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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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嬷嬷被孟娆的神色震住，没再多嘴，转身就进了内室，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
    孟娆也走进自己暂住的里间，她没多少东西，几件换洗衣物，一些随身药材和银针，最重要的是银票和几样便于携带的细软。
    收拾完自己的，她脚步不停，转身进了旁边的房间。
    这是念儿在京时住的屋子，念儿走后，她只简单收拾过。
    床铺桌椅都还摆在原位，墙角那口樟木箱子安静地立着，盖子盖得严严实实。
    她蹲下身，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念儿春夏的衣裳。
    浅青的、月白的、软软的小褂小裤，都是她亲手挑的料子。
    孟娆的手指抚过那些细软的布料，心头涌起一阵暖意，可又立刻被焦灼覆盖。
    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随手捡了几件念儿常穿的小衣小裤，叠好，准备一并带上。
    孩子长得快，离开这么久，也不知那些新做的衣裳合不合身。
    这些贴身的旧衣他穿着习惯，有熟悉的味道，夜里睡觉能安稳些。
    可当她拿起最上面那件浅青色小褂时，手指忽然顿住。
    褂子下面，露出一角泛黄的纸张，边缘有些卷翘。
    孟娆皱了皱眉，把那角纸轻轻抽了出来，展开。
    纸上用稚嫩的笔触，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最左边那个梳着简单的发髻，穿着裙子，旁边还画了几根草叶一样的东西，大概是草药。
    中间那个最小，扎着两个冲天的揪揪，笑得嘴巴咧到耳根，是念儿自己。
    而最右边那个……
    孟娆的呼吸滞了滞。
    那个小人画得最高，头顶戴着个玉冠，像个倒扣的小碗，穿着一身长袍。
    画的右下角，还有几个字：姑姑，念儿，先生。
    孟娆捏着这张轻飘飘的纸，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想起念儿离京前那段日子，有时会趴在小桌上，拿着炭笔涂涂画画，问她先生什么时候会来看他。
    她总说顾鹤白忙，要处理很多很多大事。
    念儿便不再问了，只是偶尔会坐在门槛上，托着腮，看着院门口发呆。
    她竟不知道，这孩子偷偷画了这样一张画，还藏在了最心爱的那件小褂下面。
    画上的三个小人，手牵着手，尽管笔触稚拙，却透着一股孩子气的美好期盼。
    孟娆觉得心口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酸酸胀胀的。
    顾鹤白对念儿其实不算差，虽然见面次数寥寥，但每次来，都会耐心陪念儿说几句话。
    有时是考较功课，有时是听念儿颠三倒四地讲些趣事，谈不上多亲切，可也从未显露不耐。
    念儿那孩子敏感得很，谁对他真心，他心里清楚。
    所以才会偷偷画下这样的画，把那个总是神情冷淡的先生，和她这个姑姑，还有他自己，画在一起。
    手牵着手，像一家人。
    可是……
    孟娆闭了闭眼，把心头那点涩意狠狠压下去。
    可是那又怎么样？
    顾鹤白是太子，未来的皇帝，他的世界里是江山社稷，是权衡制衡，是无数像杜家一样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她不能赌，也赌不起。
    孟娆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眸子里已是一片清明，方才那点波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迅速沉底，不见了踪迹。
    她小心把那张画叠好，本想塞回包袱，犹豫了一下，最终将它贴身收进了怀里，挨着那枚长命锁一起。
    一切收拾好后，孟娆让苏嬷嬷找来两套半旧的靛蓝粗布衣裙。
    两人迅速换上，头发也梳成寻常民妇的样式，用同色头巾包住大半发髻。
    孟娆又对着镜子，用特制的药膏在脸上点了几处暗黄，掩去过于白皙的肤色，眉毛描粗，整个人顿时黯淡了几分，看上去像个操劳的普通妇人。
    苏嬷嬷在一侧，看她画好伪装，这才道：“姑娘，马车备好了，在后巷。”
    孟娆点头，提起包袱：“走。”
    主仆二人悄无声息地出了小院后门，迅速上车。
    马车立刻动了起来，辘辘驶向城门方向。
    清晨的街道渐渐有了人声，但比起往日的喧嚣，仍显冷清。
    偶尔有巡逻的兵士列队走过，铠甲摩擦声让人心头发紧。
    马车里，孟娆背脊挺直，静静坐着，只有交握在膝上的双手，指节微微泛白，泄露出一丝紧张。
    苏嬷嬷也屏着呼吸，不时偷偷撩开车帘一角往外看。
    马车顺利穿过了几条街巷，来到城门。
    排队出城的人比往常多了不少，队伍缓慢移动着。
    守城的官兵盘查得格外仔细，尤其是带着行李车马的，几乎都要翻看一遍。
    孟娆的心悬了起来，她准备的路引是之前费了些心思弄来的，身份是江南布商的家眷，回原籍探亲，按理说没有问题。
    但万一……
    她垂下眼，交握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时间一点点走过，队伍缓慢的往前挪，终于，轮到了她们的马车。
    “路引！”一个粗嗓门在外头响起，“车里什么人？去哪？做什么？”
    车夫连忙赔笑，把孟娆给的路引递了过去：“军爷辛苦，车里是我家夫人和嬷嬷，回苏州老家探亲去。”
    兵士接过路引，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又抬眼朝车里打量。
    孟娆垂着眼睫，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缩着肩，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内宅妇人模样。
    苏嬷嬷坐在她的旁边，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悄悄塞过去。
    “军爷辛苦，这点茶钱不成敬意，还请您行个方便。”
    那兵士掂了掂银子，脸色稍霁，又随意瞥了眼车内简单的行李，正要将路引递还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递还路引的兵士动作顿住，循声望去。
    只见数骑人马，蹄声如雷，转眼间便已奔至城门前，为首之人一勒缰绳。
    “吁——！”
    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随即稳稳停住，恰好横在孟娆她们的马车侧前方不足丈余之地。
    车帘被那股劲风高高扬起，孟娆抬起眼，隔着清晨还未散尽的薄雾，看见了顾鹤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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