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石虎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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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心客栈一众凶徒尽数收押，风波暂且尘埃落定。
    次日天刚破晓，晨雾微凉，沾湿一路草木。天光破开沉沉夜色，洒下薄薄一层金辉，陈回光与周兴整顿好车马人手，领着一队车马兵士，辞别县衙，径直朝着洛阳城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行来，沿途田地荒芜，村落破败，道旁枯草断枝随处可见，处处皆是战火洗礼后的残败景象。昔日繁华地界，如今满目萧瑟，风过林间，只剩萧萧风声，添得几分苍凉。
    洛阳城曾是叛军定都之地，当年战火燎原，铁骑踏城，亭台楼阁、街市屋舍尽数惨遭焚毁。虽历经数年休养生息，百姓陆续回迁，可满城疮痍难消，断壁残垣依旧散落街巷之间，终究寻不回往日鼎盛繁华。
    陈回光与随行几位将领皆是见过盛世洛阳的人，如今故地重临，望着眼前残破城池，对比记忆中车水马龙、灯火连天的盛景，心中唏嘘翻涌，一时皆是默然感慨。
    队伍中段，吕线勒紧马缰，放缓速度，侧头看向身侧的曹猛，出声问道：“曹将军，昔日繁华洛阳，你从前可曾来过？”
    曹猛闻言咧嘴一笑，眉宇间带着几分旧日意气，抚须朗声道：“何止来过！想当年本大王在黄河边上占山立寨，这洛阳城便是我常来闲逛的地界，熟得很！”
    吕线双目微睁，满脸诧异，连连摇头：“此话当真？我素来听闻洛阳城腹地规整，皆是正统市井之地，何曾有山匪在此占山为王？曹将军莫不是打趣我？”
    “你这游侠，见识终究浅了些。”曹猛哈哈一笑，摆手解释，“我何曾说过在洛阳城内落草？当年我的山寨距洛阳城不远，紧邻黄河渡口，依山傍水，占尽地利。平日里无事，我便常带手下入城采买物资，游走街市，故而对这洛阳城熟稔至极。”
    吕线听得来了兴致，双目发亮，连忙追问：“那你且说说，早年的洛阳城，究竟是何等风光模样？我常年游走四方，却从未踏足此地，心中着实好奇。”
    提及昔日盛景，曹猛眼底泛起追忆之色，语气满是怅然：“早年的洛阳，丝毫不在长安之下。城内庙宇林立，飞檐翘角直冲云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十里长街车水马龙，商贾云集，南北货品齐聚于此。白日人声鼎沸，叫卖声、谈笑声不绝于耳；入夜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流光映街，灯火绵延数里，一派盛世太平气象。可恨那安禄山起兵作乱，铁骑踏碎山河，一把大火，将这百年繁华尽数焚作焦土！”
    言至最后，曹猛语气陡然沉厉，满是痛惜愤恨。
    吕线望着远方残破的城廓，缓缓颔首，沉声说道：“老话讲，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洛阳纵然遭逢战火劫难，底蕴依旧非同寻常。城中世代盘踞的富豪望族，根基深厚，眼光长远，战乱未起之时，定然早已将家财珍宝尽数转移藏匿，保全大半身家。这洛阳城，看似破败，实则水深难测，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隐秘。”
    曹猛深以为然，点头附和。他当年落草为寇，目光紧盯的便是洛阳城中的富商巨贾，尤其是骤然发迹的暴发户，深知此地富豪藏财避祸的手段，远比寻常百姓高明百倍。
    吕线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一事，转头问道：“曹将军，你久居此地附近，可听闻过石虎庄园？”
    “吕将军竟从未听过石虎庄园？”曹猛面露讶异。
    吕线坦然摇头：“我常年游走江湖，行迹飘忽，却是第一次来洛阳地界，此地人事风物一概不知。”
    “原来如此。”曹猛恍然点头，随即正色道，“这石虎庄园，在洛阳地界乃是鼎鼎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庄园主人名唤石光，乃是一方绝顶巨富。世人皆言，大唐皇室富贵居天下第一，这石光，便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二！”
    吕线心头一惊，由衷赞叹：“竟有这般人物，当真是顶级富豪！”
    “半点不虚。”曹猛语气笃定，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热切，低声笑道，“若是我等能寻得他的藏宝地、掘出积攒的珍宝，咱们娘子军便可一跃富足，再无粮草财货之忧！”
    吕线闻言心头一动，却又很快敛了神色，摇头叹道：“可惜早前瘦猴曾带一队人马专程探查，最终却是空手而归，半点收获也无。”
    “这怪不得瘦猴。”曹猛缓缓道，“石光这般顶尖巨富，毕生敛财藏富，手段何其精妙，若是珍宝能被常人轻易寻得，反倒成了怪事。寻常百姓藏一枚金元宝，尚且懂得百般遮掩、隐秘藏匿，何况是坐拥万贯家财的顶级富豪？他的藏宝地，必然诡秘莫测、守备森严。”
    吕线却依旧心怀期许，眉眼带笑：“凡事皆看机缘运气。”
    “哦？你倒是说说，是什么运气？”曹猛好奇问道。
    “自然是咱们陈大军师的鸿运！”吕线眼中精光闪烁，语气笃定，“大军师的气运，世间少有，堪称千古一绝！”
    曹猛闻言顿时了然，连连点头笑道：“这话不假，我也深信此事！当今圣上亲赐宫女为他妻，贵妃娘娘更是赏赐无数奇珍异宝、良田财货，这般天大福气，普天之下，再无第二人能及！”
    “但愿此番我们能沾一沾大军师的鸿运，寻得石光的隐秘财宝，大伙儿都能发一笔横财！”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是热切，满心期许，不知不觉间，车马已行出数十里，洛阳城的轮廓愈发清晰。
    前路一侧，陈回光与周兴并马而行，二人放缓行速，远离队伍喧嚣，一路低声细语，细细商议庄园密室修建之事。沿途风声簌簌，车马慢行，二人神色肃穆，句句皆是深思熟虑的筹谋。
    “舅舅，”陈回光率先开口，目光沉稳，“经此南山洞泄密一事，我已然想通，往后娘子军的积蓄财货，绝不能再藏于南山洞。”
    周兴深以为然，微微颔首，沉声应道：“说得极是。南山洞弊端尽露，已然不再隐秘，众人皆知其地。若是再将万金财宝藏于此处，与自露破绽、引贼觊觎无异，和愚钝蠢人别无二致。”
    “我心中已有盘算。”陈回光目光悠远，缓缓说道，“我打算回庄园之后，寻一处人迹罕至、无人留意的僻静院落，暗中深挖，修筑一座隐秘地下密室，专藏军中珍宝、粮草积蓄。”
    周兴闻言眉头微蹙，略一思索，便道出其中要害：“此法虽好，却有一处极大隐患。深挖地宫、修筑密室，工程浩大，动静必然不小，最难的便是守住秘密。但凡动用人力工匠，便有泄露的风险。一旦密室位置、藏宝之事传开，必定引来四方贼盗窥视。老话讲，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届时日夜受人觊觎提防，祸患无穷，倒不如不筑此密室。”
    陈回光闻言心头一凛，瞬间通透其中关键，郑重颔首：“舅舅所言极是。密室修成，看似稳妥，实则等同于给各路盗匪指明藏宝之地，省去他们探寻摸索的功夫，太过凶险。”
    “故而自古帝王陵寝，修筑完毕，所有参与施工的工匠民夫，无一能活。”周兴眸光沉凝，语气带着几分世事寒凉，“世间至宝，从来都是秘不示人，知晓者多，祸患必多。”
    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皆是了然于心。早前暂且羁押金贵一众死囚、迟迟不判死罪、不斩草除根的深意，此刻不言而喻，彼此心中皆有定论。
    就在此时，前方探路的兵士陡然勒马驻足，高声回禀：“启禀大军师、周庄主！前方便是洛阳城地界！”
    众人闻声，齐齐抬目远眺。
    远方天地相接之处，一座宏大城池的轮廓缓缓铺展开来。历经战火焚掠、铁骑践踏的洛阳城，静静矗立在苍茫天地之间。城墙斑驳破损，城砖带着烟熏火燎的黝黑痕迹，残垣断壁绵延数里，不见昔日雕梁画栋、繁华盛景，只剩满目沧桑肃穆，在沉沉天光之下，静静诉说着战乱的惨烈与岁月的荒芜。
    望着眼前残破的城池，陈回光微微勒住马缰，转头看向身侧的周兴，轻声问询：“舅舅，我等此番入城，是否先在洛阳城内落脚歇息，休整人马？”
    周兴眸光沉定，摇了摇头，语气干脆利落，毫无迟疑：“不可。我等此番要务是探查石虎庄园，不必入城耽搁。先直奔庄园旧址，诸事办妥，回程之时，若想闲逛休憩，任凭你我自在。”
    陈回光颔首应允，当即调转马头，朗声传令：“听令，我们无需入城，径直奔赴石虎庄园，到了石虎庄园就地安营休整！”
    此番有林老七引路熟门熟路，整支车队绕开洛阳城门，循着荒僻古道一路疾驰，不多时便抵至石虎庄园地界。
    待众人勒马驻足，抬目望去，眼前景象远比众人预想的更为凄惨。昔日名震洛阳、富贵无双的石虎庄园，此刻竟是一片无垠废土。亭台楼阁、广厦宅院尽数被战火夷为平地，满地断砖碎瓦、荒草丛生，连片的地基残破塌陷，别说完整屋舍，就连稍高的残垣断壁都寻不见半分。
    先前周兴与陈回光心中尚且存着几分念想，以为纵使庄园遭焚，余下断壁残垣亦可勉强遮风挡雨、暂作落脚之地，如今亲眼所见，才知此地彻底沦为荒墟，无半分可借力容身之处。
    周兴望着满目狼藉，眉头紧蹙，转头唤来一旁的林老七：“老七，这周遭远近，可还有留存的村落人家？”
    林老七环视四周荒芜旷野，连连摇头，拱手回道：“回周大人，此地昔日的确散落数处村落，皆依附庄园而生，只是连年战火侵袭，早已尽数荒废焚毁，无人居住。大人若需寻落脚之处，唯有去往龙门石窟，那里洞窟密布、干燥避风，可容众人安身，且距离此地不远，片刻便可抵达。”
    “既如此。”周兴当机立断，沉声吩咐，“你在前引路，全军先赴龙门石窟安营扎寨。待众人饱食休憩、养足精神，再从长计议探查之事。”
    周兴与一众将领原本早已料到，战火无情，石虎庄园定然难逃焚毁一劫，却万万不曾想到，昔日赫赫巨富庄园，竟会被捣毁得如此彻底，寸垣不存、满目疮痍，直叫人触目惊心。
    陈回光伫立瓦砾之上，望着无边荒墟，忍不住慨然长叹：“如此看来，早前瘦猴空手而归，绝非懈怠敷衍。偌大庄园尽成焦土碎瓦，想要在这茫茫废墟之中寻得隐秘地下密室，当真堪比大海捞针，难如登天！”
    一旁的吕线见状，连忙出言宽慰，神色从容笃定：“大军师不必忧心，常言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我等千里奔赴至此，已然寻得旧址踪迹，何愁找不到密室玄机？且先休整蓄力，缓图后事，机缘到了，自有头绪。”
    众人重整行装，跟着林老七奔赴龙门石窟。甫一抵达，便见山崖之上洞窟林立，错落排布，洞室宽敞干爽，避风遮雨，恰好适合大队人马驻扎。
    陈回光目光扫过连片石窟，神色肃然，当众叮嘱道：“以小队为单位，分洞驻扎、有序安歇。切记恪守规矩，不可在洞窟之内随意便溺、污秽方寸，此地神灵静修之所，切勿亵渎冒犯。”
    吩咐完众人，周兴抬手唤住正要退下的林老七，语气沉稳：“老七，你不必随众人分住，今夜便随我与大军师同住一处。”
    他这般安排，只为朝夕问询、方便商议探查事宜，不错过半点线索。
    林老七心中透亮，自然知晓周兴急欲寻得石光隐秘藏宝密室。只是他方才亲眼目睹石虎庄园尽数夷平的惨烈景象，先前胸有成竹的底气早已消散大半，此刻神色凝重，眉宇间满是犹疑忐忑。小翠早已提醒他不要把话说得太满，他就是不听。现在自己为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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