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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霜打的茄子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今年三十儿后海还有烟花可看,不过像是吸取了去年的经验。
烟花厂知道原来老百姓对这玩意儿的需求量这么大,而且消费力也跟得上,今年买烟花炮仗很轻易就能买到。
陈默买了一堆,胡一览送了一堆,多到刘小蛮都有点放不过来了。
傍下午,五点出头儿太阳已经快要落山,视线一暗,麻溜把院子里的灯笼通上电。
理论上来讲,大过年的家里灯光应该全亮着才对,陈默也不缺那几个电费,可考虑到现在城市用电的限制,还是没有弄得灯火通明。
陈默返京这两年时间,除了其他地方电路维修影响到了胡同,他反正没经历过断电。
上辈子九十年代,他们那地儿还没有城中村的概念,村子就是村子,一到大年三十除夕那晚,一准跳闸断电。
就是家家户户用电量太猛,指不定那块儿给烧了。
放到现在,乡下村里的电线估计都没几根,就算有也舍不得用,更多的还是用煤油灯0
陈默可以自私,但是凡事都要问一句,有没有必要。
最后也就门口丶院里的灯笼,外加厨房和北屋正厅的灯光亮着。
刘小蛮开心坏了,厨房里三爷和七哥在灶台前忙活,陈大哥和师父对着一盘围棋,好像又不是在下棋。
「这步我手滑,棋落错了,你让我悔一步!」
「年纪轻轻脸皮比我还厚,这都第三回了,落子无悔懂不懂!」
「您刚才还悔棋来着,老人就应该让着年轻人!」
「放屁,不应该是年轻人让着老人?」
俩人吹胡子瞪眼,陈默会下围棋,只不过是半吊子水平,没成想这老头儿棋术这么高。
一悔二悔再悔,俩人嘟嘟囔囔的跟菜市场骂街一样。
刘小蛮很喜欢这种感觉,环顾四周,灯笼红彤彤的,光亮映衬在雪人的脸上,屋外很冷,吸一口冷冽的冷空气,心里反而暖呼呼的。
他站在院子里看不到万家灯火的样子,这时候周边头顶时不时就能听见二踢脚和鞭炮的声音。
小小的脑子想着,这应该就是师父说过的万家灯火了。
轰~
刘老三在灶台前尽情卖弄,火光四射,香味儿馋哭了得福得财,俩狗东西站在刘小蛮身边,直流哈喇子。
今年的年味儿格外的重,一个人喜欢独处那是相对的,这种时候就得热闹!
包饺砸,炒几个小热菜,陈默拿出四瓶茅子。
「咱今儿也别多喝,一人不到一斤,喝完拉倒。」
刘老三从来不知道客气,乐道:「这可是好酒,在东北有一次帮人忙,喝过两杯,馋好久了。」
酒盅倒满,刘小蛮也要,刘老三给他倒上,一起举杯。
1981年,过去的一年结束,新的一年即将开始。
老刘头瞅着他:「小子,这是你家,大过年的不讲几句?」
「那来几句?」陈默咧嘴:「过年了,总结过去,畅想未来,我的感受就是,过去已成过去,未来还未来,我们只能立足于当下,走好每一步,过好每一天,希望大家今后越来越好,刘师傅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三爷开业后生意兴隆,七哥讨个老婆,小蛮快乐长大,希望大家平安喜乐,诸事顺遂!」
欢乐轻松的氛围是会感染人的,刘七那张冷清脸难得露出笑容。
只是有些无奈:「我讨什么老婆。」
老刘头搭话:「欸,陈小子说的没错,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就今年,把家成了!」
「来来来,大家举杯,一起走一个!」
「6
「」
四个老爷们儿喝四瓶酒是绰绰有余,老刘头今天喝的也不少,可也就三杯酒下肚。
剩下的大多是陈默刘老三刘七拼酒,喝到末尾,周海和周济生窜了过来,俩人前脚,后脚另一家邻居张俊山也窜了过来。
年三十儿这档口,能来串门就是给面子,只嫌人少,不嫌人多。
刘老三又去厨房添了两个菜,刚端盘子出来,胡一览带着老婆从门外走了进来。
人越来越多,陈默是真高兴了,索性把那箱拆开的茅台从前院全搬了过来。
萧柠赶过来的时候,人还在前院,就能听见屋里的热闹声。
穿过垂花门,先扫一眼窗花内的景象,再对上院子外面刘小蛮和周泽凯周佳佳兄妹俩放炮仗。
「萧大姐!除夕快乐!」
「放烟花呢?戴上手套,注意安全。」萧柠笑着进门,一屋子酒气扑面而来。
不过奇怪的是,后脚过来的邻居周海和张俊山,乃至胡一览何自力他们喝大了。
陈默刘老三他们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胡一览瞅见人,扯嗓子道:「嫂子你来了!」
「嫂子!」何自力连忙跟道。
「菜够不够,要是不够我去厨房露两手。」
萧柠笑呵呵的,瞅着菜不多,还真就去厨房了,陈默连忙追出来。
「喝美了?」
「哪有,这都第二茬儿了,我们几个喝的不多,主要是陪他们。」
陈默从后面抱住她,亲了一口,萧柠连忙推开,这时候可不敢乱来。
厨房里食材很多,陈默不想让她沾手,却被萧柠推到门口。
「别给我捣乱,你去陪客人去,我来炒菜。」
「别炒肉菜,都是酒蒙子,再炸点花生米,弄个大葱炒鸡蛋就行了!」
陈默被推出厨房,瞅着自己的女人系上围裙,朝窗口这摆手,他心里别提多美了。
萧柠的确给他涨脸,怎么可能真的端盘儿花生米过来,连着炒了三个热菜。
吴春霞看着那边热火朝天,麻溜过去帮忙,桌儿上的菜就没断过。
一箱茅子喝了个底儿掉,干一点多两家邻居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萧柠又要去收拾桌子洗碗,陈默这次是怎么着也不让她上手了。
「你们坐着喝茶,我们老爷们儿来!」
一顿收拾完,喝茶稍微醒了醒酒,又出发去后海看凌晨十二点的跨年烟花。
刘小蛮为了今晚不困,下午特意还补了一觉。
烟花跟不要钱一样在头顶绽放,色彩渲染,硝烟钻进在场每个人的鼻子里。
新的一年开始了。
大年初一走街串巷访亲朋好友,陈默准备好压岁钱,给刘小蛮包了一百块钱,给这小子吓坏了。
.
抽着时间,陈默把赵振茂丶周城两家全部逛了一圈,年货年前已经送了一茬,反正吃的喝的用的全没落下。
初二初三走亲戚,初四开始复工,三不炒饭庄初五正式开业。
虽然是在胡同巷子里,可陈默还是给找了舞狮队,门口放了十几分钟的炮仗声。
这年头儿娱乐活动匮乏,没有低头族,街边遇见耍猴儿的,都能围上一群人。
这舞狮队刚过来还没开始,人就乌泱泱聚了一堆,上午十点正式开业,炮仗声一响,巷子里直接水泄不通。
「三不炒饭庄...这名字有意思。」
「食材不新鲜不炒,老板不开心不炒,预制菜不炒,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设定足够新奇,能引起路人好奇,当然味道好不好才是真本事。
门口牌子上就有菜单,店小厨子就一个。
只有四道菜,小炒肉0.6元,毛血旺0.8元,辣子鸡1元,砂锅豆腐0.12元。
可凭票,可不凭票,上面的是不需要粮肉票的价格,如果有人愿意拿票当然也可以。
五张桌子刘老三一个人对付足以,今儿开业第一天,陈默刘七刘小蛮全过来帮忙打下手。
理论上现在个体户的员工,还需要去工商局跑一趟,只不过今天是第一天营业,人员还没确定下来。
许是大过年的大家手里都有闲钱,或者被舞狮队丶炮仗声丶三不炒的名头吸引,饭店人流量爆满。
明灶的最大好处就是,烟火气十足,当着顾客的面儿炒,也更显得亲近。
陈默维持秩序加点菜安排座位,刘小蛮和刘七配菜焖大米,顺带着洗碗筷。
「给我来一砂锅豆腐,再来一个小炒肉,这辣子鸡辣不辣?」
「咱这是川菜,主要就是麻辣鲜香,」
陈默说着,提嗓门儿朝外面喊道:「吃不了辣的,一定要提前说一声儿!」
那人一乐:「嘿,别看咱是京城人,哥几个就喜欢那辣口儿的,再来份辣子鸡!」
先结帐收钱,刘老三锅铲子抢的飞起。
看这家伙做饭是一种享受,不光陈默觉着,现场的食客也是这么觉着的。
那锅气,火气,瞅着太唬人。
开业第一天,中午和晚上饭口,生意爆满。
陈默还好点,给刘小蛮累屁了,刘七也麻木了,鬼知道他洗了多少个碗筷盘子,以至于现在抬手闻一闻,感觉都腌入味儿了。
堂堂的江湖高手,两只手不拿刀不握剑,握起了擦碗布!
唰唰唰...
呸!
唰唰唰...
陈默听着声儿,没好气道:「咱点钱就点钱,能不能别吐唾沫星子。」
刘老三哪管这些:「手上沾点好数,你别打岔,我数学本来就不好。」
第一天营业,小炒肉卖出去三十五份,毛血旺二十五份,辣子鸡十八份,豆腐四十份。
中午十点到两点半,下午五点到晚上七点,不是他们想关门,是因为没食材了。
八十年代初物资匮乏,尤其还是正月里,能卖到这个份数,已经实属不易。
单日总营业额79.8元,没有突破八十大关,刘老三颇为可惜,不过还是高兴。
陈默给他泼了一盆冷水,「这是毛利润,扣掉食材,佐料成本,也就二十八块钱的纯利润,这还没算我们三个人工成本。」
「6
「」
刘老三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二十八块钱,也就?
二十八他也高兴啊,一天挣普通职工一个月的钱,这换以前想都不敢想。
「你们仨都是自己人,自己人帮忙算什么钱。」
陈默撇了撇嘴:「我一开学就要去学校,七哥马上联系老师傅让他去学开车,小蛮也不能天天跟你在饭庄转悠,被人举报了,你这就是雇佣童工,所以迟早得招人。」
刘老三一顿:「那招一个?」
「最少得招两个!」
现阶段能开成这样已经算不错了,这是开业第一天,陈默估摸着后续生意会下降到一个正常水平。
食材固定一下,每天卖完多少份就拉到,关门歇业!
刘老三还存在幻想之中,一天是三十,三十天就是九百,真要这样,招两个员工算什么。
可第二天中午一点多他就关门歇业了,客源充足,食材不够!
「嘿,你这生意怎么做的,开一半儿就关门了?」
「抱歉诸位,店里的食材已经卖完了,没办法只能提前关门。」刘老三一脸歉意。
「那你多备点儿啊,我带朋友专门来你这儿下馆子的。」
「是啊,排了半个小时队,你跟我说卖完了!」
刘老三那个愁啊,感觉白花花的银子在跟他招手过后,又悄悄溜走了。
猪肉市场上倒是不缺,毛血旺用到的血,猪血鸭血鸡血都行,可也难弄,就连砂锅豆腐需要的豆腐也难搞。
靠墙有一小排砂锅,下面放了小煤气罐,这玩意儿最便宜,麻辣鲜香味道最好,可豆腐买不到啊。
陈默也无能为力,当下就这么个情况,只能适应。
难不成自己还要凌晨三点起来,现磨豆子点卤水压豆腐?
三不炒饭庄就这样,开一天歇一天,结果陈默想像的回落正常水平反而没有出现。
食客们也摸清规律了,隔一天来一趟,一天差不多只有二十五桌。
来的早了排前面,来的晚了,从头儿数一数,二十六二十七碰碰运气,三十桌往后的,回家歇着去吧。
陈默接过崔东山手里的报纸,京城晚报上对三不炒饭庄进行了报导,这属于变相宣传,还是免费的。
虽然没有悦宾饭店开业时,国际数十家媒体争相报导阵仗那么大,可起到的宣传作用仍旧不可小视。
要知道现在四九城大街小巷里,开饭店的真不算少,这么火的原因,绝对不止是因为舞了舞狮子,多放了几串炮仗。
京城晚报的照片上,刘老三笑得憨气十足,最显眼的还属门口那块招牌。
三不炒原则噱头很大,直接破圈了。
更为关键的是,过来凑热闹的人,被刘老三的厨艺实力,给实打实留住了!
川菜的麻辣鲜香,不是光吃到嘴里才能体验到,站在巷子里五十米远,就能闻见这股极致的香味儿。
陈默不难分析出,这才是爆火的根源所在,风口有了,得三爷有实力接住才行,现在站在风口上猪果然起飞了。
刘老三招了两个人,一个年轻小姑娘,点菜结帐的,一个老婶子,帮忙配菜洗碗的,工资都是三十六块钱。
别管人够不够用,我慢慢做,你们慢慢吃,急了也别骂街,好走不送。
这风格相当独特,一传俩俩传仨,慕名而来的人更多了。
三个人被食客瞅着以为是一家夫妻店,这让三爷在冬天思春了。
「老婆孩子?三爷你别开玩笑,你不是老光棍儿么...」陈默震惊的看着他。
「我跟小七不一样,他不爱说话闷闷的,半天憋不出个屁来,我年轻那会儿,十里八村你去打听打听,有名的俊后生,再说有这厨艺,像是个缺老婆的?」
是啊,厨子这工作,现在确实吃香!
陈默看着他:「所以你有老婆孩子。」
刘老三点头道:「都在村里,我们那村子还守着满人那套规矩,况且这次跟着师父出来,也没想过混的这么顺利。」
说白了白说了,就是这厮打算等开春或者再等个半年,就把老婆孩子接过来。
地儿肯定不能再住陈默家里了,得出去租个房子。
陈默当然没意见,只是这事儿来的太猝不及防,去问刘小蛮,问也白问。
问刘七,后者应道:「是有,我知道这事儿,三爷有一个大姑娘一个小子,大姑娘出嫁了,儿子十八岁。」
「你知道怎么不说!」
「你也没问啊。」
」
」
要不是打不过,陈默真想揍丫的一顿,活该单身。
只要不出正月,每一天都是年。
元宵节将近,四九城的头顶反而降了一场大雪。
回收站的物件,已经全部被陈默放进了东堂子胡同里的四合院,三进大院儿,外加一个地下室,就是再多一番都能放得下。
何自力虽然有些好奇宝贝都被陈哥放哪儿去了,可他做人精明就精明在这里,陈哥不说,自己绝对不会去多问。
「哥,你来了。」
「嗯,最近生意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小摩擦不断,街上多了很多拾荒的,有的人还私底下划了片儿,矮个子里挑高个儿,赵爷钱爷,孙哥李哥,不是爷就是哥,反正不能去他们那地界收东西。」
陈默点了点头,这情况他知道,自己在街上就碰见过好几茬。
不用猜,年底这段时间,派出所和医院又是最忙活的地方,一群人加起来找不出个高中学历,最多的就是喝完酒接着酒劲儿闹事。
「躲着点走,能躲尽量躲,信我的,好事多磨,不要学那些人聚众打群架。」
陈默站定,掂量了掂量道:「再等个两年吧,两年后再看。」
他的话没有明说,也没有说死,反正落何自力耳朵里,意思就是这些人混不长久,反正只要不是正当买卖的,只能中午干。
因为早晚出事儿!
何自力跟着陈默进屋,这段时间赵振茂已经没有再往这边跑,因为残损的青铜器还不够陈默一个人修的,再加上天冷地滑,也就熄了这心思。
刚一进屋,陈默就发现了不对:「这什么情况,三十儿之前刚来过一趟,你们是三号复工的吧?」
「是三号。」
「这怎么多了这么多物件儿。」陈默拿起一件青铜器,眉头直接皱了起来。
何自力没有发现他的表情变化,自顾自道:「哥,您也说了让我们躲着走,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就老老实实收破烂,什么人也不惹,什么架也不掺合,所以我就传出去一句话,咱这儿收老物件,年份越老给价越高!」
陈默看向他:「这些都是别人主动找过来卖的?」
「都是,刚开始只是收老物件,后来我发现来的人挺多,又顺带提了一嘴,老物件收,破烂也收,比外面行情要多给个三四分,虽然价高了,可以量取胜,咱们还是赚的。」
可别小看这三四分钱,陈默决然看不上,可老大爷老婶子们在菜市场为了一分钱都能掐起来。
这小便宜,如果听说了,哪怕在房山门头沟也愿意多走些路,来他们这儿卖。
好事儿,也是好点子,就是这些青铜器有问题。
陈默放下手里的,又拿起一件看了看,接着下一件...
一连七件,也不说话,何自力也没等到什么夸奖,他心里下意识一咯噔。
陈默把一件东周时期的青铜镜递给他:「你看看,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何自力一愣,接过手,左看右看,既然陈哥这么问了,那就肯定有问题。
小心翼翼道:「哥,应该没问题吧?东周青铜镜,背面纹路简单,铜锈也正常。」
说着,何自力先擦拭背面,然后凑到鼻前嗅了嗅:「也没有铜腥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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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儿八经的青铜器,甭管是从哪里弄出来的,哪怕是土里刚出,刚开始可能还有股泥土味儿,可时间一久自然就散了。
真品不会有任何味道,但凡能闻见异味儿,尤其是铜腥气的,不用迟疑,百分百假货。
何自力正是基于这一点判断,这东周青铜镜真品无疑。
陈默没有解释,而是继续问道:「除了这点,还能用什么办法验证这是真货?」
「用加硷的开水去刷!」
「回收站有硷没,你刷一刷试试...」
屋内冬天有火炉,火炉上架了茶壶,寻常供他们回来能有口热乎的水喝。
何自力出去好一阵子,才搞到硷,这也是青铜器辨别真伪最简单的方式之一。
用加硷的开水一刷,如果青锈一刷即落,伪迹暴露无遗,如果是真锈,越刷真锈反而会越明显。
但是同样的,铜镜上的锈没有脱落,这让何自力松了一口气,这些都是他自学的,虽然野,但是是真材实料。
「哥,这没问题。」
陈默没有再吊着他,而是道:「你啊,本事学了,就是学的不够精,应付小白绰绰有余,碰上真正的造假高手,裤衩子亏了还得傻乐呵。」
拿起那块儿铜镜,陈默继续道:「你的鉴定方式没问题,是最简单也是最方便的手段,对于一般粗劣的造假手段,屡试不爽,但是忽略了一点,碰上伪造的玻璃锈,这种方法就不适用了。」
「玻璃锈?」
陈默招呼道:「去拿夹煤球的铁钳,放炉子里烧红,再去烫它。」
何自力听着吩咐照做,火红的铁钳一碰镜子背面,瞬间冒出一股松香和胶味儿。
陈默又在一堆青铜器里挑出一件,开口道:「闻见了没?再试试这个。
2
铁钳靠过去,没有散发出任何味道,真品不会有丝毫变化。
可何自力还是懵逼:「哥,可是闻着没有铜腥气味儿啊!」
「没有学过考古学和老师傅指点,你接触不到,这个不怪你,假货还闻不到铜腥气,只有一种可能,里面掺了水银,铜腥气自然也就被遮盖了。」
「那这怎么鉴定?」
陈默又给他翻出一块铜镜:「你记住,造假就是造假,假的永远成不了真的,不管手法多高超,它总会有破绽,敲上去看看。」
真品青铜镜,声音细微而清脆,新制铜则是浊重而杂乱。
敲一次可能还对比不出什么,陈默给他一次性跳出来十块儿真的十块儿假的,这玩意儿存世量是真大,回收站当铜收能收一堆。
何自力先是惊诧于有这么多假货,真假一对比后,听多了,果然能很清晰的听出差别所在。
陈默拿起最开始的那块铜镜,「这是玻璃锈,如果对方用了硝水和盐卤混合制造的伪锈,用铁钳烧红去烫就不管用了,你得添!」
何自力醒醐灌顶,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突然有种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
他真没想到,自己掌握的只是皮毛,在他心里,甚至认为自己已经是一个普通级的古董收藏家了。
文物鉴定虽然赶不上陈哥,可也比旁人强上不少,可何自力没想到差距这么大。
「哥,我...」
「这里面十几件,都是同一批的,哪怕就是造假,成本也高,卖也不应该卖到回收站,你按什么价收的?」
「小件五块,大件十五二十不等。」
「低了,」陈默摇了摇头,心里生出一丝警惕:「最近不要再收任何东西了,再有人送过来,直接拒回去,这些东西全部按铜去处理卖掉,就今天卖!」
陈默的话不容置疑,何自力连忙招呼人搬,假货顺带着废品统一去国营回收站清理,趁着人不在,陈默则把屋内的真品全部收入空间。
他今天过来,就是工作室可供修复的青铜器不多了,过来再拿一批,谁知道碰到这茬子事。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陈默倒希望自己是胆子小一惊一乍,可事实摆在眼前。
这批青铜器当真货去忽悠一般藏家,远超卖到回收站赚的多,一件也就算了,还是同一批,他不信卖这东西的人不识货,不识货这些哪儿来的。
群众里面有坏人呐...陈默希望自己是想多了。
何自力傍晚赶到六条胡同,整个人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蔫儿蔫儿的。
「怎么着,谁欠你钱了?」陈默瞅着他,刘小蛮给他盛了一碗饭。
何自力拿起筷子,苦笑道:「不是哥,我没想到我能上当受骗。」
陈默撇了撇嘴:「是人都会上当受骗,这算什么,不过...你是不是对古玩很感兴趣?」
「感兴趣!」
何自力连忙应是,他当然对这些瓶瓶罐罐,书法字画感兴趣。
没事儿去琉璃厂晃悠一圈,从一众假货里,靠着自己的分析找出那件真的,大海捞针,沙漠淘金,再以假货的价钱买到真货。
这是每个捡漏人,最大的快乐!
不光如此,这行进入越深,越能体会到学无止境这四个字的分量,他竟然还喜欢读书,古书老书杂书。
这话跟玩的好的同伴说,说出去都招笑,因为没人信。
陈默看着他,点了点头:「我书房正好有些收藏,待会儿吃完饭,给你挑几本,你拿回去好好看看,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何自力大喜:「谢谢哥!哥,我拜你为师吧!」
「少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不收徒弟。」陈默淡淡瞥了他一眼。
何自力高兴坏了,一扫颓势,端起碗拿起筷子,这一桌儿饭菜现在简直香的不要不要的。
吃罢饭,陈默带他去书房,在书架上挑挑拣拣,明代曹昭的《格古要论》,近代赵如珍的《古玩指南》,张永昌的《古玉浅说》..
「这几本都是入门级别需要看的,这后面的《商周考古》《夏商周考古学论文集》
《种花陶瓷史》《古书画鉴定概论》算是进阶版需要看的。」
前前后后十三本,陈默甚至连《工农考古基础知识》《种花大陆上的远古居民》《种花古代青铜器小辞典》都给找出来了。
「曹昭的《格古要论》是珍本,外面能看见印刷的,但是买不到几百年的老书,你小心翻看,别给我折了,看完记得还我。」
何自力手都在抖,这无异于传道受业,他还想拜师,陈默麻溜赶人,自己是真不想收什么徒弟。
他就是古玩界的一枚小学生,离开宗立派且还远着,年龄上就是硬伤。
何自力回家的路上,一路都在傻笑,这些书沉甸甸的,不爱学习的人看了,恨不得丢茅坑里,狗都嫌弃两眼,他却如获至宝。
可很快何自力就睁眼瞎了,回到家,应付完父母的家常话,麻溜把自己关在自己的小隔间里。
他家同样是大杂院,后院俩屋,刚开始够住,可一长大就不够了,索性用木板又隔了一间出来。
陈默要是在场,就会看见收纳柜丶桌子丶窗沿上,都是些小物件。
何自力抓麻了,他迫不及待,最先翻开的就是陈哥说的那本珍本《格古要论》。
习惯性的正面翻看,结果发现是最后一页,而且是竖排,不是从左到右,是从右到左。
从背面打开再看,何自力想哭,好在明朝没有大篆小篆了,可全是繁体字,关键是没有标点符号。
一行行字,密密麻麻排列,宛若天书!
ps.前面提到的青铜器鉴定方法均为真,还不是网上搜的,开书前,我特意花了几百块买的书,大家可以去捡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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