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太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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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太湖在月光下亮闪闪的，像铺了一地的碎银子。
    小鱼儿看着那片水，忽然歪着小脑袋开口。
    “哥，你说……太湖那边，会不会也有人在想我呀？”
    萧凛低头看她。
    小鱼儿望着太湖的方向，大眼睛亮晶晶的，小声嘟囔。
    “我这两天，总闻着风里有股熟悉的味道……像娘身上的味道……”
    “哥！哥！去太湖！去太湖嘛！”
    萧凛看看她那副不去不行的模样，失笑，起身换衣裳。
    张芸听说要去湖边，麻利地包了一包桂花糕，又装了一碟刚腌好的糖醋萝卜，拎着跟上。
    动物们全醒了。
    螃蟹精一听“太湖”两个字，八只爪子都在抖，激动得直吐泡泡，横着在院子里爬了三圈，撞翻了一个竹筐。
    “回家！我要回家！我大半年没回家了！我娘该想我了！”
    小奶龟趴在水缸沿上，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直勾勾望着南边。
    橘猫和三花对湖没什么概念，只知道有热闹就凑，叼着自己的小鱼干，迈着八字步跟在队伍最后。小熊最积极，圆滚滚的身子一扭一扭，跑在最前头，跑两步回头催一声。
    太湖离村子不远，穿过一片芦苇荡就到了。
    湖面大得望不到边，水天连成一片，晨雾还没散尽，白茫茫的，远处几点白帆，像画里似的。芦苇荡里水鸟扑棱棱飞，风一吹，芦花飘得满世界都是。
    小鱼儿深吸一口气。
    就是这个味道。
    水的味道，菱角的味道，银鱼的味道，还有……银鱼羹的香味。
    湖边有个小亭子，亭子里支着一个小泥炉，炉子上坐着一口砂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奶白色的羹汤翻滚着，鲜香味顺着风飘出老远。
    一个穿水蓝布裙的女子坐在炉子边，手里拿着汤勺，正慢悠悠搅着锅。
    发髻松松挽着，插一根木簪，跟湖边渔家女子没什么两样。
    小鱼儿站住了。
    女子回过头来，看见她，手里的汤勺停在半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鲤儿。”
    小鱼儿嘴一瘪，撒腿就冲过去了。
    “娘——！”
    她一头扎进凌汐怀里，小胳膊搂得死紧，脸埋在她裙子上，“呜呜”地哭，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凌汐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膝头，一手搂着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脸颊贴着她的发顶，闭着眼睛，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滴在小鱼儿的头发上。
    “娘知道你要来。娘在这儿等你三天了。”
    萧凛走到亭子边，站住了，没有打扰她们，只是安安静静站着。
    张芸也站住了，手里的食盒拎在半空，愣愣地看着亭子里那个女子。
    她看不见什么仙气，也不知道什么太湖之主，她只看见一个抱着孩子掉眼泪的娘。
    跟她妹妹当年抱着鱼鱼的时候，一模一样。
    张芸的眼圈红了，拎着食盒走上前，把食盒放在石桌上，声音有点哑。
    “……妹子，锅里的羹快溢了。”
    凌汐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小鱼儿从她怀里抬起哭花的小脸，抽噎着给两人介绍。
    “娘！这是姨母！是我娘……是江南的娘的姐姐！姨母可好了！天天给我煎小鱼干！姨母，这是我娘！太湖的娘！”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息。
    凌汐先站起来，抱着小鱼儿，对着张芸端端正正福了一礼，声音发颤。
    “姐姐。鲤儿在江南，多亏了你们一家。这份恩，我记一辈子。”
    张芸慌得手足无措，赶紧伸手去扶，扶住了，眼泪却先掉下来了。
    “使不得使不得！快别这样！鱼鱼是我们家的孩子，照顾她是应该的！你……你也是她娘，咱们……咱们都是一家人。”
    凌汐直起身，看着她，含泪笑了。
    “对，一家人。”
    小鱼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破涕为笑，伸出两只小手，一手拉一个。
    “我有两个娘！一个在湖边等我，一个在屋里给我做鞋！我是天底下最有福气的奶团子！”
    两个女人都笑了，笑着笑着又都抹眼睛。
    萧凛在亭外站着，看着这一幕，紧绷的肩背松了下来。
    凌汐转头看见他，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
    “陛下。鲤儿这半年，劳你费心了。”
    萧凛走进亭子，拱了拱手。
    “龙君客气。鱼鱼是我妹妹，照顾她是应该的。”
    凌汐看着他，忽然把小鱼儿放下，对着他，也端端正正福了一礼。
    萧凛吓了一跳，赶紧侧身避开。
    “龙君这是做什么？”
    凌汐直起身，眼睛红红的，神色却郑重。
    “这一礼，不是谢你照顾她。是谢你……带她回家。她在江南出生，在江南长到三岁，这里是她的根。你肯放下朝政带她回来，让她给爹娘上坟，让她看看自己长大的地方……这份心，比什么宝贝都重。”
    萧凛沉默了一下，轻声开口。
    “她昨晚在坟前跟她爹娘说，她过得很好。我想，让她亲口说这句话，比什么都重要。”
    凌汐的眼泪又下来了，别过脸去，望着湖面，好半天才平复下来，回过头时已经笑了，揭开砂锅盖子，热气腾起来。
    “都别站着了，吃鱼羹。我守着这口锅熬了一个时辰，再不吃就老了。”
    小鱼儿第一个蹿过去，捧着碗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舍不得吐，咽下去之后眯起眼睛，小脸全是满足。
    “好喝！就是这个味道！跟梦里喝的一模一样！”
    张芸也喝了一口，眼睛一亮。
    “这羹……放了菱角粉？”
    凌汐笑着点头。
    “姐姐是行家。银鱼羹里勾一点点菱角粉，鲜而不寡，滑而不腻。”
    两个女人围着砂锅，你一言我一语聊起了鱼羹的做法，越聊越投机，从银鱼羹聊到糖醋鱼，从糖醋鱼聊到小鱼干的晒法，跟认识了半辈子似的。
    小鱼儿捧着碗，看看这个娘，又看看那个娘，乐得眼睛都弯了。
    就在这时候，芦苇荡里“哗啦”一声巨响。
    螃蟹精横着冲出去了。
    它冲到湖边，八只爪子刨着沙子，冲着湖面扯着嗓子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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