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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白驹过隙,一转眼,过去了七天。
短短数日,陆陆续续有逃难的乡亲们,得知伏龙谷收留流民这个消息。
他们打听到伏龙谷确切的位置,三三两两结伴投奔而来,谷中人口一下子暴涨至数百,青壮年占了大半。
此刻谷内的空地上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忙碌的人影。
徐虎身着褐色短打,肋下伤口已经愈合,露出一道一尺多长的血痂。
他奔走在伏龙谷中,正巡看着各个工程的进度,调度着谷内的人手。
靠近粘土坡的位置,一众壮汉正在挥舞手中的镐头铁锹,挖掘着山坡上的粘土。
红褐色的黏土从山边挖出,摊在平地上泼水浸润,二十来个男人带着孩子们赤着脚来回踩踏,把泥块踩得软烂均匀,然后开始剔除里面的碎石和草根。
等到泥料揉好之后,谷内收留的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们,把这些泥料填入木制砖模,压实抹平后再脱模取出。
一块块非常规整的青砖坯,被码放在伏龙谷通风阴凉处阴干。
挖掘出的粘土中有一部分杂质多、黏性不足,根本不适合烧青砖。
徐虎便叫人把这些粘土单独和好,然后加入切好的干草段做成土坯,摆放在不碍事的空地上,阴干之后准备做谷内居住房屋的墙体。
这样的土坯盖起来的房子不说能有多么坚固,但是却冬暖夏凉住着十分安逸。
在粘土坡旁不远处,十来座马蹄土窑已经基本建造完成。
窑身就地取土夯筑,窑膛宽阔,窑口留出添柴的门洞,后方有烟囱用来抽风升温。
等整个窑体和砖坯阴干透了,便一层砖坯一层柴火,依次整齐码满整个窑膛。
到时候封上窑门,只留小孔添柴,就可以正式开始烧窑了。
只不过烧窑最考验火候,要先用小火烘坯半日,慢慢烘走砖坯内部残存的湿气,然后再加大柴火持续猛火煅烧数日。
窑内的温度不断升高,砖坯在高温下逐渐一点点瓷化,由土坯变成坚硬密实的青砖。
等到烧到预定时辰,再封堵住窑口开始闷窑,静待冷却。
谷中的一众青壮年汉子们分工明确,掘土、踩泥、制坯、砍柴,忙活得热火朝天,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们心里都清楚,只要伏龙谷谷口建起一座数丈高的高墙,就能够抵御北莽来犯之敌。
敌人攻不破这道墙,就拿里面的人没辙,那他们就再也不用像个丧家之犬似的四处逃命了。
所以人人干劲十足,哪怕汗水已经浸透了身上穿的粗布麻衣,他们也不觉得累。
伏龙谷内另一边,却又是又一番景象。
沐青衣褪去了之前穿着的锦裙,换上了一身方便干活的粗布短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胳膊上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和草庙村张老汉的女儿张巧儿一起,带着谷内一众身体孱弱不能干重体力活的妇人们,挎着竹篮漫山的采着野花。
沐青衣指尖抚过一朵艳红的胭脂花,轻轻摘下放进竹篮里,耳边不断传来那边壮汉们的呼喝声。
她抬眼望向那边,远远看见徐虎正站在土窑旁,抬手在比画着,好像正在和那几个老人家商议着什么。
张巧儿挎着筐蹦蹦跳跳地来到沐青衣身边,把满满一篮子的花瓣放低,擦了擦额角细汗,轻声笑道:“青衣姐姐,没想到这荒山谷里竟然这般热闹。等再过一段时间青砖烧出来,就可以开始垒墙了,垒好了墙大伙就能盖屋子,咱们也就不用再住临时草棚了。”
沐青衣含笑点头,目光落在远处忙碌的人群,声音无比轻柔。
“是呀,有屋可住,有田可耕,大家才算真正有个落脚之处。”
张巧儿也跟着笑了起来,她望了一眼筐中的花朵,下意识开口询问道:“青衣姐姐你说徐大哥让咱们摘这么多的花瓣,他到底要干什么用啊?”
沐青衣愣了一下,想起了当初徐虎神秘兮兮的表情,嫣嫣一笑。
“说真的,其实我也不知道。恩公就是说他要做出一些新奇的玩意,然后让兄长带回中州去售卖,绝对能够吸引那些世家贵女、富家夫人争相抢购。”
话落,沐青衣指尖捻起一片粉白的野蔷薇花瓣,花瓣柔软,带着山野间清浅的香气,风一吹,细碎的花瓣便从指尖悠悠飘落。
张巧儿眨了眨眼睛,满脸好奇:“摘些野花,还能做成卖钱的物件吗?我长这么大只见过拿花染布,还真没听说这东西有别的用处!”
“不好说。”沐青衣浅浅一笑,望向远处土窑的方向:“恩公心思奇巧,许多法子都是我们从未听说、也从未见过的。先前他教谷内的汉子们制砖烧窑,我便已经大开眼界了。”
山风掠过山谷,一边是夯土制坯的轰隆响动,汉子们的吆喝声阵阵传来。
另一边漫山遍野繁花似锦,妇人们挎着竹篮穿梭在草丛之间。
各色花瓣不断落入篮中,胭脂花、野蔷薇、山栀、金盏草,五颜六色堆得满满当当。
突然间,谷口方向传来一阵“哒哒哒”的马蹄声。
只见谷口方向尘土飞扬,数骑人马顺着谷口山道飞快驶入谷中。
为首那人一身灰布戎装,腰间挎着一柄北莽弯刀,上面还镶嵌着各种颜色的宝石。
他面容粗犷,眉眼间带着久经沙场的悍气,正是黑石堡的百夫长樊野。
在樊野身后跟着十来个披甲悬刀的士卒,两架马车上坐着七八个抱着工具的工匠。
车板上堆放着不少鼓鼓囊囊的布包,还有几个大筐和两个大陶瓮,远远便能闻见一股腥臭的气味。
樊野进入伏龙谷后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眼神扫过谷内热火朝天的景象,不由得啧啧称奇。
谷内遍地都是晾晒、阴干的砖坯土坯,十几座马蹄土窑错落立在坡上,数百人往来穿梭,一派欣欣向荣的模样。
徐虎听见马蹄声,立刻从土窑边转过身来,看到樊野的身影后,连忙笑着快步迎了上来。
“哈哈哈,樊大哥你来得可真够快的呀!”
樊野大步走上前,抬手重重拍了拍徐虎的肩膀,巨大的力道让徐虎肋下的血痂微微一扯。
“没想到啊兄弟,这伏龙谷让你拾捯的真是大变样!”樊野四下张望,高声笑道:“我这不是收到你的传信了嘛,说缺人手、缺工匠,老哥我不能过来帮你,但帮你找些人还是不成问题的。我派人寻遍了黑石堡方圆四十里村子,把所有工匠全都给找来了。又从清河县请来了几名擅长夯土垒墙的老工匠,都一并给你送来了。”
话落,他侧身朝身后的马车扬了扬下巴:“马车上那些包裹都是你送来清单上的东西。堡里屠宰猪的内脏、还有熬好的猪油以及各种香料,我可尽数都给你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