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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包围一个旅团(第1/2页)
富阳县城是在上午九时被日军先头部队占领的。在此之前,城墙上已经空无一人,城门大敞着,像是被遗弃了很久。几个胆大的老百姓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看到土黄色的队伍从东面涌来,赶紧缩了回去,门板合得严严实实,连窗缝都用棉被堵上了。
日军第X旅团的先头大队长骑在马上,手按着军刀,远远地看着那座灰扑扑的县城。城墙上没有守军,城门洞里没有机枪掩体,甚至连沙袋都没有。他举起望远镜,扫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他拔出军刀,朝前一挥。
“进城!”
部队涌进了城门洞,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声响。街道上空无一人,两边的店铺全关了门,门板上贴着发黄的春联,被风吹得哗哗响。一只野狗从巷子里窜出来,夹着尾巴跑远了。
旅团长是在半个时辰后到达的。他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一大群参谋和卫兵。马蹄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嗒嗒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里回荡。他勒住马,在县政府门口停下来,仰头看着门楣上方那个被摘掉了国民政府徽章、还没来得及挂上日军旗帜的位置。
“报告旅团长阁下,富阳县城已被我军完全占领。敌军已于昨夜向西撤退,未发现任何抵抗。”先头大队长跑过来,立正敬礼。
旅团长没有下马,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街道,脸上的肥肉舒展开来,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县政府门口的台阶,站在最高一级,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列队的士兵。
“中国军果然不堪一击!”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条街都能听到。“他们在金山卫吹嘘了三个月,在富阳打了一个小胜仗,就以为能挡住皇军的脚步。现在呢?望风而逃!”
参谋们站在他身后,纷纷点头。有人掏出了本子,准备记录旅团长的“训示”,有人已经想好了今晚发给上海派遣军司令部的战报措辞。参谋长站在旅团长旁边,没有点头,也没有附和。他四十出头,瘦高个子,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脸上的皱纹比实际年龄深得多。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开了口。
“旅团长阁下,陈东征主动放弃县城,恐怕有诈。”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此前他在金山卫、富阳两次与我军交手,从未主动放弃过阵地。这一次他退得太快、太彻底,像是故意把县城让给我们。”
旅团长转过头,看着他。“参谋长,你太谨慎了。”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陈东征兵力不足,不敢与我们正面交锋。第九集团军九个师已经被击溃,他一个师能做什么?”他顿了顿,“传令,全军西进,追击残敌!”
参谋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看到旅团长已经转身走进了县政府,去品尝他们缴获的茶水,感受占领者的滋味。他的目光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又扫了一遍,最后落在那些紧闭的店铺门板上。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一支撤退的部队,不会连一个掉队的伤兵都没有,不会连一个散落的弹壳都找不到。干净得像被扫过一样。
他没有再说话,跟着旅团长走进了县政府。
下午一时,斥候回来报告。一个骑着摩托车的日军侦察兵从西面飞驰而来,在县政府门口急刹车,轮胎在石板路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黑色痕迹。他跑进指挥部,立正敬礼。
“报告旅团长阁下,前方发现中国军队后卫部队,约一个营兵力,正在向西撤退。距离我军前锋约八公里。”
旅团长正在吃午饭。便当盒里的米饭上盖着一条腌鱼,旁边是一碟酱菜。他放下筷子,拿起地图,用粗短的食指在富阳以西的位置上戳了一下。
“后卫部队?”他的眼睛眯了起来。“这是陈东征的断后部队。他们怕了,不敢打,只敢跑。”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正在集结的部队。“传令,全军加速追击。务必在黄昏前追上敌后卫部队,歼灭之!”
参谋长放下筷子,走到地图前,看着旅团长戳过的地方。那里是一片丘陵地带,大路从两列山丘之间穿过,两侧地形复杂,灌木丛生。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但看到旅团长的脸色,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下午三时,日军的侦察机从杭州湾的航母上起飞,在富阳以西的丘陵地带盘旋了两圈。飞行员透过机舱玻璃,看着下面蜿蜒的公路。公路上,一队灰扑扑的中国士兵正在向西移动,队伍拉得很长,稀稀拉拉的,像一条被踩断了的蚰蜒。路边的田野里、山丘上,看不到任何大规模集结的迹象。侦察机报告的内容很简短:“前方未发现大规模敌军集结。”
旅团长接到报告,把电报拍在桌上。“龟田在后方待久了,胆子变小了。”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陈东征只有一万多人,他的兵力最多守一个点,不可能是全线设防。皇军一个旅团六千人,装备精良,火力充足,他吃不掉。就算他设了埋伏,在皇军的炮火面前,也会被碾成齑粉。”
参谋长没有再说话。
下午四时,大队日军沿着公路蜂拥西进。汽车引擎声、马蹄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扬起漫天的尘土。队伍拉得很长,前看不到头,后看不到尾。士兵们扛着枪,有的在唱歌,有的在说笑,有的已经打开了军用水壶喝水。没有人认为前面会有什么危险。一个老兵从路边采了一朵野花插在枪口上,旁边的士兵笑他“像个送葬的”,他一脚踹过去,笑声更大了。侦察机报告了,中国军队在溃退,后卫部队只有营级规模。一个营?四百人。一个旅团六千多人,打四百人,就像一头牛踩死一只蚂蚁。他们甚至没有展开搜索队形,卡车、步兵、辎重车挤在同一条公路上,大队人马挤成一团,像赶集一样向西涌去。
日军先头部队已经接近了谷地东端的入口。谭家荣的暂12师正在“炉门”方向上表演他们的撤退戏码。士兵们把军装撕破,把帽子扔掉,把一些不重要的辎重故意丢在路边。他们跑得很“乱”,三三两两的,有的扛着枪,有的空着手,有的一瘸一拐的,像一群被打散了的溃兵。但他们的眼神跟“溃兵”两个字搭不上边。马德胜跑在队伍中间,枪扛在肩上,脸上全是灰。他跑得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与日军先头部队的距离——大约八九百米,能听到后面的汽车引擎声,但看不到车里的人。他跑一段就回头看一眼,数一数日军的车辆数目,然后继续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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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跟在他旁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叔……鬼子……追上来了……”
“追上来就追上来。”马德胜头也不回。“跑你的。跑慢了我踹你。”
他知道自己不是在逃跑,是在引鬼子进套。他攥紧枪带的手心全是汗,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太兴奋了。他在川军里当了十几年兵,头一回打这种仗——不是被鬼子追着跑,是自己跑在前面,带着鬼子往里钻。
旅团长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意气风发。他用马鞭指着前方的山丘,对旁边的参谋说:“明天这个时候,我们要在衢州吃晚饭。”
参谋陪着笑,附和道:“旅团长阁下英明。中国军望风而逃,浙西指日可下。”
旅团长哈哈大笑。
队伍继续西进。先头部队进入谷地,公路两侧的山丘渐渐收窄,天色也暗了下来,两侧山丘的阴影投在公路上,把队伍遮住了一半。参谋长坐在一辆指挥车里,看着两侧越来越密的山林,手心开始冒汗。他不停地看地图,又不停地看窗外,总觉得那些山丘后面有什么东西,蹲在暮色里,安静得不像话。一只鸟飞过,落在路边的树梢上,叫了两声,又飞走了。他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旅团长骑在马上的背影,腰杆挺得笔直,马鞭扬得高高,像一个得胜归来的将军。他咽了一下口水,把自己重重地摔回座椅里。
旅团部设在谷地东端的一座小山包上。从那里可以俯瞰整个公路,也可以看到先头部队进军的路线,电台和观测器材已经架设完毕,天线在暮色中像细长的针。旅团长站在山顶,举着望远镜,看着自己的部队浩浩荡荡地开进那条狭长的谷地。
远处,谭家荣的川军部队已经“溃退”到了谷地中段,跑得越来越乱,越来越散。有些士兵干脆把枪扔了,双手抱着脑袋跑得更逼真。他们甚至有人摔倒在路沟里,被后面的战友拉起来继续跑——这是谭家荣特意安排的戏码,跑得太整齐不像败兵。
旅团长放下望远镜,满意地点了点头。“命令部队,加快速度!不要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参谋长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越来越密集的山丘,又看了看那封从上海发来、已经被旅团长扔在桌上的电报。龟田大佐的措辞很谨慎,但意思很明白——“陈东征善于设伏,富阳以西地形复杂,建议旅团放慢推进速度,待后续部队会合后再行西进。”
旅团长连批语都没有写,只说了一句“龟田君在后方待久了,胆子变小了”,就把电报搁置在了一旁。参谋长从桌上把那份电报捡起来,夹进文件夹里。他没有告诉旅团长。
山下,日军先头部队已经全部进入了谷地。汽车、马车、步兵、炮兵,蜿蜒数里,挤在一起,像一条被人攥住了七寸的蛇,头已经进去了,身子还在外面。旅团长站在山顶,背着手,看着自己的部队在暮色中向西延伸,仿佛在检阅一场盛大的游行。
参谋长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旅团长阁下,天色已晚,是否就地宿营,待天明再行追击?”
旅团长看了他一眼。“参谋长,你太谨慎了。陈东征不敢打。他要是敢打,就不会放弃富阳县城。传令,继续前进。连夜追击,不让敌人有喘息之机。”
参谋长没有再说什么。他立正敬礼,转身走下山丘,皮鞋踩在碎石路上,沙沙响。他坐进指挥车,关上车门,闭上眼,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车子发动了,跟着大队人马向西驶去。他没有回头,他怕自己回头以后,就再也没有勇气往前走了。谷地的两侧,山丘越来越高,路越来越窄,暮色越来越浓。日军大队人马像一条盲目的长蛇,一头扎进了那条没有岔路的谷地里。前方的川军“溃兵”跑得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没有人知道,真正的猎手已经张开了网,只等这条长蛇完全钻进口袋。
旅团长骑在马上,意气风发。他身后的一个参谋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战报:“本日,皇军攻克富阳县城,敌军望风西遁。我军士气高涨,正乘胜追击中。”
他合上本子,抬起头,看着两侧暮色苍茫的山丘。风吹过来,带着秋天将至的气息,凉飕飕的。他把领口紧了紧,没有在意。
大队人马拐进谷地最窄的那一段后,连成一条长龙的队伍彻底钻进了那个没有标记的巨网里。从空中看下去,公路像一根被拉直了的肠子,黄色的部队在灰绿色的山丘间缓缓蠕动,前不见头,后不见尾。而两边的山坡上,那些伪装得严丝合缝的工事里,数以万计的中国士兵正趴在射击掩体后面,静静地等着。他们的枪膛里压满了子弹,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呼吸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远处公路上的日军歌声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像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回声。赵猛趴在“炉底”的工事里,耳朵贴着地面,听了一会儿,抬起头,对身边的参谋说了一句:“来了。”参谋把电话听筒握紧了几寸。对面山顶上,沈碧瑶放下望远镜,轻轻呼出一口气。身后,电话线绷得紧紧的,直通陈东征的指挥部。她拿起电话,只说了一个字:“到。”那头,陈东征放下听筒,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