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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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走这些日子，它一天没闲着，结了三茬鱼干。御膳房天天来摘，摘完又长，吃都吃不完。祖父发话了，吃不完的晒成干，赏给京城里的孤老院。”
    小鱼儿撒腿跑过去，抱着树干仰脸看，看着看着，又跑回来，拽住萧凛的袖子。
    “哥！孤老院的爷爷奶奶们，都吃到我的鱼干啦？”
    萧凛点头。
    小鱼儿乐得原地蹦了三圈，蹦完，颠颠跑到锅边，掀盖子一看——锅里咕嘟着银鱼羹，奶白浓香。
    掌勺的师傅笑眯眯的。
    “张大家教的。她说长公主回宫，第一顿就得喝这个。”
    小鱼儿回头找，张芸已经被御厨们围在中间了，七嘴八舌问她菱角粉勾多少、银鱼过不过油，张芸笑得合不拢嘴，一样一样教。
    小鱼儿捧着热羹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眯着眼，小脸全是满足。
    回家了。
    回宫第三天，小洲成亲。
    宫里宫外张灯结彩，红绸子从长生殿门口一直挂到朱雀大街。
    小洲穿着大红喜服，被禁军兄弟们架着挨桌敬酒，脸红得跟喜服一个色，脚底下拌蒜，嘴里还逞强。
    “我没醉！我还能喝！来来来，满上！”
    纪壹在旁边看得直叹气，转头吩咐人备醒酒汤。
    新娘子被喜娘搀着，盖着红盖头，迈火盆、跨马鞍，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小鱼儿是压轿的全福人，穿一身簇新的红裙子，被纪壹抱着，一路撒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撒一把，身后小熊捡一把，捡起来连壳嚼，咔嚓咔嚓。橘猫和三花跟在熊屁股后头捡漏，螃蟹精举着个小布兜，名正言顺往兜里划拉，划拉得兜都满了，还往壳缝里塞。
    拜堂的时候，满堂宾客挤得水泄不通。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鞭炮声炸得人耳朵嗡嗡响，满堂喝彩。
    小鱼儿站在花堂边上，仰着脖子看得目不转睛，看着看着，扯了扯萧凛的袖子。
    “哥，成亲好热闹呀。”
    萧凛端着茶盏，低头看她。
    小鱼儿歪着小脑袋，一脸认真。
    “哥，你啥时候成亲呀？你也穿红衣裳拜天地，我还给你撒红枣！”
    满堂的笑声“唰”地矮了一截，离得近的官员全竖起了耳朵。
    萧凛放下茶盏，把她拎起来搁在膝头，不慌不忙。
    “哥不成亲。”
    小鱼儿眨眨眼。
    “为啥呀？成了亲，就有嫂子给我做鱼干嘛。”
    萧凛帮她把头上歪掉的小花扶正，语气平平的，嗓门却没压。
    “御膳房张大家做的鱼干，全京城第一，用不着嫂子。再说了——”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膝头的小丫头，眼底的笑温柔得能化开。
    “这宫里一个小财迷就够人头疼的了，再来一个分她鱼干的，她得哭。”
    小鱼儿一听“鱼干”两个字，成亲的事立马抛到九霄云外，搂住他的脖子乐得直晃。
    “哥最好了！”
    白胡子祖父在上首坐着，听得直摇头，笑着骂了句“没出息”，骂完，自己先红了眼眶，端起酒盏一仰脖，喝了。
    婚宴闹到后半夜才散。
    小洲被灌得烂醉，被两个禁军架着送进洞房，一路上还喊“我没醉”。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宿醉的脑袋去给萧凛磕头谢恩，刚跪下，就看见萧凛殿门外，小鱼儿正带着一群娃娃排排坐。
    孤老院的、街坊邻居家的、禁军将士家的，十几个娃娃，一人捧着一个粗瓷大碗，蹲在鱼干树底下。
    树底下架着那口大锅，锅里是张芸熬的银鱼羹，锅边摞着一笸箩奶糕。
    小鱼儿踮着脚，拿大勺给每个碗里盛羹，盛一碗，奶声奶气念叨一句。
    “慢慢喝，烫！喝完了还有！鱼干树管够！”
    娃娃们捧着碗，呼噜呼噜喝，喝得满头大汗。最小的那个娃娃喝急了，羹洒在衣襟上，小鱼儿还掏出帕子给他擦，擦得一本正经。
    小洲跪在原地，看呆了。
    萧凛站在殿门口，也看着，看了一会儿，开口。
    “看见没有。”
    小洲抬头。
    “朕这个妹妹，三岁半，比朕会当皇帝。”
    小洲没忍住，“噗”地笑了，磕了个头，声音还有点哑，却亮堂。
    “陛下，这是大萧的福气。”
    萧凛没说话，望着树下那个忙前忙后的小身影，嘴角翘着。
    入秋的时候，江南来了人。
    王阿婆带着狗蛋，跟着村里的采买船进京了，还带来了桥的拓片——村里那座石桥修好了，青石板铺得平平整整，两岸砌了栏杆，桥头立了块碑，碑上刻着五个大字：鱼娘子桥。
    小鱼儿蹲在拓片前，一个字一个字念，念完懵了。
    “阿婆，鱼娘子是谁呀？是说我吗？我才三岁半，咋就成娘子了？”
    王阿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把她搂进怀里。
    “是说你，也是说你娘。你们娘俩，都是全村的恩人。”
    狗蛋长高了半个头，黑黑壮壮，已经不记得落水的事了，只记得小熊，一进宫就找熊。
    “熊！熊呢！我给熊带螺蛳了！”
    小熊听见“螺蛳”两个字，颠颠跑过来，看见狗蛋，愣了一下，跟着大脑袋往他怀里一拱，亲热得不行。一熊一娃滚在地上闹，橘猫跳上狗蛋的肩膀，三花蹲在小熊脑袋上，螃蟹精横着凑热闹，一院子鸡飞狗跳。
    王阿婆在宫里住下了，就住张芸隔壁，两个老姐妹天天凑在小灶房里，一个做江南菜，一个做京城点心，御厨们排队学艺。
    这天傍晚，萧凛批完折子，走出殿门。
    鱼干树底下，小鱼儿正坐在石桌上，怀里抱着半袋鱼干，两条小短腿晃悠着。
    小熊趴在她脚边，橘猫趴在熊背上，三花趴在橘猫背上，叠了三层。螃蟹精蹲在石桌上，跟她分鱼干吃，你一条我一条，分得一本正经。小奶龟趴在水缸沿上，伸着脖子等投喂。
    夕阳落在满树鱼干上，金灿灿的。
    小鱼儿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他，眼睛一亮，举起手里的鱼干。
    “哥！来！分你一条！最大的！”
    萧凛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接过那条鱼干，没吃，就拿在手里看着她。
    小丫头吃得嘴角沾着鱼干碎，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安排。
    “哥，我跟你说，明年开春，咱们再下江南吧？我带阿婆一起，带张芸姨母一起，把小熊它们都带上！狗蛋说带我摸螺蛳，我还要去鱼娘子桥上走一走！对了，还要去湖边看我娘，让她教我做银鱼羹！”
    她扳着小拳头，一样一样数，数到第十样，自己先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萧凛看着她，也笑了。
    “好。都去。”
    小鱼儿满意地点点头，又往嘴里塞了条鱼干，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什么，从脖子上摸出那颗银珠子，捧在手心里，对着珠子大声喊。
    “娘！你听见没！明年开春我去看你！你把银鱼羹熬上！熬一大锅！”
    银珠子温温地亮了一下。
    风从太液池上吹过来，满树鱼干轻轻晃，咸香味裹着桂花的甜，飘得老远。
    小鱼儿愣了一下，跟着咧开嘴，乐了。
    她听见了。
    风里，有谁轻轻应了一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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