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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天子观报,龙颜初霁(第1/2页)
乾清宫东暖阁的灯,子时过了还没有熄。
周景帝端坐在御案后面,朱笔搁在笔山上,茶盏里的茶已经换了三巡。
这时,周皇后亲自端了一盏参汤进来,搁在案角。
她年近不惑,眉目依旧温婉,一身素青暗花常服
发髻上只簪了两支银凤衔珠钗,不事华彩却气度雍容。
周皇后先看了一眼案上奏折
又看了一眼丈夫微微泛白的鬓角,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轻声劝道
“陛下,子时都过了,明日还有早朝,该歇了。”
“今夜还不能歇。”
周景帝伸手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笑了一声。
“今晚上的事,比早朝要紧。
待朕处理完,便往坤宁殿安寝。”
闻言,周皇后看着他,没有再劝。
少年结发,相伴三十余载
她分得清什么时候该劝,什么时候不该劝。
皇帝说今晚的事比早朝要紧,便是要紧到必须今夜处置的事。
于是周皇后将参汤往他手边又推了推
用眼神叮嘱他趁热喝,然后福了一礼,带着宫女悄声退了出去。
廊下夜风清寒,周皇后拢了拢肩上的披帛,眼底忧虑。
“天寒,殿内暖炉不可少温
陛下若感风寒,尔等皆是罪。”
说完,便离开了。
周皇后虽在后宫,但多多少少听说了这几日的朝堂风声。
自从魏逆生那道《陈南京常平仓粮储不实疏》递进宫里
朝堂上那潭水就再也静不下来了。
前日早朝,三疏如剑
宋景当廷呈报,都察院左都御史卢景亲自坐镇
一桩桩一件件翻出了三年前的旧账。
陛下当廷震怒,罢黜了户部两名郎中,工部一名员外郎
连带着南京仓场那边被锁拿进京的官员不下十余人
沈端的钉子,一口气被拔掉了四颗。
这几日,多少命妇想要进宫走她的门路,多少帖子递到了坤宁殿的侧门。
她一概不见,一概不收。
前朝的事是陛下的乾纲,后宫不得干政,是她做皇后的本分。
这也是皇帝这几日都决定在坤宁殿安寝的原因。
......
周皇后离开后,周景帝端起那盏参汤,抿了一口,放回案角。
前日早朝,这算是往棋盘上落了一枚子。
按他的经验,棋子落下去,就有人要跳起来。
他在等跳起来的人。
子时刚过,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王承躬身入内,手里捧着一封密报,贴着墙根走到御案前,跪呈上去。
“陛下,厂卫今晚的急报。”
周景帝接过去,拆开火漆封口,展开薄纸。
厂卫的密报写得极其详细
记录了沈端府中何时掌灯,何时清退下人
魏逆生的马车何时从翰林院出发、何时到沈府、何时离开的情况
乃至沈端正堂摆了几道菜、上了什么酒,都一一记录。
甚至连沈端斟酒时酒壶倾斜的角度
魏逆生始终未碰那只酒杯的细节,都没有遗漏。
他一行一行往下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0章天子观报,龙颜初霁(第2/2页)
前面是沈端的话。
说只要魏逆生愿意,刑部侍郎,礼部侍郎的位置随便挑,三年之内保他进内阁……
周景帝看到这里,面无表情。
这些话他在心里早替沈端拟过一遍了。
沈端这个人,用了一辈子的手段,翻来覆去不过四个字:威逼,利诱。
没什么新鲜的。
毕竟‘腰骨软似春柳,口舌甜如蜜饯’的沈端也就只有这招。
他继续往下看。
密报上开始记录魏逆生的回话。
字迹到这里变得有些潦草,显然是记录的人写得飞快,生怕漏了一个字。
【我魏逆生没有那么贪心,认了一个恩师,还要认第二个。】
【首辅位居百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不谈如何查亏空、如何正国法,却在问一个从六品修撰的价钱。】
【你丢得起的东西,我丢不起。】
【天地亲君师】
【为国不敢惜身,为史不敢失实,为君不敢怀私】
【师若无,君仍在。吾乃天子门生!】
乾清宫东暖阁里安静了很久。
“为国不敢惜身,为史不敢失实,为君不敢怀私。”
周景帝将这三句话复述了一遍
“他倒是没忘。”
“师若无,君仍在,哈哈.....”周景帝轻笑出了声。
王承站在一旁,将笑意收入眼中,心中已是了然,却不敢开口。
“王承。”
“奴婢在。”
“你觉得.....”周景帝将密报搁在案上,“魏子此言,如何?”
王承听懂了,淡道:“老奴愚见
魏修撰这般对沈端回话,倒不是不知天高地厚。
陛下放眼瞧瞧如今朝堂上那些少壮文官,哪一个敢和首辅这般说话?
若有,不过是说完了砍头的悲壮,博一个死谏虚名。
可陛下再瞧瞧这魏修撰,骂得沈端哑口无言
偏又字字立于法理,叫人挑不出错。
倒不像是来拼命,是来教沈端怎么做人。
这分明是……分明是替陛下训诫了沈端。”
“而且....老奴斗胆说一句。”
王承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没有再称‘陛下’而是换了一种更私人的。
“这魏修撰,心里头把皇爷当做真正的主子,天子门生,心里头有底气。
这底气,是皇爷给的。”
“他有什么不敢的。”周景帝淡淡开口。
同时目光落在案上《陈南京常平仓粮储不实疏》的落款上,停了好一阵才缓缓接道
“他是朕的门生,朕乃君父,父无有师,师若无,君仍在。”
说完,周景帝重新拿起那道粮储疏,翻到最末一页,提起朱笔。
在“臣魏逆生谨奏”六个字旁边,用朱笔轻轻画了一个圈。
王承瞳孔微微一缩,旋即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这一圈一画,魏逆生这个从六品翰林修撰的前程,便算是被圈在御前了。
不是冯党的人,不是清流的人,是天子的人。
任凭朝堂上再大的风暴,任他沈端多大的势力,也再难动他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