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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大强捂着裤兜往后退,嘴里磕磕巴巴的嚷:“你、你个疯婆娘少听死丫头胡咧咧!!我兜里啥也没有,全是烟叶沫子!!”
“放你娘的罗圈屁!!心里没鬼你捂啥??给我撒手!!”
丁依依把烧火棍往地上重重的一摔...
肥硕的身子饿虎扑食似的扑上去,一屁股坐实在苏大强腰眼上,硬掰开他的手腕,顺着裤兜底儿就往外掏。
“哎哟!!我裤子要扯烂了!!孩儿他娘你轻点儿,街坊四邻都看着呢!!”
苏大强嚎了一嗓子,死命夹紧两条腿。
刺啦一声,一张皱巴巴的红纸包被硬生生拽了出来,咕噜噜滚进雪地里,露出了里头半块鹅黄色的桂花胰子....
围观的刘婶子立马捂着嘴笑出了声:“哟,大强兄弟,这烟叶沫子味儿可够香的啊,赶上大姑娘的香粉铺子了!!”
“好哇你个杀千刀的苏大强!!家里连买盐的钱都快抠不出来了,你倒有闲钱买这金贵玩意儿?!”丁依依眼珠子气的通红。
抓起那半块胰子,丁依依直接砸在苏大强鼻梁上,脑子里飞快的拨起了算盘......
六百四十块钱啊,顶的上家里种三年地了,要是全抠回来,填平娘家侄子办酒席的亏空就全够了!
她重新抄起墙根的一根硬木烧火棍,左手揪住苏大强的耳朵,右手拽紧苏晓梅的棉袄袖口,放开嗓子往院外头冲:
“走!!去村头钱寡妇家抄家起赃!!今天不把那六百四十块钱连本带利的吐出来,老娘砸烂她家的锅灶!!”
李屠户黑着脸从桌上拎起那两斤猪头肉,冲后头的李二瘸子招了招手:
“俺们跟上去瞧瞧!!老苏家今天要是不把人交出来,老子连他家的房梁一块儿拆!!”
几十号端着粗瓷碗的村民呼啦啦跟在后头,直奔村头。
钱寡妇刚穿戴整齐从村西柳树林折返院里,正在井台边弄着油亮的头发。
哐当一声巨响,院门被丁依依一脚踹开....
“钱春花!!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把俺家的血汗钱交出来!!”
一把甩开苏大强,丁依依拿起烧火棍冲进灶房,边骂边砸:“让你藏!!让你偷摸补贴野汉子!!老娘今儿非把你这贼窝砸个稀巴烂!!”
棍子重重的砸在灶台左下角的酸菜坛子上,哗啦一声脆响,碎陶片崩了一地。
“钱呢??六百四十块钱在哪儿?!”丁依依一脚踢开碎瓦片,眼珠子急的直转。
露出来了暗格,连一张毛票的影子都没见着......
“这...咋是空的?!”
丁依依蹲下身子把烂红薯干拨拉了三遍,声音都在发飘,“不可能啊!!死丫头,你不是说钱就在这坛子底下吗??钱呢?!”
门口看热闹的刘婶子探头往里头一瞅,哟了一声:“依依啊,这就是你说的六百四十块巨款??我看连六毛钱都没有,就几根喂猪都嫌磕碜的烂红薯干!!”
苏晓梅摸着发凉的老银戒,看着那个空油纸包,心里暗骂了一句...
“昨晚十二点瞧见的影儿,中间隔了七个半小时......这寡妇是个积年的老狐狸,半夜就把脏款挪窝了。”
一直缩在门框边打摆子的苏大强斜眼瞄见这一幕,原本塌下去的腰杆子噌的挺直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碎陶片前,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拍着大腿嚎了起来:
“孩儿她娘啊!!你可算瞧见了,俺真是冤枉的啊!!那半块桂花胰子是俺前天帮春花妹子挑水劈柴,她没零钱找,拿胰子抵的两毛钱工钱!!俺昨晚半夜压根没进过晓梅的屋,全是这死丫头为了逃婚胡编乱造,往俺这当爹的头上扣屎盆子啊!!”
他一边哭一边拿眼角偷瞄丁依依,心里门儿清,只要咬死不认账,婆娘为了保住李屠户那两千块彩礼,肯定得跟着他一块儿把黑锅全丢在死丫头头上。
钱寡妇站在井台边,原本握紧毛衣下摆的手松了开来....
昨晚后半夜她听见婆家两个二流子堂弟在后墙根踩雪,防备着那俩贼骨头翻墙偷钱,早把六百四十块钱挪了地方。
这会儿老苏家没抓着实据,正是反咬一口讹钱的好机会!!
“老天爷啊!!没天理了啊!!”
钱寡妇把头上的塑料发卡一拉,披头散发的冲进院子,一头撞在院角给亡夫备下的黑漆棺材板上,扯着嗓子嚎啕哭丧:
“当家的你睁眼看看吧!!外姓泼妇带着野丫头上门砸绝户寡妇的锅灶,满嘴喷粪污蔑俺的清白,这是要逼死俺给你腾地方啊!!”
哭嚎声刚落,院墙外头冲进来四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正是钱氏宗族的四个本家叔伯,手里头全拎着铁锹跟枣木扁担,横眉立目的把院门口堵的严严实实。
带头的钱老三把铁锹往冻土里一戳,唾沫星子乱飞:
“丁依依!!你们老苏家欺负我们老钱家没人了是吧??大清早带人砸寡妇锅灶,坏我侄媳妇的名节!!今天不掏出五十块钱砸灶洗清白费,再让这造谣的死丫头跪在棺材前自扇二十个耳光,你们一家三口谁也别想竖着走出这个院门!!”
院门外看热闹的村民们见酸菜坛里只有霉红薯干,风向立马全倒了过来,指着苏晓梅的鼻子七嘴八舌的唾骂:
“真没看出来,晓梅这丫头长的斯斯文文的,心肠恁歹毒,为了不嫁李二瘸子,连亲爹偷腥的瞎话都编的出来!!”
“就是,人家钱寡妇守寡三年多不容易,差点叫她一张破嘴给逼死!!”
丁依依眼珠子一转,权衡清了利弊,当场跟苏大强穿回一条裤子,转身扑上去伸出肥手抓向苏晓梅的头发,破口大骂:
“你个丧门星赔钱货!!肯定是你自己把私房钱在江城败光了,回来撒弥天大谎坑你亲爹娘!!你还不赶紧给钱家婶子跪下磕头扇耳光,非要害家里赔五十块钱你才甘心是吧?!”
苏大强从地上爬起来,也挽起袖子帮腔去拽苏晓梅的胳膊:
“快跪下!!老子今天打死你个不孝女!!”
李屠户站在门框边冷笑一声,右手探向腰间皮套,铮的一声抽出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
上前一步,噗嗤一刀攮进院门木框里....
“慢着!!扇耳光的事往后稍稍,先算算我们老李家的账!!”
李屠户吐掉嘴里的旱烟蒂,满脸横肉抖动,盯住苏晓梅:
“丫头,你今早不是当着全村人的面喊,昨晚在江城跟城里男人拜堂成亲了吗??行,老子给你半天工夫!!今天晌午十二点之前,你把那个城里野男人活生生的领到老苏家院子里见人!!
要是晌午见不着活人,就是你们老苏家联合闺女骗婚耍猴,要么连本带利的倒赔老子两百块退亲折腾费,要么晌午一到,老子直接拿粗麻绳把人捆上迎亲毛驴车,拉回李家洞房验货!!”
苏晓梅左臂护住贴身内衣里的五百块钱跟金怀表,一滴眼泪没掉。
右手把丁依依抓来的手,往外猛推一把,逼的丁依依惯性撞在苏大强怀里。
苏晓梅站在碎裂的酸菜坛瓦砾前,迎着满院铁锹跟杀猪刀大声喝道:
“谁敢动我一下试试!!那黄油纸包折痕里还沾着新钞票的红油墨印,外层全是桂花胰子味,钱寡妇敢不敢让全村人现在去搜她后院跟柴房??
至于我的城里丈夫,晌午十二点之前,我自然让他堂堂正正的站在苏家院子里,到时候谁敢动刀逼婚,我直接去镇派出所告他持刀抢人,让他把牢底坐穿!!”
钱寡妇听见黄油纸包上有油墨印跟桂花味,扶着棺材板的手猛的收紧......
她昨晚半夜刚把钱交给娘家两个二流子堂弟去村外头藏着,万一这死丫头真带着村民往后院搜出马脚,那六百四十块钱可就全泡汤了!!
“哎哟...俺头晕,俺要被气死了......”
钱寡妇忙捂着额头往棺材板上一瘫,冲钱老三拼命使眼色:
“三叔,俺不跟疯丫头一般见识,快把他们轰出去,五十块钱让他们晌午一块儿送来!!”
丁依依生怕苏晓梅真去搜后院把事情闹的更大,更怕晌午赔李屠户两百块钱,连忙冲钱老三点头哈腰的应下五十块赔款,伙同苏大强一左一右架起苏晓梅的胳膊,生拖硬拽的把她拖回苏家院子。
哐当一声,苏晓梅被推进了后院漏风的破柴房,丁依依从外头挂上大铁锁,咔哒一下锁死。
“死丫头,老娘先去跟李屠户说好话,等会儿就拿大铁钳进来扒光你的衣裳搜身,把你藏的体己钱全抠出来赔给钱家!!”
丁依依骂骂咧咧的远去了。
苏晓梅拍掉褂子上的草屑,踩着玉米秸扒开柴房后窗。
前院槐树下,李二瘸子正蹲在迎亲驴车上编麻绳套,冲屋里头喊:“婶子,麻绳可拴结实了!!到了晌午见不着那野男人,俺爹可真往车上捆人!!”
廊檐下哐当一声,丁依依从木箱里拎出把大铁钳,骂骂咧咧的应道:“捆!!晌午见不着人,不用亲家公动手,老娘亲自把她捆上车!!”
苏晓梅手心一紧,急忙回头往后面找退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得在撬门之前到河滩砖窑把人接回来……”
钱寡妇的两个二流子堂弟在白茫茫的河滩雪地上往芦苇荡里钻……
前面那个护着怀里油布包四处张望,后面那个扛着铁锹骂骂咧咧的催促。
两个人笔直的走向了藏有失忆男人的废弃砖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