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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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小云穿着一件白底碎花的衬衫，头发扎成马尾。
    她扑过来，一把抱住周卿云的腰，撞得他往后退了一步。
    “哥，你怎么来了？”声音里满是惊喜，还带着一点撒娇。
    周卿云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笑着拍拍她的头，手掌在她头顶轻轻按了按。“考完了，来接你回家。”
    周小云仰起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口白牙。
    “我还以为你忘了呢。你好久都没给我打电话了。”
    “哪能啊。”周卿云抱了抱怀中的妹妹，“考得怎么样？说实话。”
    “还行吧。一中肯定没问题，”周小云说得轻描淡写，下巴微微扬起，满满的自信。
    周卿云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行，那回家。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兄妹俩正要往车那边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卿云？是周卿云吗？”
    周卿云转过头，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朝他走过来，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衬衫，胸前的口袋上别着一支钢笔，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激动的红晕。
    他认出来了，是他初中时的班主任，李老师。
    李老师比当年老了不少，鬓角有了白发，但精神头还在。
    “李老师！”周卿云迎上去，双手握住李老师的手。
    李老师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着他，眼眶有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
    “好，好，长高了，也壮实了。我在电视上看过你，了不起，真了不起。咱们县中学出了你这么个人才，我脸上也有光。”
    “李老师您过奖了。都是您教得好。”
    “不过奖，不过奖。”李老师拉着他的手不放，像怕他跑了似的，“你可是咱们县中学出去的，是咱们的骄傲。你出的那两本书我可都买了，写的真好。”
    两人正说着，又有几个人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得严严实实，是县中学的校长，姓王，他上学那会儿王校长就是校长了，这么多年没换。
    王校长身后还跟着教导主任和几个老师，一行人快步走过来，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激动。
    “周卿云同志！”王校长伸出手，“欢迎欢迎！刚刚有人说看到你了，我还不信，出来一看，还真是你！好家伙，长这么高了！”
    周卿云连忙握住他的手，微微鞠躬：“王校长好。我妹妹今天中考，我来接她。”
    “周小云同学是吧？”王校长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周小云，点点头，目光里满是赞赏，“好学生，好学生。我们学校今年的希望就寄托在她身上了。全县第一，非她莫属。”
    周小云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往周卿云身后躲了躲，小手扯着哥哥的衣角。
    寒暄了几句，王校长说明了来意。
    他搓了搓手，动作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周卿云同志，是这样的。”他清了清嗓子，“中考结束后，高二升高三和初二升初三的学生就要回来暑假补课了。你是咱们学校出去的杰出毕业生代表，我们想……能不能耽误你一天时间，明天来学校给学弟学妹们讲两句？就讲两句。”
    周卿云愣了一下。
    “讲讲你的经历，讲讲你是怎么从咱们县中学走到复旦的，讲讲你写书的事。”
    王校长的语气里带着恳切，眼睛巴巴地望着他。
    “现在的孩子们，缺的就是榜样。你往台上一站，比我们说一百句都管用。我们这些老头子说话，他们不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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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导主任在旁边补充，点头如捣蒜：“对对对，也不用准备什么，随便聊聊就行。就说说你的故事，他们爱听。”
    周卿云看着王校长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又看了看李老师那张激动的脸，再看看身后那些探出头来张望的学生，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好奇和崇拜。
    他点点头。“好。”
    王校长的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那笑容比六月的阳光还灿烂。
    “太好了！太好了！我这就去安排！拉横幅，借音响，把大礼堂收拾出来！”
    李老师也笑了，拍着周卿云的肩膀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你小子，从来不忘本。”
    周小云站在旁边，仰着头看着哥哥，眼睛里满是骄傲，嘴角翘得老高。
    消息很快传遍了学校。
    “周卿云要来咱们学校演讲了！”
    “哪个周卿云？”
    “就是写《山楂树之恋》的那个！咱们学校出去的！上过春晚的那个！”
    “真的假的？他不是在上海吗？”
    “校长亲自请的，还能有假？我亲眼看见的，开着大吉普来的！”
    整个校园沸腾了，像一锅煮开的水。
    高二和初二的学生们本来对补课怨声载道，一个个愁眉苦脸的，这会儿全都来了精神，眼神都亮了。
    有人翻出周卿云的书，有人找出了刊登他文章的报纸，有人偷偷准备了本子想找他签名。
    学生们激动，老师们也一样。
    不少不是带毕业班的老师都打算过来听听看看。
    王校长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反复琢磨明天的流程。
    几点开始，横幅要拉多大的，写什么词比较好，要不要准备鲜花，要不要请县里的领导来，要不要让食堂准备午饭，他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教导主任在旁边提醒，小心翼翼地说：“校长，他就是来讲两句，不用这么大张旗鼓吧？”
    王校长瞪他一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你懂什么？这是咱们学校的大事！几十年才出这么一个人物，你让我低调？我现在恨不得把他拉到县电视台上去讲话。”
    周卿云带着周小云在县城找了家饭馆，点了几个菜，兄妹俩好好吃了一顿。
    周小云饿坏了，吃了两碗米饭，还啃了一个鸡腿。
    吃完饭，找了家招待所住下。
    周小云趴在床上，脚丫子在空中晃来晃去：“哥，你明天讲什么？想好了没？”
    周卿云正坐在床边看稿子，闻言抬起头。“还没想好。到时候临场发挥吧。”
    “那你随便讲讲呗。”周小云翻了一页，眼睛亮晶晶的，“反正你随便讲什么都好听。你说话本来就好听。”
    周卿云笑了。“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当然是夸你。”周小云放下书，转过身看着他，表情忽然认真起来，“哥，你现在真厉害。我们同学听说你是我哥，都羡慕死了。”
    周卿云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周小云把脸埋进书里，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有你这样的哥哥，真好。比什么都好。”
    他当然不会不知道自己该讲什么。
    有些话一直在他的心里，藏了很久很久。
    该是说出来的时候了。
    他要告诉他们，他也是从这条黄土路上走出去的。
    他也要告诉他们，外面的世界很大，值得他们拼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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