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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1章东门佯攻，恐有营啸(第1/2页)
与此同时，秦州东门坡下，野利昌六千骑列阵。
阵未动，尘先起。
六千骑自坡后转出，旌旗蔽日，鼓角喧天，马嘶人喊，声震城垣。
前队三千，人马俱甲，刀出鞘，弓上弦，列于坡下
后队三千，分作两翼，左右张开，如大鸟展翅。
野利昌策马阵前，以刀指城，粗声喝道：“擂鼓！举火！”
鼓声一响，六十面大鼓齐齐擂动，声如闷雷，滚滚而来。
火把千支同时点燃，白日之下，烟焰冲天，如一片赤云压向城头。
旌旗招展，左旋右转，做出一副“即刻攻城”之势。
秦州城头之上，神臂弓、弓弩齐放。
弩箭如雨，射入阵前沙地，钉出一片白羽。
野利昌前队折了数十骑，人马倒地，阵脚稍乱。
“退！！”野利昌一声令下，前队拨马便退，退半里，复又勒马，再列阵。
鼓声再起，火把再举，旌旗再展。
“再鼓噪！”
六千骑齐声呐喊，声震四野，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城头之上，弩箭又落，野利昌前队又折数骑，又退半里。
如此三进三退，只佯攻，不真攻。
鼓声时断时续，火把时明时灭，旌旗时左时右，六千骑在坡下往来驰突，扬尘蔽日，却始终不近城根。
城头守军绷紧弓弦，不敢稍懈，城下六千骑，却只做势，不拼命。
一鼓一噪，一进一退，如一场大戏，演给城头看。
......
秦州城头，正午。
北岸尘头越起越高，鼓角声隐隐传来，时断时续。
城头守军扒着垛口往北望，只见沙地上尘雾漫天，看不真切，只听得喊杀声一阵一阵，像潮水涨落。
这时，韩彪大步流星上城，甲叶哗啦作响，肩臂箭伤还裹着布。
他走到魏逆生面前，抱拳一礼道：“大人！北岸许将军被缠住了！”
“末将请三千骑，出东门，先捅野利昌一刀！”
魏逆生正扶着垛口往北望，闻言转过身来。
他盯着韩彪半晌，缓声道：“不可。”
“为何？”
“许将军在北岸被拓跋崇牵制，此正是拓跋崇之计。”魏逆生道
“他牵住许将军，便盼着城中出兵。
你一出东门，野利昌六千骑便不佯攻了，他正等着你呢。”
“大人！！！”韩彪急道：“野利昌在坡下鼓噪了一个时辰！”
“擂鼓、举火、旌旗招展，这是佯攻，末将看得真真切切！”
“佯攻之态正如此！！”魏逆生依旧耐着性子解释道
“他知你是城中唯一敢战将领，便故意在坡下鼓噪，激你出战。
你一出城，他便以六千骑围你三千，野地里骑兵对骑兵，你有几分胜算？”
韩彪咬牙驳道：“大人，末将并非不知此理。”
“可大人且看.......”韩彪以手指城头
“这城头上，陕西都司的兵、固原的兵、西安的兵，各卫所聚在一处，互不统属，各怀心思。
打从昨夜起，党项旗火变动，今日北岸一打，东门一鼓噪，这些兵卒便扒着垛口往外看，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大人问末将为何要出战？”
“末将说句实话.....”韩彪粗声道：“城中这些兵，没见过拓跋崇的阵仗。
他们只听说党项六万骑围城，又听说野利昌在坡下擂鼓，便觉得城要破了。
再这么鼓噪下去，不用野利昌攻城，咱自己先炸了营！”
韩彪这一番话是魏逆生从来没有考虑过的，于是眉头一皱：“炸营？”
“大人没带过兵，不知营啸可怕。”韩彪沉声道
“营啸者，兵卒夜惊，一人呼，百人应，千人乱，自相践踏，不战自溃。
如今这些兵白天都绷着弦，夜里便睡不安稳
再让野利昌鼓噪两日，夜里必有人惊。
一人惊，百人应，这城便不用党项来攻，我们自己就乱了。”
“尤其是，许将军如果率精兵出城，城中无强兵压阵
若城中营啸，大多士兵借机劫掠城中百姓，届时火光一闪，党项必强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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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啸......”
言罢，魏逆生转身，复望北岸。
尘头仍高，鼓角仍急。
韩彪立于其侧，按刀不语，半晌叹道：“大人，末将话已说尽。”
魏逆生没有回头，只缓缓道：“韩彪。”
“末将在。”
“汝勇否？”
韩彪一愣，随即粗声道：“大人这话问得！末将勇得不能再勇！
当年在辽东，先帝三征，末将随军而战，辽骑重甲如墙，末将头一个便冲过去了！
一杆刀，一匹马，杀进杀出，辽骑见我，便知是韩彪来了，纷纷避让！
末将若说不勇，这城中便无人敢言勇！”
魏逆生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韩彪脸上，又越过他，落在远处东门坡下野利昌那面招展的大旗上。
“他激你。”魏逆生缓缓道
“我为何不能激他？”
韩彪又是一愣。
魏逆生以手指东门坡，道：“野利昌在坡下鼓噪，要激你出城
你不出城，他六千骑列阵坡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干站着晒太阳，他兵卒心里便不急？”
“大人之意……”
“他激你，我亦激他。”魏逆生缓缓道
“他野利昌在坡下骂了半日，你便不能在城头骂回去？
他擂鼓举火做攻城之势，我便不能在城头做斗将之势？”
韩彪眼睛一亮。
“韩彪。”魏逆生视之，沉声道
“汝敢斗将否？”
韩彪神色一亮当即抱拳，粗声道：“末将敢！！”
......
韩彪转身下城，须臾披甲而上。
这回他不敢再穿轻甲，换了重甲，铁盔铁面，只露双目，甲叶层层叠叠，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
腰间悬刀，侧挂提弓，小锤往垛口一站，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朝东门坡下骂去：
“野利昌！！”
一声又粗又响，城头守军都吓了一跳。
“野利昌！你个手下败将！！！”
坡下党项阵中，隐隐有骚动。
韩彪越发来劲，一巴掌拍在垛口上，粗声续骂：
“你六千骑列在坡下，晒太阳么？马都站酸了，人站困了，鼓擂得震天响，旗摇得眼花，结果连城根都不敢摸一下！
你这是打仗？你这是耍猴！耍给谁看？耍给拓跋崇看？
拓跋崇在高阜上看着呢，看你野利昌怎么丢人现眼！
一群党项崽子，一个个膻气冲天，隔着三里都能闻见！
那是人么？那是一群没褪毛的畜生！”
坡下党项阵中，骚动更甚。
有兵卒忍不住回头望主将，又不敢明着看。
野利昌在阵前勒马而立，脸色铁青。
亲兵队长凑上来，低声曰：“将军，汉儿骂得难听，不如……”
“不如什么？”野利昌咬牙。
“不如末将替将军骂回去。”
“不必你！”野利昌把马一勒，提刀纵马，直出阵前，奔到城下三百步，勒马立定，仰头望城，粗声回骂：
“韩彪！你个软脚虾，倒有脸骂我！！”
“前日湾里，谁一千五百骑出城，连马都折了，差点让老子砍了！
韩彪在城头听得真切，咧嘴大笑，粗声道：“野利昌！你就是拓跋崇跟前一条狗，叫你咬谁便咬谁！
你若真有本事，敢不敢跟老子单斗？”
“单斗？”野利昌一愣。
“对！单斗！你我各持刀枪，城下走马，一决生死！你敢不敢？”韩彪粗声道
“你若不敢，便当着这六千骑的面，喊三声‘爷爷饶命’，老子便饶你这缩头乌龟！”
野利昌勃然大怒，马鞭一指城头，吼道：“韩彪！你给老子下来！！”
韩彪大笑，转身对魏逆生抱拳：“大人，他应了！”
魏逆生立于垛后，点头道：“从东门小门缒城而下，只此一次。”
韩彪咧嘴道：“缒城便缒城！末将去会一会这外番子！”
“若末将成，请大人遣石宽当即率骑而出，挫其兵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