年一样，听话地把海陵的旧灯接过去。”
“是你们非要砸我的灯，掘我的桶，把三十年前已经烂在泥里的旧账翻出来。”
小姨夫往前踏出一步，双目如电地盯着他：“穆沧海！”
“三十年前你在外贸码头开地-下-钱-庄，所有人都以为你只是帮唐敬山洗钱的账房。”
“没想到你才是海陵十三号真正的东家！”
“当年建业和周大顺发现你们在船底藏了假账和沙金，是你亲手在船头砍断了缠住建业的铁锚链，让他沉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